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上演的哪一出?
白思綺腦後黑線刷刷直冒,滿臉的不知所措——以前有個淩昭德愛跟自己撒撒嬌裝裝委屈也就罷了,現在還加上一個東方淩,唉唉唉,她這是招誰惹誰了?
不等她搜羅出合適的言語來安慰東方淩,雪纖已經氣呼呼地衝上前來,一把將東方淩從白思綺懷中拉出來,雙臂張開,緊緊圈住他的肩膀,兩眼圓瞪,示威般看向白思綺:“壞姐姐!壞姐姐!冰哥哥是我的,不許你搶走他!”
她的表情依舊那般純真無邪,眸光清澈,沒有絲毫的情/欲或者旖念。
或許,隻是出於天性,想要維護自己真心所愛。
東方淩,這是你的福氣呢。
白思綺心中感歎,口內卻緩聲說道:“放心吧,冰哥哥是你的,就是你的,沒有人能夠搶走她。”
雪纖頓時歡喜,東方淩卻頓時激動起來:“綺兒,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東方淩,其實很多事,你早已明白,又何苦如此委屈自己?”白思綺歎息,決定把話攤開來說,畢竟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打算接受東方策,就算沒有慕飛卿,也沒有陌雲寒,她最最欣賞,最最可能愛上的,是錫達,至於東方淩,她隻是完完全全地,把他當作一個朋友。
“你果然——”東方淩慘笑,“你心中果然,對我沒有半絲情意……既如此,又何苦把我從皇陵中救出?又何必給我希望?”
“東方淩……”白思綺微微傾前,執起他的手,眸中神情無比誠摯,“頊梁街頭,萍水相逢,京都郊外,你送我歸去;乾圖關下,托以重器;皇陵之前,生死交集;這一切的一切,白思綺莫不銘記於心,永不能忘懷。所以,你早已是我白思綺認定的知交。很多時候,友誼比感情,更加穩定和長久,我們可以生死相托,可以肝膽相照,難道這些,還不足夠麽?”
頓了頓,她又接著說道:“更何況,在思綺看來,要麽不愛,要愛,就愛得全心全意,徹徹底底,而我自問,已然無法給你一份圓滿,若隻因為寬慰你,便假言心中有你,不但是對你的欺騙,更是對你純真感情的褻瀆,東方淩,你,明白麽?”
東方淩不說話,隻是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大顆大顆的淚水不住滾出,落在白思綺的手背上,化作一顆顆晶瑩的冰珠子,紛墜於地。
四道目光,久久地交集,無關於情,無關於愛,隻是交心。
她要他看清她的心。
她要他明白,她對他懷著的,是怎樣一顆心。
“也好。”終於,東方淩微微一笑,收淚頷首,“這樣也好……我東方淩今世,有你這樣一位朋友,也足慰平生……可是綺兒,我還是不能留下,我必須跟你一起走,至少要看到你平安,才能安心留下來養傷。”
白思綺頓時為難起來——話已說到這個份兒上,她顯然不能再拒絕。
“那,好吧。”白思綺無奈點頭,將目光轉向雪纖,“小妹妹,看樣子,壞姐姐還得借你的冰哥哥用上一用,等找到壞姐姐的朋友,再把他送回來,好不好?”
“不好!”雪纖斷然搖頭,更加用力地擁緊東方淩。
“這——”白思綺平生第一次陷入這樣的窘局,頓時左右為難起來。
東方淩眉頭微微一皺,麵色頓沉,寒聲低喝道:“放開!”
“不放!”小姑娘也是固執無比,說什麽都不肯撤手。
“你若不放,從此以後,我永遠都不再理你!”東方淩拋出殺手鐧。
雪纖頓時紅了雙眼,咬牙狠狠一跺腳,重重將東方淩推到地上,站起身幾步跑開,撲到冰壁上嗚嗚哭起來。
“走……走吧……”東方淩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越過白思綺,踉蹌著往外走。
見他身形不穩,白思綺趕緊上前將他扶住,低聲道:“別勉強自己,看你還是——”
後麵的話尚未說出,東方淩渾身驀地一陣劇烈抽/搐,血水如小溪一般撲撲從口中湧出。
白思綺神情大變,伸手托住他的腰,大聲疾喊:“東方淩!東方淩!東方淩!”
“我……”東方淩張嘴吐出一個字,目光中滿是淒然,“看來是……大限已至……”
“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白思綺胡亂地擦著他腮邊的血漬,話音不住顫抖,伸手在他身上摸索
著,“藥丸呢?白衣給你的藥丸呢?”
“早在——進入極北之地三天前,就已經吃完了……隻是,我對誰都沒有說……”
“是我害了你!”白思綺哽咽出聲,“都是我害了你!明知你身上傷痕累累,還是拖著你進了這絕地!啊,我現在就帶你去找白衣,我帶你去找他!”
唰——
一道綾影劃過,一收一縮之間,已然將東方淩的身子遠遠帶開,平平地懸浮於空中。
白思綺凝眸看去,卻見雪霽麵色冷寒,手上的絲緞恰恰搭在東方淩的腕上,微微地輕顫著。
少頃,雪霽撤回絲緞,東方淩的身體也緩緩落地,平躺於冰麵上。雪霽再度抬手,極快地封住他胸前幾處大穴,掌心向下,對準東方淩的雙眼。
幾根細小晶瑩的觸須從雪霽掌心裏探出,慢慢越長越長,從東方淩的眼耳口鼻中鑽了進去。
那個……白思綺驚怔地瞪大雙眼,然後卷起自己的衣袖,看了看手腕上的冰皎。
是了。那從雪霽身體裏長出來的植物,正是冰皎。
想不到這奇異的生物不光能和寄主交流情感,還能幫人治病,早知如此,自己也可以如法炮製,東方淩就用不著受那麽多的苦了。
雪霽額上漸漸浸出顆顆汗珠,麵色也愈發地白,甚至勝過了四周的冰雪。
“姑姑,讓我來吧?”雪纖瞧出她的吃力,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說道。
雪霽沒有答話,隻是搖搖頭,繼續著手上的動作,直到冰皎探遍東方淩的全身,這才將其召回,重新收進身子裏。
“纖兒,”雪霽隻看著雪纖,嗓音冷凝,“我要去滅池,你留在這兒,守著他們。記住,絕對不能再讓任何人進出!”
“是!姑姑!”雪纖堅定地回答。
雪霽手中絲緞再次揚起,穩穩托起東方淩的身子,攜著他朝濃霧深處而去。
“你,你帶我去哪裏?”東方淩全身不能動彈,氣息微弱地質問道。雪霽不加理睬,手中絲緞再動,將他的啞穴一並封住,再度邁開腳步。
濃鬱的霧氣氤氳翻伏,將他們的身形徹底湮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