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慕飛卿後退一步,震驚地看著他,“你是怎麽知道的?”
“早在極北之地外圍,白衣便暗暗地告訴過我了,他要我見機行事,若非萬不得已,絕不能把這件事說出來——慕飛卿,你仔細想想看,倘若你死了,白思綺會怎樣?她獨自一人,能走出這偌大的雪域?能躲開那些明裏暗裏的算計與追殺嗎?”
慕飛卿沉默了。
東方策所言句句在理,讓白思綺損耗精血飼養冰皎,無疑是目前最快捷最有效的辦法。
“那——綺兒會怎樣?”
“輕則昏迷十至一百日,重則,”東方策默然半晌,方才咬牙道,“永世不醒。”
“啪——”握在慕飛卿手中的紫霄劍重重跌落於地,過了片刻,他才回過神來,俯身拾起紫霄劍,二話不說,忙忙地朝原處奔去。
身後,東方策愴然而立,麵色冷寒,眸中的神情極至複雜——“綺兒,對不起,東方策並非存心利用你,隻是,為了東燁皇朝,我和淩兒,不能葬身在這裏,無論如何,我都得平安將他帶回去……倘若,倘若你因此而不幸罹難,東方策,絕不苟活!”
溫暖明亮的火堆旁,女子安適地躺在男子的臂彎裏,睡顏安詳。
雖然聽到了腳步聲,陌雲寒卻沒有抬頭,雙眸仍舊深深地凝在白思綺臉上,似乎想一直這樣,陪著她,伴著她,直到地也老天也荒。
慕飛卿走過去,在兩人麵前蹲下,竟也不避諱陌雲寒,探出指尖,落在白思綺臉上,順著她的兩頰慢慢遊走。
“綺兒,你不會孤單的……”向來桀傲的男子喃喃出聲,“無論去哪裏,我都會和你一起,不管是上天入地,還是數世輪回,都再沒人能夠將我們分開……”
陌雲寒倏地抬頭,眸光寒冽地看著他,似乎要從慕飛卿那雙深凝如夜的眼眸裏瞧出些什麽來。
“雲寒,”不等陌雲寒發問,慕飛卿抬頭,先行開口,“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倘若——我有什麽不測,你帶綺兒走,但是,請把我的另外半顆心
取出來,一起帶走,讓它陪著綺兒。”
“你——”陌雲寒震驚莫名,一把抓住慕飛卿的胳膊,“你在胡說些什麽?什麽不測?就算有不測,也是我,不是你!”
慕飛卿苦笑,卻也不欲多作解釋,拍拍陌雲寒的肩膀,示意他安靜,然後站起身,退至一旁,負手而立,眼神幽凝地望向遠方。
東方策慢慢地走回,默然站在暗影裏,不願上前打擾他們,隻是靜靜地看著那三人的身影,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
方才慕飛卿說的話,他全都聽在耳裏,心中的震動實不亞於陌雲寒——沒想到,他竟然會作如此的打算,如許深情,隻能用四個字來形容——至死不渝。
原來,他並非無情,隻是一旦動情,便是萬劫不複。
眼角餘光下意識地朝後方掃了掃——長期養成的敏銳直覺告訴他,那兒,藏著另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個此刻沉浸在自己情緒裏的女人。
悄悄地,東方策往後退了一小步,卻又頓住身形,再沒有動作。
或許眼前這一幕,正是那個女人想要看到的,那麽,讓她仔細看看也好,隻希望她能夠良心發現,放過這一對多磨多難的眷侶,隻希望她能真真正正地幫助他們,成全他們,這樣,也可以消除他東方策所承擔的罪孽。
幽幽寒風吹來,伴著一聲歎息,飄散在空氣中。
三天後。
白思綺醒了過來,睜開朦朧雙眼的刹那,便對上三雙關切的眼眸。
“嗬——”她發出一聲低笑,探手撫上慕飛卿的臉龐,“阿卿,你怎麽成了大胡子?”
男子捉住她的手,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綺兒?!”
“嗯?!”白思綺回手摸摸自己的臉,狐疑地道,“我這裏長凍瘡了?你幹嘛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綺兒!”慕飛卿喜極,伸臂將白思綺從陌雲寒懷中挖出來,緊緊用雙臂環住,“你醒了!”
白思綺眨巴眨巴眼,拍著他的後背,小心翼翼地蠕動身體:“睡夠了,當然就會
醒啊,這有什麽好奇怪的?看把你激動得。”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慕飛卿卻隻是反反複複地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嗓音輕顫,又捧著白思綺的臉頰細細地上看下看,直到肯定她確實是恢複了神智,這才稍稍鬆開手臂,“我還以為——”
“你以為什麽?”白思綺抬眸,不解地看著他。
“沒,沒什麽,”慕飛卿掩示地笑笑,“你一定餓了吧,我這就去給你拿烤魚幹來。”
“魚幹?我們什麽時候有魚幹吃了?”
“就是這三天裏啊,你睡著,我們三個人輪番去捉魚,捉了好幾百條,全部烤成魚幹,備作路上的幹糧。”
“這個法子不錯,”白思綺笑顏如花,“省事省時省力。那,我們這就上路嗎?”
“不,你剛剛醒來,還是好好地調養調養,等到體力恢複了,再啟程不遲。”
“對了,”白思綺忽地想起一事,低頭往手腕上看去,頓時驚叫起來,“冰皎呢?冰皎怎麽不見了?”
“別慌,別慌,”東方策走過來,用折扇點點她的衣袖,“冰皎在這下麵呢。”
“下麵?”白思綺滿臉疑惑,撩開衣袖一看,但見一株赤紅色的花正活色生香地緊貼在自己的肌膚裏,那細細的花蕊不停地微微顫動。
“它——它怎麽跑到我身體裏去了?”
“現在,它已經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你的喜怒哀樂,甚至心中的每一個念頭,它都能感覺到。”
“那我豈不是一點秘密都沒有了?”
“這有什麽,它隻是一侏花,即便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也不會透露一星半點,你隻管放心吧。”
“那,我現在可以向它詢問,去永夜湖的路了嗎?”
“可以,”東方策點頭,“不過不用著急,先填飽肚子再說,以後每到岔路口,冰皎的花冠會自動指明安全的方向,比羅盤還管用。”
“真的?”白思綺大喜過望,伸手摸了摸冰皎的花冠,“這麽說來,我們完全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安然穿過這重重迷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