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我的緊張與迫切,成功取悅到了他。
燕承舉看著我的驚惶,頗為愉悅地笑道。
“我的確知道你的結局,可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呢?”
“我之所以按照事情的發展走下去,全然也不過是,厭倦了這種身不由己的生活。”
“如果我賭贏了,我就會回到現代,見到我十七年未見的父母。如果我賭輸了,也不過是結束了,我在這個世界的痛苦。”
“無論怎麽算,這都是一個隻賺不賠的買賣。我又有什麽理由不去做呢?”
我的指尖攥得發白,對於他的拒絕和挑釁,感受不到任何羞辱和氣惱。
此刻,我隻想回家。
隻要能回家,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哪怕……是狠心拋棄了燕承瑞。
“求求你燕承舉,是我的錯,我不該對你惡語相向,隻要你能帶我離開,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他笑歎一聲,拉著我的衣袖,與我並肩坐在茅草上。
“知道錯了就好,畢竟我們都是來自同一個世界,你沒有必要為了另外一個世界的人,對著自己的同類,有這樣深的敵意。”
“我說了我是在賭,我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定能回到現代。”
“不過為了以表誠意,我會告訴你,你所在的這個身體的結局。”
“你會成為男主的皇後,成為這個黎國,最尊貴的女人。”
“他最愛的人不是你,可你卻會為了他留下的黎國,以身入局,陷害忠良,最終死於非命……”
我從初見燕承瑞時,我就知道他此生的真愛,從來就不是我。
身為局中人,我無法克製對燕承瑞心動。
但每當**退卻後,我都會無數次警告自己,這都是劇情的設定,沉迷其中。
我是現代人李沁如,我不是嶽風盈,我還有媽媽在等我回家。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推動劇情發展,就如現在的燕承舉自掘墳墓一樣,異曲同工。
可此時此刻,當我的同類再次重申,燕承瑞他不愛我,甚至告訴了一個我不想要的結局。
我竟然有些惱羞成怒,聲音也大了幾分。
“你在說什麽?你說燕承瑞不愛我?他為了我連命都可以舍去,他怎麽會不愛我!”
“還有,我怎麽會死得這麽窩囊?即便他最後不愛我了,難道我就不能舍棄他嗎?”
“我原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裏的人生死,又跟我有什麽關係?”
“再者,我不是個不明辨是非的人!我怎麽會陷害忠良?我怎麽會忍心害死好人?”
我一連串的疑問和反問,把心中的怒氣全都宣泄出來。
可燕承舉卻一反常態,靜靜地看著我,見我甚至急出了眼淚,他才終於笑著搖了搖頭。
“嶽風盈,你在害怕嗎?”
我身體一僵,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你說過,你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與這個世界也沒有任何感情。”
“所以男主愛不愛你,重要嗎?黎國是生是死,你需要在乎嗎?”
“即便你是個壞人,可這也是嶽風盈的身份和皮囊,與你又有任何關係嗎?”
燕承舉字字句句,都如一把利劍,刺中我內心最脆弱最恐懼的點。
我如夢初醒,逐漸冷靜下來。
燕承舉繼續說道:“我來這裏十七年,都不曾有半分相信這個世界。”
“可你隻來了一年之久,便已經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你在這個世界裏,最愛最信任的人,到最後,會變成刺向你心口那把,最鋒利的刀,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以為我可以救你,隻可惜啊,你是個戀愛腦,而戀愛腦是沒得救的。”
說完,他拔下我頭上的簪子,用力地刺進自己的胸口。
刹那間,燕承舉的胸口鮮血如注,身體也緩緩倒下。
“燕承舉!”
我失聲尖叫,手足無措地扶著他的身體。
他身體癱軟,看著我的眼淚,笑意更勝。
“哎,你哭個雞毛?我是回家又不是去死,你應該為我高興才是。”
“還有,我,我不叫燕承舉,我叫朱清白……”
“這是我媽媽給我起的名字,她說希望我光明磊落,一生清白……”
“隻可惜,來到這個世界,成為為男主鋪路的棋子,我終究沒能清白一生……”
我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他望著天邊的明月,眼睛逐漸失去光彩,最後悄無聲息地死在我的懷裏。
我失魂落魄地離開死牢,回到偏殿,把自己蒙在被子裏,不準任何人靠近。
後來,那個帶我去見燕承舉的宮女,投井自殺。
臨死前,她托人送來一封血書,求我把燕承舉的屍身焚燒,讓他的骨灰,隨風而去。
她說他一輩子都向往自由,可窮其一生,他都被困在這四四方方的牢籠裏,不得解脫。
她說要我小心宋明月,要我小心嶽瓏琪,她甚至要我小心,一個我從未聽過的名字——嶽淑瑤。
我不明白她說的最後這些話,究竟意欲何為。
但她既然拚死也要告訴我,說明並非空穴來風。
也許是朱清白,無意間向她透露的故事劇情,也未可知。
想到這裏,我的心中無限悲涼,就著燭火,焚燒了這張血書。
盡管我與燕承舉,隻有一麵之緣。
可他與我,都是同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甚至用他的死,為我在燕承瑞麵前,塑造了一個深明大義的形象。
而我欠他的情分,這一輩子都沒有辦法還給他……
我托芝蘭派人,偷偷從亂葬崗裏,把朱清白的身體扒了出來,焚燒成灰。
在一個有風的晴日,從山頂上把他的骨灰揚了,如他所願,隨風而逝。
芝蘭以為,我是因為燕承瑞的緣故,恨透了燕承舉,所以即便是冒險,也要把燕承舉“挫骨揚灰”。
可她不知道,這是我和朱清白身為現代人,在這個吃人的古代社會裏,最想要的結局和自由。
我希望,燕承舉肉身的死亡,能夠讓困在這具身體裏的朱清白,回到魂牽夢繞十七年,都不曾回到的現代。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麽在我走完嶽風盈的一生後,我也可以像他一樣,回到真正屬於我的地方。
隻可惜,他再也沒有辦法回答我。
而我也隻能在死了以後,才能驗證這個方法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