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腹部和後臀部粉紅色的屍斑隨之暴露出來。
陳朝顏伸手按了按,屍斑稍顯褪色。
對嘛。
這才是周忠才死亡時間內,屍斑應有的樣子。
陳朝顏稍顯寬心後,目光又挪回他左耳根處的紫紅色斑痕上,並再次挪過去用手按了兩下。
陵遊迅速拉起周忠才的褲子,而後也將目光鎖定到他的左耳根處,並問陳朝顏道:“這斑痕有問題嗎?”
“這處斑痕應該是外傷造成的。”陳朝顏說。
“外傷造成的和他的死有什麽關係嗎?”陵遊問。
陳朝顏看著紫紅色斑痕,“有沒有關係,那就要等剖開查驗之後,才能知道了。”
陵遊驚愕:“剖開腦袋?”
大魏最重的刑罰也隻是砍頭。
這剖開腦袋……
陳朝顏睨著他:“怎麽,害怕了?”
陵遊立刻梗著脖子:“誰、誰害怕了!”
陳朝顏用下顎點一點周忠才,“不害怕的話,那就先幫我把屍僵破壞了吧。”
陵遊不願意被看輕的摩拳擦掌道:“說吧,怎麽破壞!”
“很簡單,用你的力氣將他手腳都拉平,讓他能板板正正地躺在這裏。”陳朝顏說。
身為謝玄的近衛之一,陵遊自然殺過人,但殺過人歸殺過人,對屍體動手動腳……看著周忠才不肯瞑目的雙眼,陵遊有些發怵地看向陳朝顏,本是想問她是不是一定要這樣做,但對上陳朝顏挑釁的目光後,他立刻熱血上頭地抓住周忠才的腿,稍微用力一拉,就給拉平下來。
這麽簡單?
陵遊霎時信心大增,又那麽三拉五扯後,剛剛還僵如石頭的周忠才便規矩地躺在了木板上。
哼一聲,陵遊得意地看向陳朝顏。
陳朝顏配合地向著他嫣然一笑後,說道:“燕躍鵠踴、鷹撮霆擊,厲害!”
陵遊得了誇讚,更加得意了,“說吧,還需要幹什麽,盡管吩咐!”
陳朝顏從善如流道:“把他的衣裳脫了吧。”
陵遊想也沒想地就應了好,隻是脫到褲子時,他猶豫道:“陳姑娘……”
陳朝顏打斷他:“脫!”
陵遊嘴裏應著‘哦’,眼卻看向了謝玄。
謝玄看兩眼陳朝顏後,斜瞥著馮守道:“出去!”
馮守道恭謹地應是,之後帶著錢文、王達等人齊齊退出了殮房。
“去門口守著。”謝玄又吩咐重樓。等重樓出去後,他才又看向陵遊,“按陳姑娘的吩咐做。”
陵遊不再猶豫,麻利地脫去了周忠才的褲子。
月見迅速背轉過身。
陳朝顏則在謝玄的注視下,麵不改色的檢查完所有屍斑,確定沒有和耳根處相同的斑痕且不見約束傷後,轉頭看向孫老頭。
孫老頭不等她開口,就將仵作的工具箱整個地遞了過來。
“謝謝孫伯。”陳朝顏道過謝後,打開工具箱。
原本陳朝顏並沒有報多大的期待,但看著工具箱中羅列整齊的刀、錘、錐子等各式各樣的工具,她不由滿意的揚了揚眉後,從幾把小刀之間,挑了一把趁手的。過後,她看向月見,見月見背著身,隻好又轉向謝玄,問道:“有手帕嗎?”
謝玄看兩眼屍體,又看兩眼她後,從懷中拿了塊玄黑色鶴紋手帕遞向她。
陳朝顏沒有接,而是走到他跟前,“你幫我蒙到臉上,要蒙住口鼻。”
早前隻知道謝玄不低,但這樣麵對麵地站到他跟前,看著眼睛齊平處的胸口,陳朝顏頗有些不自在地往後退開了一步。
謝玄嗬一聲笑開了。
笑過後,將玉骨山水扇插到腰帶上,又將手帕疊成三角形後,有意壓著聲道:“過來。”
陳朝顏看兩眼他骨節分明的手,忍著微微發燙的耳根,上前一步。
謝玄似笑非笑地低眸看兩眼她,而後伸手過來,將手帕蒙住她的口鼻,並在腦後打上活結。之後,他道:“抬頭。”
陳朝顏抬頭白他兩眼後,回到木板前。
在謝玄的笑聲中,陳朝顏沒有急著去解剖耳根部分,而是穩準狠的按照一字解剖術式劃開周忠才的胸腹部,緊接著又貼著肋骨,分離好胸部的肌肉,打開腹膜。
脹氣的腸子瞬間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本來還沉浸在謝玄給陳朝顏係手帕的震撼當中,猛然看到這一幕,陵遊胃裏一個翻滾,便不受控製的扶牆吐了起來。
陳朝顏嫌棄道:“要吐就去外邊吐!”
陵遊扶著牆,繞開她後,步履蹣跚地離開了殮房。
月見雖然沒有看到這驚人的一幕,但看陵遊的模樣,也聰明地跟著離開了。
屋裏一下子就隻剩陳朝顏、謝玄和孫老頭三人了。
陳朝顏看向謝玄。
謝玄也目光幽沉深邃地看著她。
不僅不害怕,還對她的懷疑又更深了一層?陳朝顏不能理解的收回目光,又看向旁邊的孫老頭。
孫老頭雙眼放光,麵帶興奮。見她看來,立刻稱讚道:“陳姑娘這剖屍手法,比城南的老殺豬匠都要利落,厲害!”
陳朝顏:……
陳朝顏沒法接他的話,主要是害怕多說多錯,再加深謝玄對她的懷疑。
專注回屍體上,陳朝顏繼續動手。
用刀沿著肋軟骨和肋骨交界處切開,提了兩下胸骨沒有提起來,叫了孫老頭幫忙後,陳朝顏沿著胸骨背側一刀一刀地將之分離出來。
周忠才的胸腔被徹底打開。
將心髒從血水中掏出來,看著心髒上的創口,陳朝顏道:“還真是一刀斃命。”
孫老頭湊過來看兩眼後,讚同地點一點頭。
“這個周忠才,看起來有些不簡單呀。”陳朝顏邊觀察著心髒,邊狀若無意地說道。
剖屍狂熱分子孫老頭果然上當,“有什麽不簡單的?”
“一刀斃命,連試創傷都沒有。”陳朝顏說道,“死意再堅決、意誌再堅定的人,恐怕也沒有辦法做到他這樣決然。”
孫老頭求知若渴道:“陳姑娘說的試創傷是指……”
陳朝顏覷一眼謝玄後,解釋道:“試創傷就是指自盡前,在猶豫過程中用匕首劃出來的試探性創傷。一般來說,自盡的人都會有。”
孫老頭立刻掀起周忠才的左胸腹,湊到近前仔細檢查了兩遍後,說道:“的確沒有你說的試探性創傷,隻是周忠才最是貪生怕死,哪裏來的意誌?”
陳朝顏順口道:“他不是向櫃坊借了五百貫錢嗎,應該是還不上,就想以死抵債吧。”
孫老頭不屑地冷笑兩聲,“這話放別人身上差不多,放他身上,那還是算了吧。”
陳朝顏不動聲色地問道:“為什麽?”
孫老頭看謝玄兩眼,又看她兩眼,“看在陳姑娘剖屍手藝精湛,還不瞞人的份上,我就不妨多說兩句。但事先得說好,我也是道聽途說,是不是真的,那就不清楚了。”
陳朝顏點頭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