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那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已經近在耳際,“本座現在還可以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隻要你放棄慕飛卿,回到原來的世界去,本座會讓所有的一切回歸原位,慕飛卿,仍然是神威赫赫的大將軍,淩涵威,仍舊是高高在上的天祈皇帝,至於東燁南韶和羌狄,本座也有辦法擺平,這世界上,隻是單單少了你白思綺。怎麽樣,這個交易合算吧?”

白思綺驚住,半晌方定回神:“你竟然知道,竟然知道我不屬於這裏?那麽你為什麽,為什麽不在一開始就讓我回去?若你那時讓我回去,我非但沒有異議,而且會非常非常地感激你。可為什麽卻非要在這麽多事發生以後,你才跳出來,告訴我說,可以讓我回去,但條件卻是,放棄慕飛卿?”

“那是因為——本座以為,沒有人能解開慕飛卿身上的鎖心決!他注定了一生無情,一生無心!”

“什麽?!”又是一道天雷硬生生劈下,白思綺此際已經不止目瞪口呆,簡直神魂俱散了!

“血魄在你手裏吧?”那人話鋒一轉。

“血魄?”白思綺呆呆地點頭——這些事,跟血魄又有什麽關係?

“你可知你手中的血魄,是怎樣得來的麽?”

“……不,不知。”

“它是慕飛卿的半顆心,和陌雲寒的半顆心,共同煉成的。”

“啊——!”白思綺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尖叫!

“陌雲寒,就是銀鷹,”那人幽幽地笑著,仿佛在講一個十分動聽的故事,實則字字血腥,“二十八年前,在達蒼草原上,有一位非常美麗的公主,她英姿颯爽,最喜與男子混在一起,騎馬射獵無所不能,她的風采,征服了無數的青年俊彥,可她的心,卻始終有如九天之上的星辰,不屬於任何人……直到那個男人出現。”

“他是她的敵人,他們本不該相愛,她卻不顧族人的勸阻,親人們的留難,甚至是,深深愛著她的男子的哀求,執意奔向他的身邊,還說服自己的父親,放棄爭雄天下的壯誌,成全她的情,她的愛。再然後,他們有了一個兒子,但是她的兒子在降生的次日,便被一個神秘人帶走,再回到她身邊時,隻剩下半顆心……那個神秘人告訴她,取走的那半顆心,是她欠他的,他要她兒子償還。”

聽到這裏,白思綺已經傻了。她大致明白過來,故事裏的男女主角,應該是慕飛卿的父親慕國凱,還有昔日達蒼草原蒙特部族的公主額若熙,現在的貞寧夫人!

“你,難道你,就是當年的那個神秘人?”白思綺顫抖著嗓音,說出自己的猜測。

對方緘默,良久低低一歎:“是或不是,又有什麽要緊,你還是聽我繼續說下去吧——那個剛剛降世不久就失去半顆心的男孩兒,雖然留得一條性命,但注定一生多病多災,並且不能有情,無法動心,慕家一脈,必然因他而斷絕。公主和將軍驚恨之餘,從一個世外高人那裏得知了一個秘法,用另一個初生嬰兒

的半顆心,來補全自己兒子的心。而此時,將軍最忠心的家仆,生下了一個名叫陌雲寒的男孩兒……”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白思綺瘋狂地尖叫起來——她不要聽下去,不要再聽下去!她怎麽能相信,在那張完全相同的麵容下,竟然有著這樣一個慘絕人寰的故事?不管是陌雲寒,還是慕飛卿,她都不希望,他們有著這樣悲慘的過去!她更不能相信,貞寧夫人和老寧北將軍,為了救自己的兒子,會做出如此殘酷而卑劣的事!

畢竟,當年的陌雲寒,還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嬰兒!

她終於懂了,為什麽他與慕飛卿之間有那樣強烈的感應,為什麽他能有非常特別的“方式”聯係上慕飛卿,為什麽他有時候的眼神,和他是那樣相似!

可是,這樣的他能算什麽?慕飛卿的複製品?還是他的附屬品?抑或是根本不該存在的怪胎?

天啊!天啊!天啊!

“怎麽?你就連知道真相的勇氣都沒有?也好,既然如此,你回去吧。回去吧……”那人的嗓音裏帶著濃濃的蠱惑,“回去吧,回去吧……”

鬼魅般的聲音響天徹地,縈繞在白思綺心上,久久不散,慢慢化作她自己的意識——

回去,回去,我要回去……我不屬於這兒,我從來沒有遇見過,從來沒有做過,從來沒有動心過……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是……

白思綺的心智漸漸迷亂,眼前的竹林幽然暗換,變成燈紅酒綠的都市,一輛輛高速行駛的汽車尖嘯著從她眼前駛過,而她則毫無知覺般走向車流的中央……

“嗤——!”

胸前忽然躥起一簇小小的火焰,灼得她的肌膚一陣刺痛,白思綺倏地清醒過來,眼看著一塊火紅的石頭,落進自己的掌心。

心。

心?

那是——慕飛卿和陌雲寒的心?

她突兀地打了個寒顫,腦海裏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倘若這真是他們被硬生生剜出來的半顆心,那能不能再將它分開,還給他們呢?

“該死!”

所有的幻象忽然間都消失了,一個渾身金衣,頭戴白色帷帽的男子出現在幾棵光禿禿的沙棗樹間,目光怨毒地盯著白思綺掌中那顆石頭——

為什麽?

為什麽他又輸了?二十八年前輸給那個男人,二十八年後依然輸給他的兒子,而且還是輸給半顆心?

難道隻有他死,他才能獲得完滿的勝利,得到最終的解脫?

他忽地抬起手,淩空一抓,那石頭便飛了起來,落進他的掌中,被他緊緊捏住。

“不!”白思綺臉色大變,朝他猛撲過來,“你想做什麽?你害得他們還不夠麽?你還要做什麽?”

男子獰笑:“或許徹底碎了它,才能除去禍根,他終究不會再有情,而你,也會和他再次陌路!”

“你敢!”白思綺咆哮著,手中紫光一閃,已多出一

柄鋒利無比的絕世寶劍,一伸臂,竟然欺近男子身旁,直指他的喉嚨,嘶啞著嗓音道,“還給我!把它還給我!”

男子怔立著,沒有理睬她,反而呆呆地看著她手中的那柄劍,就像見到深愛多年的情人,眸中露出哀怨而癡狂的神情。

趁他發呆,白思綺伸手奪回血魄,緊緊地揣進懷裏——從此以後,就算是死,自己也絕對不會再讓第四個人碰到它!

“若熙……”金衣男子低聲呢喃著,忽然伸手抓住鋒利無比的劍刃,不顧那刺手之痛,任由鮮血汩汩而下。

就這樣,兩人一人握著劍柄,一個執著劍刃,一時間相峙無言。

白思綺看著這個癡狂怪異的男子,心中暗暗揣度,若是此際出手,傷他定然十分容易,而慕飛卿的性命、天祈國的安危,也迎刃而解,可是,可是自己為什麽竟下不去手?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對貞寧夫人那份不渝的癡情?

世間男兒,執戀如他,怕也是絕無僅有吧?

“你這樣做,開心嗎?”緩緩地,白思綺啟唇問道。

“什麽?”金衣男子微微回神,抬頭看她。

“我說,你這樣報複了額若熙公主和老寧北將軍,你得到解脫,活得開心了嗎?”

“嗬嗬,”男子收回手,看著殷紅的血漬在衣袍上浸染開去,“解脫?人活於世,誰能做到真正的解脫?或是為情,或是為財,或是為名,或是為利,或是為心中一股癡念,誰能解脫?”

“那你的意思是——一定要活活拆散我和慕飛卿兩人,是嗎?”

“嗯?”男子再次抬頭,雖然隔著幃紗,白思綺仍能感覺到他目光裏重新透露出來的寒意。

“不是拆散,而是你們本來就不該在一起,”他定定地說著,仿佛是代表天命的神祗,“就和當初的額若熙公主和慕國凱一樣,他們也不該在一起,所以,無論是他們的族人還是後代,甚至他們所屬的國家,都要受到懲戒,付出相應的代價!”

白思綺怒極——什麽狗屁邏輯?報複就報複吧,還要說得如此的冠冕堂皇振振有詞,難道他當她是三歲小孩兒?

“你不信?”察覺到她的不屑,男子的目光更加冷冽,語聲也恢複了最初的冰寒,“不信你可以試試。倘若你堅持回到慕飛卿身邊,和他在一起,第一,慕飛卿和陌雲寒都會生不如死;第二,天祈國會覆滅;至於以後還有沒有別的災難,則很難預料。”

“我告訴你,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白思綺定定地反駁,心裏的底氣卻一絲絲潰散,仿佛被戳破的皮球,慢慢朝水深處沉去,再也無法浮起。

“本座言盡於此,信不信由你。”金衣男子卻似是十分愜意地笑了,慢慢地轉過身,朝已經漆黑一片的夜色裏走去。

“雖然慕飛卿那小子幫你破了攝情陣,但並不意味著,你們能解開眼前的滅局。你最好記住本座的警告,也記住本座的名字——東、方、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