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和平也是有期限的,化境是會崩潰的,人們再次不相信永生。

永生不可求,那麽總有東西是可求的。的確,有很多東西隻要你努力便可以獲得。既然誰都會死,那麽我們何必執著於永生,而忽略生命很多美好的東西。春花秋月,美不勝收,天南海北,風景無限。後來人們給這些事物一個簡單的名字,生活。

簡單的兩個字概括了你生命的全部。人們由嚐試,到創造,到享受,最終溺死其中。死還是那個一去不回的死。可人們愕然發現自己不再害怕,不再為了竭力擺脫它的陰影奮鬥。很多時候人們在歌頌著死亡。盡管它的本質沒有變化,可人們學會了無視,學會了用生活分散對它的注意力。

死亡成了一隻披著羊皮的狼,活在羊群中。

可狼終究是狼,不是羊。羊終究還是它的獵物。這隻狼從不擔心自己沒有食物,因為它就活在食物中。

偽裝是種可怕的武器,然而是武器就有暴露鋒芒的那一天。沉溺於生活的人們,再次感受到死亡的氣息。

它不遠不近,就在那一天等你。

生活的虛假麵具被撕碎,死亡展現出鄙夷的目光,勝利的微笑。告訴世人,任你擁有怎樣的生活,都是可笑的,愚蠢的。生活就是人創造出來的騙局,是麻醉劑。所有美好,幸福,痛苦,憂傷,全都是表象。

如此,所謂的生活,毫無意義,不管你取得什麽樣的成就,不管你活得如何瀟灑,一切都隻是表象而已。

人終究為死而生。

如果你不將死看成最大的敵人,那麽你會死得很難看。死亡這種終極殺人王,絕不會記住一個不敢向他拔劍的人。當然,你死了不會知道什麽是難看,也不在乎死亡記沒記住你。

舉世皆醉,定有醒者。死亡這頭狼,也有很難殺死的羊。它和人不一樣,從不懷疑永生的存在。它為了毀滅永生而存在。然而它存在卻透明一個秘密,永生也在那一天等你。

從來不乏追求永生的人,盡管這些人都倒下了。可很多和他們有著一樣鬥誌的人從不會消失。人的壽命從幾十年,延長到幾百年,上千年,萬年,甚至更長,更長。

然而這條康莊大道上已經不再純潔。無數年的生活訓化早已深入骨髓。人們追求永生的過程中摻雜著追名逐利,兒女情長。

不忘初心,生活於你是種幸運,反之則是莫大的悲哀。一柱峰屹立不倒便是這種初心。它用自己的遺世獨立呼喊:“停手吧,忙於生活的人們。”

雲重也是一個被生活所困的人,人生的意義,生命的價值,活著的目標諸如此類問題無時無刻不纏繞著他。他想逃出來,想停下來。但是他停不下來。他不想去追逐什麽永生,也不想埋頭於生活,但他想活著。不是為了價值,也不是為了意義。隻為活著。

不僅他自己要活下去,也希望別人活下去。

活下去便繼續被生活所折磨。很多時候,生活比死亡更可怕。如果可以選擇,他情願不要生活地活著。就像一柱峰那般寂寥。

懷著滿腹疑問登峰,帶著一臉茫然下山。雲重眼前出現一扇門。一扇尚未打開的門,將他隔在門後的世界之外。無論如何,他終究看到了這扇門,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是門總有打開的那一天,和生與死一樣,就在那一天等你。顯然現在還不是時候,不是那一天。

回到臨淵閣,見到商彩躺在自己的**呼呼大睡,雲重不禁失笑。“能盡情做夢的日子,真好。”

比起現在的一團糟,雲重有些懷念那些等死的日子。那時候心情每天都很糟,但至少不用擔心有人會來殺自己,更不用擔心家人會因為自己而遭遇不測。就算天塌下來,自有高人頂著,咱該幹嘛還幹嘛。

這種日子一去不複返,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隻要自己還活著,就應該守住一些人的安靜生活。

他坐在房間裏自斟自飲喝了幾杯,也昏昏沉沉進入夢鄉,回到婉君和天幸身邊。一家三口幕天席地,餐風飲露,生活好不愜意。

商彩被雲重癡癡的笑聲吵醒。她倒是嚇了一跳,隻見雲重自然地合著眼簾,嘴角窩成一個小漩渦,微微張開的雙唇建不時傳來嗬嗬的笑聲。

他也會睡著?還帶做夢?商彩觀察一會兒確認他真的睡著,於是搬個椅子坐到他對麵托腮鼓嘴眨著眼睛,傻愣。她何嚐想過自己能這麽近地看著雲重。在天機門,他就是一個難以靠近的傳說。

遠觀是那麽的高大,完美,可仔細看卻不盡然,他的頭枕在左臂上,右手沿著桌麵向前延伸,手中還握著盛有一半青稞酒的酒杯。

青稞酒對他還說,意義重大,生命的頭二十年就是在它的幫助下度過的。

他大概有幾天沒刮胡子了胡渣顆顆分明,很短卻已經長出。微笑讓他的半邊臉肌肉緊繃,另外半邊卻鬆弛著。鬢角的白發顯得尤為刺眼。

商彩直拍腦門,糊塗啊。他有了白發,自己居然沒發現。

關注到頭發,商彩自然看到了他的紫發。這就奇怪了,紅發黑發黃發白發,都不算稀奇,但紫色頭發她第一次見到,都說臉會凍得發紫,難道頭發也會被凍紫?

他好像剛去過很冷的地方,衣領處還殘留著尚未熔化的雪,坐在他的對麵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氣。

商彩很想將被褥披在他身上,可深怕自己那樣的話,會驚醒雲重。清醒時候,雲重絕不允許自己這麽靠近他。

眼前熟睡中的男人真的是能拉開由基弓的人?這樣的人竟在自己眼前睡著了?不對啊,好像我並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我睡著在先,他回來,喝酒,睡著了?故事會這麽簡單?他有沒有幹點別的事?

商彩淩亂了,自己正和一個男人,同處一室!

兩人都清醒道沒時間閑思,可現在她想了很多,而且認為雲重回來的時候也想了很多。

她想什麽雲重不會知道,雲重有沒有想也隻有他知道。

眼前的終於還是醒了,帶著無可奈何的微笑。

前一秒自己還在陪天幸玩耍,後一秒卻隻剩下自己,以及身上還未融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