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尋常人,到這會兒功夫隻有跪地求饒的份兒,但海賊王還真是條硬漢子,咬著牙一聲不吭。

“把他捆起來,移交官府。”慕飛卿十分淡然地吩咐道,兩名隱軍近前,將海賊王給架起來,拖著他往外走。

洞中重新安靜下來,慕飛卿走到白思綺身邊,抬手摸摸她的臉頰,輕聲道:“你還好吧?”

“沒事。”白思綺眼中閃過絲倔強的光,“外麵情況如何?”

慕飛卿搖頭,忽然間說不出話來。

“散了吧,都散了。”還是朱碩眼尖,將手一揮,眾人這才紛紛散去。

“綺兒。”慕飛卿看著她,千言萬語隻哽在喉嚨口。

“你什麽都不必說。”白思綺先出口,“讓我安靜會兒就好。”

“行。”慕飛卿點點頭,走了出去。

他們最近越來越奇怪了。

她明白,看到她受傷,他心裏會難過,非常非常地難過,但她也明白,這件事並不能怪他。

隻是意外,隻是意外而已。

況且,事情不是已經結束了嗎?可心裏為什麽還是覺得難受?

“綺兒。”額若熙公主走進來。

“母親。”

“你是好樣的。”

“母親,我隻是做了自己份內的事,可是阿卿,似乎比我更難受。”

“是,他覺得自己很無能,沒有好好地保護你。”

白思綺忽然輕輕歎了口氣:“母親,你說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如果太好,是不是也會出問題?”

“你為何有此感慨?”

“隻是自己感覺——阿卿越是在意我,心中的顧慮便越重,這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麽好事,倘若——”

“你不必說,你的擔憂,我都明白,你們啊,說到底有時候,還是互相折磨。”

互相折磨嗎?

是互相折磨嗎?

白思綺忽然澀澀一笑——為什麽愈想保護的,愈是容易受到傷害?

感情這玩意兒,是世間最虛無縹緲,卻也是最難琢磨的。

石洞裏漆黑一片,白思綺默默站立著,隱約聽得洞外的風,細細碎碎地刮著。

一縷微光忽地燃起,他的手臂從後方伸來,輕輕將她抱入懷中,黑暗中瞧不清他的臉,隻隱約感覺到他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後。

白思綺什麽都沒說,隻是驀然轉身,重重一記長吻,封住他的雙唇。

慕飛卿忽然顫抖起來,不住喃喃道:“對不起,綺兒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我知道,你心裏比我更難過。”白思綺偎在他的胸前,任由淚水一顆顆掉下來,浸濕他的衣衫。

“我恨不能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所有人……”

“我知道,但是你不可以,你是大將軍,不能任由自己的感情,淩駕於理智之上……”

他們緊緊地抱著彼此,感受著心與心貼合的痛楚和甜蜜。

既痛楚,又甜蜜。

因為感情,本來就是天底下最甜蜜的事,也是天底下最痛苦的事。

“我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一個男人會完全占據我的心。”

“是嗎?”慕飛卿腦海裏,不由閃過他們

最初見麵時的情景,那個時候,她總是對他看不順眼,仿佛他欠了她幾百萬兩銀子,應該被拖到某個角落裏千刀萬剮。

然後,命運以一種奇異的方式向前推進,他們分開,再聚合,再分開,再聚合,直到,兩心相許。

是兩心相許了吧?

當你開心的時候,我會更開心,當你痛苦的時候,我會更難受,我那麽精確地捕捉著關於你的一切,隻希望時時刻刻守在你身邊。

“阿卿,我會好好保護我自己,為了瀟兒,為了你,我一定,不容許自己受傷。”

“那就好。”他深深地,一次又一次地吻著她的額頭。

“我們都會好好地。”

“將軍,海麵上又出現了大量船隻,打著海賊的旗號。”

慕飛卿微微眯縫起雙眼,凝神看去,果見一支船隊正浩浩****地駛來。

奇怪。

海神王明明已經受俘,為什麽海寇的來勢卻一分不減?

“立即召集所有人,準備迎敵!還有,單派十名最勇悍的隱軍,保護夫人,我再不許昨日那樣的事發生!”

“是!將軍!”朱碩領命而去,慕飛卿雙拳緊握,兩眼圓睜,胸脯微微地起伏著。

終於,海寇船隊緩緩靠岸,最前麵的船頭上,一名戴著鐵麵具的男子軒然而立,渾身散發著一股冷氣。

隔著幾十米距離,他們以最精準的目光捕捉到彼此。

慕飛卿舉起手臂,身後忽然“嘩”地湧出來一大批隱軍,個個手執武器,目光凜冽地看著那些海寇。

這次來的海寇卻與前幾批全然不同,個個身形彪悍,行動迅速,並且整齊劃一,紀律性極強。

慕飛卿抿抿唇,隱約感覺到一股血腥的味道,在唇齒間緩緩浸開。

殘酷的廝殺開始了,雙方不斷有人受傷,有人倒下,鮮血染紅了沙灘,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甜腥的味道。

而慕飛卿和那麵具男子,兩兩峙立,就像泰山一般。

終於,男子一聲清嘯,手中刀光一斬,朝慕飛卿撲將過來,慕飛卿側身閃避,幾縷青絲卻隨風輕輕散落於地。

“將軍!”朱碩的驚喊傳來,慕飛卿一擺手,將他止住,然後緩緩地抽出腰間佩劍。

麵具男子薄削唇角淡淡勾起,是嘲諷,更是挑釁。

劍光,像閃電一般地快,也慢到極處。

風聲撕裂。

血色飛揚!

“將軍!”

朱碩大喊著,衝上前去。

海賊王再一次揮起手中的劍,一道青影閃過,及時擋住那道鋒芒,同時高聲喊道:“快帶將軍走!”

朱碩當即扶起慕飛卿,二話不說,匆匆離去。

海寇全線發起了攻擊,盡管隱軍和天祈軍奮力反抗,還是節節敗退。

“夫人!”一名隱軍闖進石洞,“海寇打來了,快跟屬下走。”

白思綺卻定定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將軍呢?”

“將軍他——”隱軍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聽著,”白思綺嗓音低沉,“我就在這兒,哪裏都不去,除非,看到慕飛卿出現。”

“夫人!”隱軍急得跺腳,正想說什麽,額若熙公

主忽然衝進,“綺兒,卿兒受了重傷,正在渡頭邊的船中等你!”

白思綺霍地起身,二話不說,便衝了出去。

她一徑飛奔到渡頭邊,果然看見一艘船泊在那裏,白思綺當下跳上船,撩起布簾一看,裏麵卻空空如也。

呼地轉過頭來,白思綺正要反衝回岸上,小船卻箭一般地射向江心!

“你們這是做什麽?”白思綺揚聲大喊,“快停下來!”

“夫人!”船頭一名劃槳的隱軍轉過頭來,“我們答應過將軍,就算是死,也要保護好夫人!”

“你們隻知道保護我,那將軍呢?有誰能夠保護他?還有公主和小少主,他們也需要人保護!”

隱軍沉默,埋下頭去隻顧劃船,白思綺心情火燒火燎,正要說什麽,轉頭卻見另一隻船正朝這邊駛來,她心內一動,旋即定住。

兩隻小船終於靠到一起,布簾起處,卻是朱碩,扶著慕飛卿,跳過這邊船來,船身震動了一下,旋即恢複平穩。

“阿卿!”白思綺一聲低呼,撲到慕飛卿身邊。

“我……不會有事。”慕飛卿捂著胸口,微睜著雙眸。

“不要說話。”白思綺神色緊凝,解開他的衣袍,卻見他壯實的胸膛上,橫著一道長長的血口,她眼內一熱,禁不住落下淚來。

“別難過……”

“你給我閉嘴!”白思綺異常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一顆心卻跳得亂七八糟,她努力定定神,轉向朱碩,“現在怎麽辦?”

“夫人,屬下不會治傷,所以,得送將軍去最近的鎮上。”

“好。”白思綺應了一聲,吩咐劃漿的隱軍道,“加快速度,前進!”

“嗖——”一支利箭忽然劃破空氣,“篤”地釘進木柱。

白思綺騰地跳起來,朝著那射箭之人揚聲大喊:“你他媽欺人太甚!真當老娘是吃素的!”

隱軍們忍不住想笑,卻沒能笑出來,卻見白思綺身手敏捷地摘下其中一名隱軍後背上的弓箭,搭起胳膊,張弓拉箭,箭矢如飛一般激射而出,竟然掠過那麵具男子的耳際,深深紮入船壁中。

“好!”

隱軍們齊齊歡呼,就連麵具男子,眸中也不禁閃過絲驚異,朝白思綺多看了幾眼。

麵具男子一揮手,數隻戰船從後方駛出,朝著小船慢慢包抄而至,麵具男子指著白思綺,唇邊勾起抹冽人的笑:“要活的。”

情況不妙!白思綺目光向左右掃了掃,忽然做了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動作,一腳踩上船舷,然後所有人驚奇地看見,那個粉衣女子淩空飛了起來,朝麵具男子**去。

這是——

隻是一錯眸,白思綺已然落到麵具男子船頭:“不用你抓活的,我自己投懷送抱。”

“嗯?”麵具麵具男子眼裏閃過絲異色,正要上前一把將白思綺撅住,手上忽然一緊,像是被什麽東西纏住了。

“你怕死嗎?”刹那間,女子已然貼近他的麵龐,朱唇間吐出芬芳的氣息。

“你——”麵具男子尚未說話,整個人已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帶入水中!

嘩——

眾人隻看見一朵大大的水花綻開,而白思綺和海神王,都齊齊沒了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