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寧靜而優美。

屋外鳳蘭花的清香從窗中滲進,幽幽地在鼻端繚繞。

一切如此靜謐,如此安好,枕上的女子,卻久久無法入眠。

“綺兒……”幽風吹來,似乎帶著誰輕淺的呼喚與歎息……

“阿卿?”她披衣下地,穿上鞋子,慢慢地踱出屋外,推開柴扉。

月華如霜,涔涔灑在她纖瘦的肩上。

林間了起了霧,淡白色的水汽嫋嫋繞繞,模糊了她的視線。

“綺兒……”呼聲蒼涼而邈遠,卻又那麽執著。

“阿卿,是你嗎阿卿?”她不禁加快腳步奔跑進來,直到密林深處。

整個世界黯淡下來。

可她卻不覺得害怕,心中反而一片清明。

黑暗裏隱隱浮現出一抹淡淡清影,麵容蒼白,須發零亂。

驀地,白思綺停下腳步,屏住呼吸,沉寂良久,方慢慢地,慢慢地邁開步子,一點點縮短與那人間的距離。

手臂慢慢抬起,探出的指尖,卻猶豫著始終不敢落下,怕一落下,眼前的人兒便如夢境破碎,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卿……”她輕輕地喚。

他卻不再言語,隻滿目悲淒地看著她。

“……阿卿……”她再喚一聲。

他的身影卻慢慢朝後退去,隱入霧氣深處。

“阿卿——”她驚惶地叫著,猛地撲上去,將林間那道人影,緊緊抱入懷中。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際,掌下有力的心跳,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的,而非夢境。

“阿卿,我愛你。”

她說。

對方隻是緊了緊手臂,沒有回答。

“我真的很愛你。”

“嗯。”對方低應。

“阿卿,我們離開吧,離開這兒,好嗎?”

“你想去哪裏?”

“回家。”

“家?”

“對,家,”她低低地抽泣起來,晶瑩淚珠潸然而落,“一個隻屬於我們的,溫暖的家。”

“家,在哪裏呢?”

“……很遠,離這兒很遠很遠,也許去了,便再也不能回答,你願意跟我去嗎?你願意嗎?”

“我……願意……”

“好——”她驀地抬頭,卻陡然驚駭地睜大雙眼,蹬蹬蹬往後連退數步,“你……怎麽是你?”

“一直都是我啊,”麵前的男子一把攥緊她的手腕,將她拉回懷中,“綺兒,無論你想去哪裏

,我都陪你!”

白思綺用力地掙紮起來,可對方始終緊緊地桎梏著她,不肯放手。

終於,她安靜下來,伏在他的胸前,任淚水,打濕他的衣衫。

“涵威……放過我吧……”

“不!”

“再這樣下去,我們都不會快樂的!”

“不!總有一天,你會忘記慕飛卿,忘記在這裏發生的所有事,和我一起,開始新的生活!”

“如果——如果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呢?”

“那麽我——”

“他會抽離你的魂魄,強行抹去你所有的記憶。”

密林深處,忽然傳出一個冷戾至極的黯啞男聲。

“誰?”淩涵威倏地轉身,兩道金光隨之射出。

“怎麽?被我說破心事,惱羞成怒,打算殺人滅口?”

慢慢地,慢慢地,一道比夜色更黑的人影,緩緩出現在兩人的視野裏。

“你是——”白思綺眼中滿是濃濃的疑惑,在她的記憶裏,從未見過這人。

“他是魔鬼!”淩涵威卻低咆一聲,滿臉戒懼,攬著她的腰,步步後退。

“害怕了?”人影刀削般的唇角微微上揚,“我的孩子,用不著害怕,我之所以來到這兒,就是為了幫你達償所願,你應該感激,應該歡迎我,而不是擺出這樣一副拒人於千裏的姿態……”

“我的事,不用你管!”淩涵威再次吼道,“你,你這個見不得光的家夥,滾回地獄裏去!”

“沒錯,”人影淡細眼角微微向上揚起,“我的確是個見不得光的家夥,那麽你呢?你就敢堂堂正正地立於陽光底下嗎?你亦不敢!所以,我們是同類,既然是同類,就該相互幫助,相互滿足,難道,不是嗎?”

“誰,誰,”淩涵威眸中全是慌亂,“誰跟你是同類?滾!滾得遠遠地!”

人影停止前進,雙手環胸,閑閑一笑:“這麽著急讓我走?也成,隻要你把她交給我,我馬上離開。”

“你休想!”

人影“嘖嘖”有聲,搖頭輕歎:“非心啊非心,這數百年來,唯有她,一直是你的死穴,每一生每一世,你都會愛上她,可是哪一次,不是以魂飛魄散,生離死別收場?為什麽時至今日,你還不肯放手?難道非得等到她,再次施以重手,將你徹底毀滅嗎?”

“你住嘴!”淩涵威的神情愈發狂躁,“這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用不著你多嘴!”

“這麽說,”人影徹底失去耐性,眸中戾光一閃,

“你依然護定了她!”

“是!”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辣手無情了!”人影說罷,兩手相對著置於胸前,掌心間凝聚起一團黑色的颶風,刮得身邊的樹葉“嘩嘩”作響。

“我敵不過他,你要盡快想辦法逃走!”淩涵威附在白思綺耳邊悄聲低語一句,將一柄短刃塞進她的手裏。

“那你呢?”白思綺麵現急灼。

黑湛雙眸中,燃起星星點點的亮光,他看著她,桀然一笑,似乎想將生命裏最美的一麵,完全展現在她眼前。

“你去,找他吧。”輕飄飄扔下五個字,淩涵威再沒有絲毫猶豫,朝著人影飛衝了過去。

黑色的颶風吞沒了一切,激狂的氣流幾乎把整片林子掀起,白思綺踉蹌著跌倒在地,眼前一片飛沙走木,迫得她隻能緊緊閉闔著雙目,匐匍於地。

再次睜開雙眼時,四周的密林已然消失不見,變成一片光禿禿的白地,慘淡的月光灑下來,給眼前詭譎的景象,平添了幾分淒清。

走了……

那個少年,竟然以這樣的方式,再一次,退出了她生命的軌道。

這些日子以來,她左思右想,日日夜夜都想從他的身邊逃離,卻不想,如斯結局。

慢慢地站起身,走向遠處的小草屋,眼淚卻不聽話地掉下來,砸在她冰涼的手背上。

“非心啊非心,這數百年來,唯有她,一直是你的死穴,每一生每一世,你都會愛上她,可是哪一次,不是以魂飛魄散,生離死別收場?為什麽時至今日,你還不肯放手?難道非得等到她,再次施以重手,將你徹底毀滅嗎?”

非心?

那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麽會喚他非心?為什麽會說他執戀了她數百年?為什麽會說,每一次,都是以魂飛魄散,生離死別收場?

為什麽,內心深處,有一股深沉灼烈的痛,在不停地漫延?

“月婀……”

半空之中,幽幽傳來一聲輕歎。

白思綺驀地抬頭,恰恰對上一雙清冷到極至的眼眸。

“……天母……?”

雲中人影微微頷首:“月婀,你可是後悔了?”

“後悔什麽?”

“後悔當初許下諾言,永不愛他。”

“我……”白思綺滿臉恍然,“我有嗎?”

“你有。”

“不,”白思綺忽然用力搖頭,“我不是月婀,月婀的事也與我無關!請你以後,別再出現,別再騷擾我了,好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