“原來血跡還有這麽多的名堂,”出到客堂,馮守道感歎地看向各處血跡,“這些知識,可以讓各個府衙都學起來了。”

“這些算什麽,”陵遊驕傲地說道,“陳姑娘懂得的還多著呢。”

關鍵是,懂這麽多的陳姑娘,是他最先發現的!

陳朝顏瞥他一眼。

陵遊嘻嘻笑著湊過來,伸手就想給她揉肩捶背,被謝玄一扇子給打到邊兒上去了,“前兩日的懲罰,這麽快就忘記了?”

陵遊搓著手哼哼兩聲,顛顛地跑出去了。

過上一會兒。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杯茶走回來,殷勤地遞給陳朝顏道:“陳姑娘說了這麽多話,肯定口幹了吧,來來來,趕緊喝兩口陽羨茶潤潤喉,我們公子珍藏的陽羨茶可是全天下最好的。你別舍不得喝,我們公子那裏還多著呢,你喝完我再去給你倒。”

謝玄舉起折扇又給了他一下:“你倒是會溜須拍馬!”

陵遊捂著腦袋躲到重樓身後,反駁道:“陳姑娘是我救回來的,我這叫負責到底,怎麽就溜須拍馬了?再說了,陳姑娘那麽辛苦,喝公子兩口茶怎麽了?”

馮守道本想問一問陳朝顏師承何處,被他這一打岔,倒不好問出口了。等出了客堂,他看著遠遠近近圍觀的村民說道:“與包家親近的熟人應該不多,等我們回到府衙,王達那邊差不多……”

“大人,管著東趙和村的耆老來了。”跟在馮守道身後的參軍事錢文小聲提醒。

馮守道趕緊順他話看去,看到耆老在鄉佐和裏正的攙扶下,正顫巍巍地朝這邊走過來,他不敢托大的趕緊迎了上去。

不知幾人聚在一處說了什麽,隻見耆老和鄉佐、裏正齊刷刷往這頭看過兩眼後,耆老竟麵帶怒意地推開鄉佐、裏正的攙扶,拄著拐杖獨自往這頭來了。

馮守道趕緊上前攙住他,並低聲勸導解釋著。

耆老麵上羞怒更甚,待走到陳朝顏幾人跟前,他向著謝玄便道:“王爺身份清貴,看不上盧陽郡的男兒,老朽理解,但王爺為何還要拿個女娃娃來羞辱我郡男兒!”

馮守道嚇得一個哆嗦,趕緊解釋:“老人家,慎言!陳姑娘是我請來的,與王爺……”

耆老怒不可遏地跺著拐杖:“那就是說,是你看不上我郡男兒!你倒說說,皇上信任你,才將你遷調來盧陽郡,你不思為百姓謀福便罷,卻還要拿個女娃娃來羞辱我郡男兒,是何居心!”

馮守道讓錢文去客堂拿把凳子出來,攙著耆老讓他坐下慢慢說。耆老使氣不肯坐,馮守道勸了幾回後,隻好作罷,並耐著性子好聲好氣地繼續解釋道:“老人家,盧陽郡的男兒每一個都頂天立地,誰也不敢小瞧!皇上遷調我來這裏,我呀,高興得三天都沒有睡著。”

“但您也看到了,包家事出後,府衙裏的胥吏沒日沒夜摸排暗查了半個來月,也沒有查出個什麽名堂來,可見這凶手有多奸猾狡詐!這十裏八鄉的鄉親們呢,眼見凶手遲遲不落案,都害怕自個也落得包家下場,地裏的莊稼那是一日比一日疏於照顧,我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呀。您說這莊稼要耽誤了,秋後官稅交不上去就罷了,來年百姓們吃什麽、喝什麽?”

“可這一日抓不到凶手,我也總不能強求百姓們不要害怕,您說是不是?”

“陳姑娘雖然是個女娃娃,但她總歸是我盧陽郡的女娃娃。不說旁的郡了,就是放眼整個大魏,哪個郡能找出一個像我們盧陽郡這般厲害的女娃娃出來?”

耆老冷哼一聲,顯然沒有那麽容易被說服。但他也沒有再駁馮守道的臉麵,而是徑直將矛頭轉向陳朝顏,強勢道:“你說,凶手是誰!”

陵遊氣憤地上前兩步,要幫陳朝顏撐腰。

謝玄以玉骨山水扇將他給擋回去後,看兩眼馮守道,又看兩眼耆老,最後他看向從容冷靜的陳朝顏。

陳朝顏也看向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上,謝玄揚眉,陳朝顏則是不動聲色地避開,而後耐心細致地將剛才的所有推測,用更加簡潔明了的方式,跟耆老講解了一遍。

耆老聽著聽著,怒火就息了。

等聽完,他獨自拄著拐杖。按著她的分析,在包家各個屋裏都走上一圈出來後,目光落到她的雙腿上,“你的腿……”

“陳姑娘的腿……”

“我的腿沒事,就是受了點小傷。”陳朝顏打斷陵遊的話,輕描淡寫地將此事給揭了過去。

她當初剛進省公安隊時,也因為性別原因遭遇過種種質疑,她也曾試著通過解釋來證明自己,但結果卻並未有所好轉。反而是默不作聲地用一樁樁實績,讓她逐漸得到了全局的尊重。因此事後,她便逐漸明白:實力才是硬道理!

耆老對她的知情識趣很是滿意,隨口說了幾句不管大傷、小傷,還是得找個大夫仔細瞧一瞧比較好,否則落下病根,將來就不容易嫁人等話後,便將話題轉到了案子上,“知道包阿婆放錢和包二放衣裳的熟人有不少,想要找出來哪個是凶手,恐怕不容易。”

知道陳朝顏不理解,耆老指使馮守道去將候在遠處的裏正叫了過來。

“他是負責包家這一片的裏正,是最熟悉包家情況的人。”耆老向著陳朝顏介紹完裏正,便吩咐裏正道,“你且跟這女娃娃說一說包家的情況。”

裏正驚詫於耆老態度的突然轉變,卻又懼於謝玄和馮守道的身份,在一一揖過手後,他緊張的磕磕絆絆道:“包家丟失的錢,是他們被殺前幾天賣雞賣鵝後,準備給包阿婆看病的錢,村裏很多人都知道。包阿婆放錢的櫃子,這十裏八鄉,許多人家都有。大家平常時候,也都是把錢放在那裏。至於放衣裳的櫃子,也是差不多的。”

裏正才說完,王達就帶著兩個司法史官回來了。

他回來,就是為稟報裏正所說的情況。

“別人都說財不露白,這包家賣個雞賣個鵝,恨不能弄得人盡皆知,難怪會被凶手盯上。”陵遊小聲嘀咕。嘀咕完,他看著冷眉冷眼的陳朝顏又趕緊安慰,“村裏很多人知道就很多人知道,大不了一個一個挨著查就是了,陳姑娘你可千萬別想不開。”

馮守道讚同:“東趙和村也沒有多少人,挨個查,也查不了幾天。”

耆老也道:“這案子他們早前查了半個月也沒有查到線索,你這女娃娃就來了今兒這麽一回,就找到凶手的方向了。不過是多耽誤幾天的事,不用氣餒!”

裏正不可思議地看向耆老。剛才來的路上,聽到王達說,案子被一個女娃娃接手後,他可是氣得一路都在破口大罵,怎麽現在還為女娃娃說起好聽話來了呢?

“就是!”陵遊握著拳手,義正詞嚴地說道,“陳姑娘你永遠都是最厲害的!”

謝玄知道陳朝顏想要的不是不過多耽誤幾天這個結果,便什麽也不說地看著她,看她打算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