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飛卿抬起了頭。

眸中飛速閃過一絲詫色。

這人——他,不認得。

可對方身上那股不容人忽視的氣質,卻引得他轉不開眼。

“鎮國將軍,好久不見。”

對方抱拳於胸,衝他微微一笑。

慕飛卿下意識地蹙起了眉。

“楓意?!”身旁卻驀地響起一聲輕呼,卻是剛剛醒來的白思綺,迎上來人的視線。

“安國夫人。”錦衣男子微微頷首,臉上的笑意宛如煦春暖風,“一向可好?”

“還好……”白思綺心中浮起一種很怪異的感覺,隱隱覺得自己不該與這人過分親近,卻偏偏生不出排斥之感,反而呆呆地看住了。

錦衣男子手腕一抖,亮出一把白色的折扇,微微晃了兩晃,一股淡雅的清香頓時在他身周擴散開來。

白思鵬麵色遽變,疾喝出聲:“你怎麽會——”

“你主子會的,本王自然會,你主子不會的,本王也會,所以,你可以回去,向你主子交差了,就說本王向他要了這些人。”

“好大的口氣!”白思鵬冷笑,“開口一個本王,閉口一個本王,也不細掂量掂量,在這東燁國中,你到底算個什麽東西!”

楓意麵色微沉:“本王是什麽東西,還輪不到你來評說!紅煞,今日且看在你主子的麵兒上,暫且饒過你,若你再不知趣,本王頃刻間,便可取了你的小命!”

白思鵬張張嘴,恨恨地瞪了錦衣男子半晌,末了重重一跺腳,身子掠起,自半敞的窗戶裏飛了出去,轉瞬消失無蹤。

這時,一直軟躺在地的錫達一骨碌爬了進來,閃到楓意跟前:“本王?東方策,你終於承認自己的身份了?不再大隱隱於市,準備回來淌旭都這趟混水了?唉,想不到你自命清高這麽多年,到底還是功虧一簣。”

“二殿下。”東方策受了錫達的奚落,倒也不見任何不悅,當胸一抱拳,淡然道,“此處非說話之地,請諸位還是先行前往在下的別莊,再詳作籌劃吧。”

“那她——”錫達一掀眉頭,眼角餘光瞅向呆立在門邊,到現在仍舊一言未發的紅嬈。

東方策卻沒有發表意見,反凝

眸看向慕飛卿。

“任她去吧。”慕飛卿低聲說了四個字,俯身扶起白思綺,“請——尊駕前麵帶路。”

尊駕?好疏離的稱呼,東方策怔了怔,深深地看了慕飛卿一眼,倒也沒有作聲,折身朝門外走去,慕飛卿扶著白思綺、錫達走在最後,相繼離開了雅間。

一身紅衣的女子倚在門邊,怔怔地看著他們,直到慕飛卿的背影完全消失,方自緩緩墜下兩行淚來……

大堂門外,早已停著一輛寬大的馬車,並數十騎健馬,看樣子,東方策此來,早有準備。

“喂,”錫達嬉笑著搭上東方策的肩膀,“你這家夥,是不是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我們來了東燁?”

“是。”東方策倒也答得坦承,“三天前,我收到阿德的飛鴿傳書,知道你們正日夜兼程趕往旭都,算算日子,應該到了芷州,所以特地前來相迎?”

“什麽?”錫達兩眼圓睜,旋即轉身,將混在一堆武士中的阿德給擰了出來,惡狠狠地瞪著他,“你這小子!本殿下還以為已經對你看得夠緊了,沒想到,還是讓你送出了消息!看起來,你跟你家主子一樣,可恨,可惡!可恥!”

“二殿下!二殿下!”阿德急得額冒冷汗,連連向錫達告饒道,“小的隻是擔心六皇子,所以才……小的這麽做,絕無惡意啊,二殿下!”

“你要是有惡意,早被本殿下給砍了剁了,哪能容你活命到現在?不過麽——要是再敢有下次,本殿下可不敢保證,會讓你的腦袋繼續留在肩膀上!”

“錫達!算了吧,別嚇唬他了。”白思綺趕緊出聲阻止,“這裏人多眼雜,咱們還是趕緊離開為好。”

“請夫人上車。”東方策微微朝旁退開一步,朝白思綺輕輕頷首,慕飛卿上前一步,扶起白思綺,登上了馬車,錫達放開阿德,叫過皮漠,低聲叮囑一番,也上了馬車。

等所有人安排妥當,東方策這才示意領頭的親信啟程,自己則進了車廂。

這馬車本來甚為寬大,但一下子裝載了三個大男人,頓時變得逼仄起來,偏生這三個男人不對眼的不對眼,愛耍個性的耍個性,寡言少語的寡言少語,於是一時之間,車廂裏的氣氛顯得格外沉凝。

輕咳一聲,白思綺漾起一抹笑,望著東方策徐徐啟唇道:“那個,楓莊主,你是什麽時候回東燁的?”

東方策一怔,不過還是禮貌地回了一笑,緩聲答道:“大約,是在十日之前。”

“那你——之前可是一直在天祈?”

“是啊。”東方策眸中閃過一絲詫色。

“不知——可有探聽到鎮國將軍府的消息?”

“鎮國將軍府?”東方策更加驚訝,側頭瞥了慕飛卿一眼,“難道你們,自離開天祈後,再沒有跟頊梁城中的人聯絡嗎?”

白思綺尷尬地笑了笑:“前段日子發生的事太多,阿卿他,又一直昏迷著,再說,乾圖關一役之後,慕家損失慘重,所以——”

“這樣啊,”不待她解釋完畢,東方策便善解人意地接過了話頭,“關於鎮國將軍府的事,這一路行來,我倒是聽說了一些,不過,都不是什麽好消息,夫人確定要聽麽?”

白思綺正要回答,放在膝上的手卻被慕飛卿輕輕握住。

“多謝尊駕好意,這些事,還是留待日後再說,目前,還是先解救六皇子要緊。”

“阿卿……”白思綺目露嗔怪之意,慕飛卿卻絲毫不讓,口吻雖柔和,卻帶著隱忍的堅執,“綺兒,頊梁的事,自有吳九和西陵鴻處理,你不必擔心。”

“吳九?”聽到這個名字,白思綺微微怔住——似乎自打乾圖關之戰後,她便再沒有見過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裏。

“阿卿,”略抬螓首,深深地望進身邊男子的眼底,“你確定,母親他們,不會有事嗎?”

“……”慕飛卿沉默,沒有回答,隻是伸手擁緊她的腰,讓她朝自己懷中靠了靠。

“將軍府中確無大事,夫人放心吧。”倒是東方策,出聲解了慕飛卿的圍,“至於貞寧夫人,據聞一直在天祥寺中參佛,並不曾受到外界的幹擾。”

參佛?聽到他的話,白思綺心中反而更加憂慮——

“綺姐姐,無論你去哪裏,一定要記得平安歸來。否則,鎮國將軍府,會與姐姐你……共存共亡。”

某個少年淡冽而威懾的聲音悠悠然在耳邊響起,白思綺的心,猛然一陣戰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