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陋的木板**,男子靜靜地躺著,麵色青蒼。
右手拄在門框上,白思綺久久地怔望著他。
空寂了多日的心,刹那間盛滿豐盈的充實。
她慢慢地走上前,俯下身子,將臉龐貼上他冰涼的額頭,右手握住他厚實的大掌,眸底慢慢漾開一抹溫柔到極致的笑:“阿卿,我回來了。”
微微地,**靜臥的男子濃眉動了動。
風,拂起布簾,屋中那幕溫馨的畫麵,突如其來地,映入錫達眼中,灼痛了他的心。
“怎麽樣?”跟在他身後的西陵辰顯然也看清了屋內的那一幕,唇角微微勾起,“二王子,不是你的,終究不會是你的,就算你費盡心機,到頭來,也不過一場惘然。”
錫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扭身離去,陡陡地拋出一句話來:“這裏並不安全,你最好盡快做好準備,越早離開,那屋子裏的人,便越安全。”
西陵辰怔了怔,旋即冷哼一聲,也退出院門外,將身後那方小小的空間,留給那兩個相偎相依的人兒。
冷夜沁寒。
紫鷹等人在院子裏各處燃起堆堆篝火取暖。
錫達斜倚在斷牆邊,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綺雲院那扇薄薄的木門,在此之前,他已經保持同一個姿勢,站立了很久。
那個人,直到現在,仍然沒有出來。
午飯沒用,晚飯,也不見出來吃。
錫達有些怒了。
黑色的雙眸驟然凝緊,拔腿朝慕飛卿所在的房間走去。
“你想做什麽?”麵前白影一閃,卻是西陵辰閃身擋住了他的去路。
“滾開!”錫達不耐煩地輕喝,抬手一掌,襲向西陵辰的胸膛,兩人就那樣你來我往地打鬥起來,院中一時風聲颯颯,衣袂翩飛。
他們這麽一動手,院中的物事可就遭了殃,瓦塊石頭被勁猛的掌風帶起,四下亂飛,有不少砸在紫鷹等人身上。
門外的動靜終於驚動了屋裏的白思綺,她疾步奔出,一看院中的情形,頓時出聲怒喝道:“住手!”
“男人間的事,你少管!”西陵辰硬梆梆扔出一句話,手上動作不緩,招式越加淩厲。
錫達本想住手,奈何西陵辰步步緊逼,不得不出手還擊,這才重新和他戰成平手。
“素聞錫達二王子神功蓋世,原來就這麽一點
本事,真讓本少爺失望透頂!”西陵辰一邊疾攻,口中還忍不住嘲笑道。
錫達越加忿怒,收起退讓之心,接連幾招狠手遞出,掌影疊疊,從四麵八方罩住西陵辰的身形。
紫鷹暗叫不好,心道,若他們兩人再這麽鬥下去,不是兩敗俱傷,便有一方身亡,正著急怎麽排解,青鷹忽然飛步搶了進來,神色異常激動,大聲喊道:“夫人!銀鷹要見你!”
他這麽一嗓子,頓時吸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錫達的攻勢也為之一緩,西陵辰趁機脫困,一個燕子抄水掠出丈遠,旋身落地,看向青鷹:“你說什麽?”
“我,我。”青鷹麵色紫漲,手腳都在顫抖,深吸好幾口氣,才將話說完整,“銀鷹剛剛醒過來了,說要見夫人!”
“銀鷹醒了?!”
“銀鷹醒了?!”
除錫達外,幾乎所有人都叫了起來,猶以白思綺為最。她再也顧不得許多,調頭便朝院外跑。
“夫人!”青鷹出聲提醒道,“銀鷹在東邊的宏思院。”
“知道了。”白思綺匆匆地回了一聲,人早已去得沒了影兒。
銀鷹?就是當日在雪城,從自己手裏將她劫走的白衣男子?他不過隻是慕飛卿手下的死士,緣何聽到他醒來,她竟會如此地張皇失措?
推開宏思院的門,白思綺一眼便看見,那一襲白衣的男子端然坐在石凳上,銀色麵具泛著泌冷的光澤。
“銀鷹?”白思綺嗓音顫抖,輕輕喚了一聲。
男子慢慢地轉過頭,深邃黑眸,對上她驚顫的雙眼。
真的是他。
她認得他的目光。
宛若萬古寒淵般的目光。
他似乎,比以前更冷更沉默了。
“銀鷹?”白思綺又試著喚了一聲。
“你要去永夜城?”銀鷹突兀地開口,嗓音沙啞而低靡。
白思綺頷首。
“告訴我,你去做什麽?”
“呃——”白思綺怔住——去永夜城的目的,她當然不能告訴他,也不可以告訴他,倘若他知道,倘若他知道——“有人告訴我,說永夜城的城主能夠救治阿卿,你不也說過嗎?隻要血魄在,隻要你還在,隻要慕飛卿還有最後一絲意識,你們,便都不會死,難道,不是嗎?”
“沒錯,”銀鷹依舊深深地凝視著她,“我
是這樣說過,可是現在,血魄已經沒有了。”
白思綺竭力綻出一絲僵硬的笑:“不怕的,那個人告訴我,就算沒有血魄,夜君也依然能夠救你們。”
“是麽?”銀鷹不置可否,莫棱兩可地應了一句,“慕飛卿現在怎樣了?”
“他——一直昏迷著。”
銀鷹“哦”了一聲,慢慢地站起身,走向白思綺,緩緩地拿起她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白思綺的心,猛然狂跳。
她聽見他說:“在這裏,還有半顆心,若真能找到夜君,就讓他設法,把這半顆心,也給慕飛卿吧……其實當年,他也曾這樣打算來著……”
從他指尖傳來的寒意,一直滲進白思綺心底,她忍不住伸出手,圈住這具冷涼的軀體。
銀鷹驀地一震,隨即用盡全力,將她遠遠推開。
“再說一次,我不是他!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他驀地低吼,話音中夾雜著濃濃的苦澀,還有不甘。
白思綺伸出的手就那麽僵在了空中。
她明白他的憤怒,他在無聲地譴責她,不該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當作慕飛卿的替代品。
可是每次麵對他,她都是這般的——情不自禁。
隻因為,曾經的曾經,他也是,慕飛卿的一部分,生命的一部分。
如果沒有他,慕飛卿絕計活不到現在,也就沒有了,他們的相遇相愛。
“不會了。”輕輕地,白思綺吐出三個字,眼中滿是歉意,“以後都不會了。”
說完這句話,她慢慢地轉過身,逃一般向院外奔去。
身後,遽然響起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銀鷹?”白思綺疾步奔回,卻見銀鷹橫躺在地上,胸前,一片鮮血斑駁。
“銀鷹!”她展臂將他擁入懷中,抬手欲掀開他的衣衫查看究竟,卻被銀鷹一把抓住手腕。
他氣息紊亂,雙眸卻亮得嚇人,看著她,字字促急:“別去……雪域……永夜城……在……南韶……去找……金鷹……”
見白思綺靜默不答,他更加著急,死死地抓著她的手,再次急迫地重複道:“相,相信我……我……不……會……騙你,永遠……不會……”
話音未落,他的手臂已無力地垂下,從胸口洶湧而出的血水,瞬間浸濕衣衫,如溪流般淌向地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