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萱徴在恐懼中驚坐起來,汗水濕潤了頭發,黏在還沒恢複血色的臉頰上,很是淩亂憔悴。

“萱萱!”阮星奇一聽到萱徴的動靜就跑去了床邊拉起萱徴的手,好涼,他趕緊地雙手捂住萱徴的手,想要為她暖暖手。

明明流了這麽多汗,卻還這麽冰涼。

鍾常青、清淺還有王軼都站在床邊看著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的萱徴。

萱徴的目光有些呆滯,好似身處陌生環境,對什麽都不熟悉一樣。

“萱萱?”阮星奇見萱徴的眼神渙散,抬手在萱徴眼前晃了晃,萱徴目光才漸漸聚集了起來,可看阮星奇的目光裏卻充滿了防備,她甚至在意識到手在阮星奇手裏之後立馬就抽了出來。

阮星奇愣了愣,又想去扶萱徴,可萱徴卻雙手環住抱緊雙臂緊靠著牆壁,頭窩進了臂間。

“她受的刺激大了,一時還緩不過來,再給她些時間。”常青在旁邊低聲說著,生怕嚇著萱徴。

阮星奇不知所措了,也不敢動萱徴了,隻得聽了鍾常青的。

萱徴變成這個樣子是清淺想不到的,萱徴在她的麵前一直都如寒日綻放的紅梅,隻可遠觀,不驕自傲的存在。

王軼此刻明白當初杜韶商不讓他告訴萱徴一切的原因了,早在那個時候韶商就想好不得善終的結局了,那個時候起她就已經在保護萱徴了。

至親至愛之人與自己在一個地方卻不得相見,換做誰都接受不了。

“我想她的鬱結便是早年姐妹走散造成的。”鍾常青轉身看向門外,當年韶商跟他說起他有個妹妹時,亦是紅了眼。

後來鍾常青私下裏幫韶商找尋過她的妹妹,終於在得知她的妹妹也在南梁鍾家時,卻收到了韶商失蹤了的消息,一失蹤便是三年,再出現已成枯骨。

王軼也跟著轉身看向門外:“妹妹一直是商兒心裏的疙瘩。”

鍾常青目光轉向王軼:“王兄,我還是沒幫你護好韶商。”三年前的那一個夜晚,常青本是守在韶商酒樓裏的,可他的二哥突然邀他去商議店鋪轉讓的事,瞅著時間,王軼也快回來了,常青便去尋鍾二爺了,正是那一個決定,成了他心裏解不開額的疙瘩,他以為隻要他再多留一會兒,哪怕等到王軼來,韶商也不會出事啊。

王軼搖搖頭,怪鍾常青嗎?他怪過。可已經三年過去了,他也死過一次了,已經看透一切了,就算那一次常青護住韶商了,可他們在明處,鍾楚知的人在暗處,鍾楚知總有鑽的空子,又怎麽能護得住?

看著萱徴這樣,阮星奇心裏屬實不好受,他長歎了一口氣,清淺站在阮星奇身後,抬手輕輕地搭在了他肩膀上。

阮星奇目光轉向肩膀上,見清淺手在自己肩膀上,他有些驚訝地慢慢地抬頭去看清淺,見清淺也看著他,眼裏是少有的認真。

清淺手移了下來,目光轉向萱徴:“我想跟萱徴姐姐說些話。”看著萱徴這樣,清淺心裏也不好受,她雖與萱徴不熟,但這般境遇,心底那片柔軟亦是被觸動到了。

姐妹一牆之隔卻被騙了數年,再相遇已是陰陽相隔,大抵是意難平啊。

阮星奇想也沒想就起身讓位了,清淺禮貌性地對著阮星奇輕點了一下頭,才坐了下去。

清淺對阮星奇還是這麽禮貌,阮星奇感受得到,還以為方才清淺是要安慰他,現在才知清淺是為了萱徴才碰觸的他,想到這些,心裏有了些許失落,清淺終究還是他拿捏不透的人啊。

清淺坐下之後,抬起手剛要去碰觸萱徴,但見萱徴在顫抖,又收回了手,小心翼翼道:“萱徴姐姐……”

萱徴輕輕抬了抬眼眸,卻也沒再做出別的反應了。

“萱徴姐姐待我們極好,這麽溫柔的人,一定是先前受到過同樣的溫柔對待,才懂得將溫柔帶給別人。”清淺輕聲說著,“我聽聞杜韶商姐姐琵琶彈出了無盡風骨,我想……韶商姐姐定是個一身正氣之人,她所作所為定如她所彈的琵琶曲一樣,剛正不阿。”

清淺所說都是肺腑之言,她絕對相信一個女子所追尋的信仰不會騙人,能彈風骨之人,其本身就是風骨。

清淺的話說到鍾常青心裏去了,這些年來他少有佩服過誰,可杜韶商他佩服到心坎上了,一個女子敢在偏見中開起自己的酒樓,憑自己技藝養活自己,活得清清白白,更能在汙濁中潔身自好,說走出汙濁就走出汙濁,還敢與汙濁對抗,這樣的女子,怎能不讓人服氣?

王軼閉上了眼睛,此刻耳畔好似響起了韶商的琵琶聲,可她的琵琶聲他再也聽不到了,隻能在記憶裏一遍遍找尋。

阮星奇卻皺起了眉頭:“清淺妹妹,你跟萱萱說這些,會不會不太好?”他始終覺得此刻不應該在萱徴旁邊提前韶商,這無疑是在萱徴傷口上撒鹽。

萱徴卻抬起了頭看著清淺,已經哭紅的眼眶裏再次滾出了淚水:“清淺,我的姐姐不在了……”

清淺手扶上萱徴的雙臂,萱徴撲進了清淺懷裏,放聲哭了出來,是啊,那是她的親姐姐啊……那個猶如山間雲中月的姐姐,最後竟成了水中亡魂,姐姐那時候又該多害怕多痛苦多絕望?萱徴甚至不敢往深處想,每多想一些她的心裏就多痛一些。

清淺手輕輕拍著萱徴的背,前兩天還光鮮亮麗、人人稱讚的萱徴姐姐,此刻成了這副模樣,一切的一切都太突然了。

看著兩人抱在一起,阮星奇更琢磨不透了,自己錯了?還是沒錯?

“她哭出來了也好。”鍾常青看向阮星奇,終究阮星奇還是太不成熟了。

阮星奇點點頭,情緒發泄出來是會好一些。

王軼走出了屋子,坐在台階上看著此刻晴朗的天空:商兒,妹妹已經找到了,你再等我些日子,等這邊真相大白了,我就去陪你。

王軼與杜韶商認識了四年,卻僅僅相處了一年,猶記初見時,她一襲紅衣在舞台上彈著琵琶,花瓣落下,她好似落入凡塵的花仙子,用琵琶聲訴說著遼闊大漠,那是荒無人煙的孤寂,亦或是描繪著遠山間的圓月,清冷孤傲……

他聽著韶商的曲,所理解出來的意思卻怎麽也離不了“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