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徴說完就沒再看阮星奇了,以謊言開始的接近,就到此為止了。她轉向王軼:“姐姐與王大人是何關係?”方才半睡半醒間,他們的談話她都聽到了,聽得出來,王軼將姐姐看得很重很重。

此刻,她隻想多聽些關於姐姐的事。

萱徴滿眼的期盼讓王軼心頭一緊:商兒,如若你還在該多好。

“你還記不記得遠山?”

王軼思索許久之後,終歸還是問了出來。

萱徴點點頭,眼眶又一次濕了:“那是姐姐最愛的琵琶。”兒時父親親手給姐姐做的,名字也是父親起的,琵琶上繪有山巒,山間一抹明月若隱若現。

“當年我醒來時,已是身處異鄉,身邊隻有斷了弦的遠山。”

王軼帶著萱徴到了住處時,拿出了包裹得好好的遠山遞給萱徴。

萱徴接過遠山,小心翼翼地將包裹的布袋拿下,指尖碰到遠山時,眼淚也隨著滴下,落在斷了的弦上。

手掌拂過遠山,碰觸姐姐曾碰觸過的琵琶,也算是掌心相對了吧。

如若那場洪災沒將她們緊緊牽在一起的手衝開該多好啊……曾經一起離開也好過而今陰陽相隔。

常青看著琵琶上的圖案,回想著韶商曾說過的她的妹妹似寒梅,趁著此刻清淺不在,便問道:“卿姑娘是否看得懂這幅圖?”說著眼神給到了王軼。

王軼立馬就從懷裏拿出了韶商給他的信遞給萱徴:“這是商兒畫的。”

一聽是姐姐的,萱徴立馬就看了過去。

月亮……

紅梅……

“月下寒梅立……”萱徴一看到圖,就緊閉了雙眼,眉頭緊蹙著,心口疼得厲害。

看來萱徴真的知道,常青和王軼都期待著萱徴說下去。

“若我以後離開了,我想要被葬在梅林裏,帶著我最珍貴的東西一起入葬。”

兒時兩人談起生死時,姐姐不似別人恐懼生死,小小年紀卻看得很淡然,隻說要帶著珍貴的東西葬在梅林裏。

“月下寒梅立,遠山同入穴。”

姐姐的聲音似還在耳畔回**,遠山尚在懷,唯不見故人來,萱徴哽咽著念道:“遠山同入穴……”

遠山同入穴!

王軼差點沒站穩,韶商寄出這封信的時候,就已經給自己定下死約了嗎?

韶商啊韶商……

常青目光定格在遠山上,遠山同入穴?韶商至今沒有入穴,葬於何處先前更是沒提過,況且那些日子韶商未曾出過遠門,那麽……證據隻可能藏在遠山裏了。

可……那是他的親侄子啊……那是鍾家啊……

常青能想到的,王軼也想到了,原來證據一直都在身邊,等了這麽多年,終於等來證據了,商兒,你再等等,馬上就水落石出了,我會帶著遠山還有你愛的桃花酥來找你。

王軼眼眶裏的淚水衝刷著這些年的滄桑,他終於能為韶商報仇了,終於能為那些無辜的亡魂討回公道了。

“妹妹,證據就在……”

王軼的聲音戛然而止,心口一陣穿透的劇痛,話在嗓子眼裏卻吐不出來,呼吸變得無比困難,眼皮張張合合間,眼前變得昏暗,腿上撐不住了,身子已不由他……

忽明忽暗間,一抹月色出現在了眼前,有一女子懷抱琵琶踏月而來……

那是他的商兒……

還在糾結中的常青,猛然回過神,抬眸卻見王軼心口上插著一支箭,箭尖已從他後背透出,血正往下滴著……

他一把抱住要倒地的王軼,而他自己也沒站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王軼摔在了他的胸膛上,猛咳出一灘血,在他衣服上暈開了血花。

萱徴抱著遠山蹲了下去,手扶上王軼的肩膀,顫抖著聲音:“姐……姐夫?”

王軼閉起的雙眼卻不再睜開了,身子一動不動。

躺在地上的常青已然沒了力氣,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

清淺和阮星奇還在鍾府院子裏等著常青他們,兩人此刻也陷入了沉默,阮星奇也不熱情了,他還在沉浸在被欺騙了三年感情卻毫無察覺這件事上。

雖未許諾婚姻,但他對萱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發自真心的,真心怎麽就打動不了人呢?

清淺看得出來阮星奇不好受,看他鬱悶了這麽久,還是先開口了:“阮公子,你……”

清淺才剛開口,話沒說完,阮星奇就可憐巴巴地看著清淺:“清淺妹妹,我真的很好騙嗎?”

接二連三被欺騙感情,阮星奇真的心累了。

眼前的阮星奇像極了小孩要不到糖的模樣,清淺搖搖頭:“阮公子隻是太善良了。”

“清淺妹妹,你以後不要騙我了好不好?”阮星奇眼裏很是真誠,他是真的倦了,不想被騙了,他也想要被真心對待。

清淺雙手握了握,這麽一個人傻錢多的貴公子,怎麽也讓人不忍心了?

“鍾清淺!”

就在清淺還在思索著怎麽回應阮星奇時,她的手臂突然被用力抓住了,接著她被狠狠地拽了起來,鍾常青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為什麽要對王兄下手?為什麽?!”

鍾常青此刻已經失了理智,等了三年才把王軼等回來,還沒來得及彌補愧疚,王軼就在他麵前遭了暗算,而現在能對王軼下手的也隻有鍾楚知的人,在這夜城裏,除了清淺還會有誰?

清淺人傻了,她一直在這院子裏陪著阮星奇,怎麽鍋就從天上來了?她越想越不服氣,狠狠甩開了鍾常青的手,退到了已經站起身的阮星奇身後。

看到鍾常青衣服上的血跡,阮星奇驚呆了:“常青哥,怎……怎麽啦?”

鍾常青沒有理會阮星奇,而是緊盯著清淺質問:“你們為什麽要殺王軼?”

阮星奇從未見過這麽不理智的鍾常青,他的眼睛裏燃著火,好似要吞了清淺一般。

而清淺一直都在他旁邊,根本沒與其他人有過交集,完全不可能是凶手,定然是有什麽誤會,想到這兒阮星奇挺起胸膛擋著清淺:“常青哥,清淺妹妹一直同我在一塊兒,根本沒見過任何人,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清淺躲在阮星奇背後揉捏著手臂,低聲道:“清淺什麽都沒做!”剛剛突然被鍾常青那麽對待,確實讓她猝不及防。

可……

王軼……不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