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沈皇後猛然一震,當即厲喝道,“一個小小的宮侍,竟然敢口出大逆之言,詛咒當今聖上!還不快來人,將他拖出去,立即杖斃!”

慕飛卿也是一驚——明明方才在東暖閣中,自己才問過諸葛聰,他說皇上的情況雖然很不好,但也不至於即刻斃命,要延上三五日還是沒問題,怎麽轉眼間就——

“將軍,”那宮侍嚇得麵色發白,搶前幾步撲倒在慕飛卿麵前,不住地叫道,“將軍!奴才所言,句句是真!請將軍和皇後趕緊移駕吧!”

慕飛卿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盯著他,白思綺心中閃過一絲狐疑,看看慕飛卿的臉色,再看看匍匐在地上的赭衣宮侍,把轉到口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好,本將軍這就隨你去。”良久,慕飛卿沉聲打破周遭的凝滯,轉頭略帶深意地看了白思綺一眼,“思綺,扶好皇後。”

“放心。”白思綺點點頭,不著痕跡地靠近皇後,眼中銳光一閃。

宮侍從地上爬起來,戰戰兢兢地走在前頭,慕飛卿緊隨其後,白思綺一手扶著皇後,一手拉著太子淩涵威,神情戒備,麵容緊繃。

從禦花園到東暖閣,不過數百步的距離,白思綺掌中卻已浸出濕濕的汗意。

在東暖閣前,慕飛卿停下腳步,朝那宮侍淡淡地掃了一眼:“裏邊都有誰?”

那宮侍微微一愣,條件反射般答道:“自然是……諸葛禦醫……還有內宮總管並禁軍統領……”

“還有呢?”

“沒,沒了……”宮侍支支吾吾,目光閃躲。

慕飛卿一聲冷笑,忽地拔劍,一劍刺進那宮侍的胸膛。

“……皇後……駕……到……”宮侍滿身鮮血地向後倒去,口中卻驀地發出一聲長長的尖嘯。

“嗖——!”“嗖——!”“嗖——!”

東暖閣原本虛掩的門忽地打開,內裏射出數十支藍羽烏杆的冷箭挾帶著強勁的氣勢,直逼慕飛卿幾人。

“護好皇後太子!!”慕飛卿一聲清嘯,手中長劍連續挽出數個劍花,將冷箭一一打落在地。白思綺機敏地將皇後和太子拉到身後,緊緊護住。

冷箭越來越密集,很明顯,東暖

閣中定然埋伏著眾多的殺手,隻是——這禁宮守衛森嚴,他們是如何進來的?

情勢愈發危急,白思綺心中大叫不妙,眼見三支羽箭襲來,實在避無可避,隻得咬牙一轉身,將皇後和太子緊緊攬在臂彎裏,後背暴露,竟是將自己當成了活生生的肉盾。

“思綺——”慕飛卿神情大亂,卻也趕救不及,隻能看著那雪亮的箭尖如流星般寸寸逼近白思綺的後背。

錚——

清越而幽長的鳴響,讓這一刻的時間顯然格外漫長,白思綺慢慢側過頭,對上一張緊抿雙唇,眸中怒氣隱然的臉。

“大哥?”白思綺頓時驚詫不已,“你怎麽會在這兒?”

白思宏白了她一眼,再度揮劍斬斷幾支流箭,迅速靠到她身邊,手上一刻不停,將白思綺和沈皇後、小太子護得密不透風。

見斜刺裏殺出一個幫手,雖然是自己不怎麽想看到的幫手,但慕飛卿總算鬆了一口氣,集中注意力開始對付仍然連續不斷從東暖閣中射出的箭雨。

打鬥的聲音終於驚動了別處的禁軍,吳九銀鷹等人紛紛趕來,加入戰團,很快控製住局勢,殺入東暖閣內,將藏在各個角落裏的殺手紛紛逼了出來,一時間,東暖閣前殺氣震天,血流成河。

親眼見到這生死相搏的殘酷場麵,白思綺心中巨震,卻還要盡心保護沈皇後和太子,在白思宏的幫助下,一步步退到足夠安全的距離。

銀鷹等人本是慕家費盡心血訓練出來的死士,功夫已是一流,不料這幫潛在皇宮中的殺手亦非泛泛之輩,看樣子是鐵了心要將慕飛卿等人置諸死地,以致於戰況異常激烈,雙方多有死傷。

“住手!”從東暖閣中,忽然傳出一聲斷喝,接著,一個頭戴青銅麵具,身穿紅袍的人,挾著當朝天子淩昭德慢慢出現在眾人眼前。

“皇上!”

“皇上!”

“快放開皇上!”

眾人紛紛驚呼,欲要搶上前去,卻被紅袍人森然的眼神給止住。

“慕飛卿,馬上將遺詔交出,否則——”紅袍人寒聲說了半句,指間忽地射出一線銀絲,緊緊地勒上淩昭德的脖頸。

慕飛卿的眉頭皺了起來,卻沒有理

睬紅袍人,而是凝神看向皇帝淩昭德。

君臣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直注意著場中動靜的白思綺,仿佛看到淩昭德那已經晦黯無光的眸子裏,射出一線微弱的亮光,唇角微微向上揚起,似乎,是在笑。

“慕飛卿,太子和天祈,都托付給你了……”

很輕很弱的一句話,但在場的人,都聽到了。

淩昭德的頭部稍稍偏了偏,暗紅色的血,如溪流般潺潺而下,染紅他金色的龍袍……

白思綺耳邊驀地響起一聲慘絕人寰的痛叫,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沈皇後傾倒的身體,自己也已麵無人色。

誰能想到,英年正盛,素有賢明之稱的天祈帝王,竟這樣悲壯慘烈地死去!

他用他的生命,捍衛了自己的尊嚴,也捍衛了凜然不可犯的皇權。

他是帝王,寧願一死,也不願受到一絲一毫的威脅。

“父皇……”年少無辜稚子的慘叫,讓在場每個人的心,都不禁為之深深震撼!

“我們……走!”緩緩地,紅袍人收回手,鬆開淩昭德的身子,唇間吐出三個冰冷機械的字,轉瞬間,那些噬血瘋狂的殺手,竟如鬼魅間消失得幹幹淨淨,偌大的皇廷內院,隻剩滿地血跡和橫陳的屍首,以及麵色沉痛的慕飛卿等人。

“父皇……父皇……你醒醒啊……”淩涵威奔到淩昭德身旁,緊緊地抱住他染滿鮮血的身體,悲戚地聲聲嘶喚著。

“太子殿下,請節哀。”慕飛卿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淩昭德麵前,一字一句地開口。

“慕叔叔,我父皇他……他不會有事的,對嗎?”淩涵威抬起淚水婆娑的眼,無助地看向慕飛卿。

“太子,你要振作,隻有堅強地麵對一切,讓自己變得強大,對你的敵人,予以狠狠的還擊,隻有這樣,你父皇的血,才不會白流,你,明白嗎?”

“慕叔叔……”淩涵威強忍住眼淚,張開雙臂抱住慕飛卿寬闊的肩膀,染血的雙手在慕飛卿後背的衣袍上留下兩個殷紅的血手印……

看著那一大一小抱在一起的兩名男子,白思綺的心愈發沉重,飄緲的目光無意識地朝遠處的天空看去,卻隻見殘霞勝血,昏鴉驚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