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策聞言倒是笑了:“如此看來,我們得過上一段神仙日子了,但不知,那天露要如何采法?”

“每夜月出時分,將潔淨的器具置於神柱之頂,天露便會自動聚於其中。”

“可我們現在哪來的潔淨器具?”白思綺淡淡一句話,再度將眾人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希冀打破。

是啊,他們現在身無長物,哪來的潔淨器具?

眾人皆沉默著,惟有慕飛卿,一雙利眼盯著腳下光潔如鏡的地麵,似有所思。

“你不會是打這晶磚的主意吧?”月靈瞧出他的心思,忍不住冷嗤,“這晶磚非木非土,非金非玉,刀槍不入,你又能奈它何?”

慕飛卿不理會她的冷嘲,隻是看了懷中昏睡未醒的白思綺一眼,伸手從她袖中掣出一柄光燁湛湛的短劍。

慕飛卿接劍,後退兩步,瞧準一塊完整的晶磚直直刺下。隻聽一聲清脆的撞擊,劍刃已深深沒入晶磚之中,隻餘劍柄。

月靈倏地瞪大雙眼,眸中滿綻驚色。

然而,更令她不敢相信的,還在後麵。

慕飛卿俯著腰身,握緊劍柄,一點點移動著,很快,一塊方方正正的晶磚,便如切豆腐一般被他分割著唇。

他緊抿著薄冷的雙唇,手不停留,快速地動作著,很快在晶磚的中心處掘出一個圓坑,刨淨斜麵,做成硯台的形狀,然後輕輕地將觀台拋向東方策,東方策伸手接住。

如是再三,不消片刻功夫,九人手中都多了一個觀台似的容器。慕飛卿這才收手,收起紫霄劍,轉頭看向月靈:“容器已經有了,那天柱是什麽?”

“是,是……最前方左手邊的那根柱子。”月靈仍然處在極度的震驚中,有些語氣不穩地答道。

慕飛卿“哦”了一聲,捧著手中的“容器”大步朝前走去,行至天柱之下,緩步繞行一周,細細地目測著柱頂與地麵的距離,然後飛步掠回,挑眉對陌雲寒道:“看你的了。”

陌雲寒點頭,身子如矯燕騰起,徑直疾奔到天柱之下,然後足尖蹬著圓滑的柱麵一點,身子便如壁虎般向上遊縱而起。

東方策等人看得仔細,各自輕輕頷首,暗讚這銀鷹之名果真名不虛傳。

“他……難道他,也是天月王族不成?”月靈的麵色卻出奇難看,身子不住地發顫。

“你說什麽?”錫達走到她身邊,輕輕擁她入懷,安撫著她的不安,口中仍不忘疑惑地詢問道。

“那個人……”月靈眼中難得地浮起一絲怯色,語氣也變得輕弱,“也是天月王族嗎?”

“什麽天月王族?”錫達微微擰起眉頭。

“……月王……未來的……月王……?”

“哈,他——未來月王?”錫達忍不住失笑,可目光觸及月靈蒼白的麵色,頓時收聲,肅容道,“他不過是功夫絕佳罷了,哪是什麽月王,倒是你,靈兒,為什麽你每每一提到月王,就是這副模樣?”

“我……”月靈垂下眸子,雙唇輕輕蠕動著,卻終是什麽都沒說,調頭默然走開。

“靈兒?”錫達眼中惑色更深,執著地跟了過去,拉開與眾人的距離,東方策等人倒也不在意,隻注視著陌雲寒,見他安穩將晶磚做成的碗放置天柱頂端,方才各自鬆了一口氣。

然而,當他們瞧見陌雲寒傲然立於天柱之頂,麵向浩瀚蒼穹,張開雙臂之時,還是禁不住駭然瞪大雙眼——那天柱與地麵相距猶有五六十丈,他擺出那麽個姿勢,想要做什麽?

恰在此時,白思綺緩緩睜開雙眸,悠遊的視線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頓時發出一聲低呼:“雲寒!”

聽到她的呼聲,立於柱頂的陌雲寒猛然一震,下意識地向她看來,觸到她瑩亮的雙眸,眼中頓時溢滿驚喜,不假思索地,躍下了柱頂!

“啊!”白思綺失聲驚喊,下意識地抓緊慕飛卿的袍袖。

“他不會有事。”慕飛卿眸光微動,嗓音清潤平和,輕輕吐出五個字,沉穩、堅定,有力。

再觀陌雲寒,雙臂平舉,當真如一隻銀鷹般,翱翔於蒼茫長空,頎長身影劃出優美至極的弧線——

他墜落得很緩慢,身子像是被什麽托著,衣衫鼓脹如帆,如一朵悠然而來的雲,優雅而輕盈地,落向地麵……

白思綺再一次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為緊張或者駭怕,而是驚豔,純粹的驚豔。

在這一刻,他璀璨的風姿,如一幀最完美的畫卷,深

深地,深深地鐫刻在了她的心底。

慕飛卿不由下意識地握緊她的手,眸中隱隱浮起一絲不悅,而沉溺於眼前風景的白思綺,仍舊沒能回神。

直到,一雙驚喜至極的眸子,出現在她的眼前。

“綺兒?你醒了?!”

難得一見的微笑,襯得眼前俊眉星目的男子更加神采奪人。

“雲寒……”此時的白思綺,隻有兩個字可以形容——呆、傻。

“給我。”男子臉上的笑更加桀燦——如有可能,他希望時光就在此刻凝駐,再也不要前進半分。

但——

有人不樂意了。

慕飛卿沉著臉,拿過白思綺手中的容器,遞到陌雲寒麵前:“給你。”

陌雲寒笑容凝止,眸底劃過一抹輕淺的歎息,接過容器,旋身離去。

一切,不過是轉瞬間的事。

然而,誰都不知道,正是這些細碎的,看似不經意的片斷,一點點疊加起來,最後終是變作,一柄寒光閃爍的雙麵刃,在他們三人今後的生命裏,留下最深最重的傷痕……

“奇怪呀。”東方策診罷脈,又對著白思綺的臉細細端凝半晌,“照理說,你不會這麽快醒來啊,而且你的脈象,比起先時平和穩健了許多,這可真是怪事!”

“有什麽好奇怪的,”月靈自一旁走回,岔進話道,“這欽天台上集聚了大量的靈氣,而她又是月婀的化身,當然會有所感應,吸收靈氣修複本身,能醒來是很正常的事。”

“我是——月婀的化身?”白思綺轉眸看向月靈,第一次正視這個問題——自她莫名其妙來到這天月雲境之後,所見所聞所遇,皆超乎她的想象,心中存了一肚子的疑惑。

月靈眨眨眼,眸底劃過一絲黠光:“這個麽,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你醒來不就好了嗎?何必知道得太多?”

“可是……”白思綺還想繼續追問,錫達卻突然拍拍腦袋道,“現在綺兒醒了,那我們是不是就可以,找到回去的辦法了?”

“嗯?”錫達的話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比起白思綺和月婀之間的關係,他們更想知道,要如何,才能離開這個看似華美高貴,實則荒蕪不堪的地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