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火石的刹那,淩涵威身形甫動,如旋風般欺至白思綺麵前,劈手奪過紫霄劍,而他的掌心,赫然被紫霄劍淩厲的劍氣劃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鮮紅的血汩汩而出。

“皇上!”魏關山當即衝上前去,想要檢視淩涵威的傷勢,卻被他用眼神製止。

“想不到,”白思綺的眼中滿是自嘲,“皇上不但謀略過人,連武藝,也勝過臣婦甚多,那麽宮中一次又一次的遇險,皇上若要避開,根本就是輕而易舉,之所以讓臣婦一次次傻傻地出手相救,不過是故意示弱,對麽?”

“綺姐姐——”淩涵威心中一痛,忍不住別開頭,避開她悲極傷極的目光,卻聽白思綺再次開口道,“如果皇上不想讓臣婦見到那個人,那麽,最起碼,請皇上允許臣婦與將軍在一起,行麽?畢竟,他現在已經什麽都不能做,什麽也做不了,必須有人在他身邊照顧。”

“好,朕答應你。”淩涵威點頭,麵色一肅,“魏關山,你即刻率領禁軍,迅速清掃戰場,朕稍後便會派出欽差大臣,與南韶、東燁,還有羌狄的二王子談判,處理後續事宜。”

“是!”魏關山領命而去,稍頃,洛彬領著另一支禁軍近前,恭恭敬敬地對白思綺施禮道,“安國夫人,軟轎已備妥,請吧。”

白思綺冷冷一笑,並不加以理睬,扶著慕飛卿,轉過身慢慢走向乾圖關的城門。洛彬伸出雙手欲相扶,白思綺卻視若不見,倔強地獨力支撐著慕飛卿,步履沉重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厚重的城門轟然合攏,密實的轎簾放下,眼前頓時一片昏暗。

“飛卿……”白思綺下意識地抓起身邊男子的手,緊緊握住,“不要放棄,堅持住,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你膽識過人英雄了得,絕不能如此輕易地送命!你要活過來,一定要堅強地活過來,讓那些想害的人好好看看!”

白思綺喃喃地說著,淚珠一滴滴滾落,濡濕了慕飛卿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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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轎——!”

良久,外麵響起一聲長唱,接著,有宮侍

上前,撩開轎簾,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小心翼翼地道:“安國夫人,前麵就是鳳祥宮了,皇上吩咐,暫時將夫人和鎮國將軍安置在鳳祥宮的偏殿。”

“不,”白思綺斷然拒絕,“我要回霓影閣,否則,本夫人就坐在這轎中,哪兒也不去!”

“夫人!”宮侍傻眼,滿臉為難地佇在轎前,卻不敢再多言一句。

“怎麽回事啊?”隨著一聲斥問,鄧仁領著幾名宮侍並宮女,徐步走了過來。

“回鄧總管的話,安國夫人她——”宮侍看看一臉慍怒的鄧仁,又看看麵若冰霜的白思綺,還未說完的話悉數咽回了肚子裏。

“鄧仁,”白思綺端坐轎中,冷冷地斜睨著鄧仁,“你來得正好,勞煩你給皇上帶個話兒,就說本夫人素喜安靜,想回霓影閣去住,還請皇上允準。”

“這個——”鄧仁沉吟不決——這些日子以來,皇上的心思愈發難以揣測,下麵的人稍稍做錯一點事,不是被罰去辛者庫,就是打發去冷宮,那滋味,可不好受,要是自己一不小心——?

“怎麽?”白思綺卻已失了耐性,水眸一瞪,“難不成就為這麽點子小事,還要本夫人親自去惠洪殿麵聖不成?既如此,速速轉頭,前往惠洪殿!”

“不不不,不必了,”鄧仁趕緊搖手——我的姑奶奶啊,要是真鬧到禦前,最後受責罰的還不是他們這些奴才,“就依夫人所言,轉道霓影閣吧,隻是夫人,皇上那兒——?”

“你把這個交給皇上,他自然就不會怪你。”白思綺輕歎一口氣——唉,縱使受了再多的委屈,自己始終無法硬起心腸把這些人當成奴才,罷了罷了!

鄧仁恭恭敬敬地接過,定睛一看,見是一隻草蝙的蚱蜢,那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你不相信?”白思綺眸中的小火苗再度躥起。

“信信信,奴才當然信!”鄧仁趕緊收起蚱蜢,退到一旁。

“起轎!”領頭的宮侍再次揚聲叫道,八名大力宮侍抬起軟轎,轉道向西,朝霓影閣而去。

軟轎在霓影閣外停下,立即有數名宮女並宮侍迎上

來,將慕飛卿從轎中移出,小心翼翼地搬進閣內,置於內室的錦床之上。白思綺命人打來熱水,細細地擦去他身上的血汙和塵土,又換上絲質寢袍,這才吩咐眾人退下。

掩上房門,白思綺走回床邊坐下,凝神看著慕飛卿宛若熟睡的容顏,腦海陡然閃過另一張相仿的臉——銀鷹,陌雲寒,他現在怎麽樣了?倘若還在與錫達周旋,那他豈不是很危險?

像是一塊巨石投下,驟然驚起層層波瀾,白思綺微亮的雙眸再次寂然,隻剩一片幽冷。

“皇上駕到!”外邊突地響起鄧仁又長又亮的嗓音,白思綺雙眉一揚,強抑著心中的火氣,整整衣衫,啟門迎出。

“臣婦參見皇上,皇上萬歲。”

“綺姐姐,你——”看見如此恭敬的白思綺,淩涵威眼中滿是失落——就在剛才,看到鄧仁呈上的草蚱蜢,他頓時滿心歡喜——以前他每每不開心之時,綺姐姐就是用這些花樣百出的小玩意兒,來逗他開懷,所以,當他看到草蚱蜢時,滿心以為,綺姐姐定然已經原諒了他,可是此刻看見她那雙依舊拒人千裏的冷眸,他才恍然明白,他的綺姐姐,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綺姐姐,你真的不肯,原諒涵威嗎?”淩涵威揮退眾人,可憐巴巴地看著白思綺,湛黑雙眸盈起霧氣,宛若被洗得發亮的葡萄。

白思綺呼吸一滯!

又是這種表情!

以前,每當他露出這樣的神情,她就忍不住漾起滿懷的疼愛,憐他長於深宮,身心兩不自由;憐他遭逢巨變,小小年紀便失去至親;憐他稚子之身,卻要肩負重責大任;憐他頻頻遇險,睡難安枕;憐他身處高位,難免抑鬱孤寂……

結果呢,自己好意的關懷和幫扶,得來的卻是什麽?

是他冷酷無情的隔岸觀火;是他步步籌謀的鳥盡弓藏;是他不動聲色的分兵奪權;是他執掌乾坤的蕭殺與決斷。

他還隻是一個孩子啊,一個十多歲的孩子,竟然就已可怕到這般的程度,待他再長大一些,隻怕帝王的權術與陰狠,他都會學個十足十,甚至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