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上班,畢小劍召集大家開早會,地點在數十平方米的會議室,光線明亮,環境幽雅,幾盆不知名的花生長著茂盛的枝葉。開會我不是第一次,在多個私營企業裏打過工,我經曆的大大小小的會議不下幾十個,隻是沒今天這麽隆重,還能坐上木質靠背椅子。想當年,大夥圍在一起蹲地上交頭接耳聽老板發布這個月誰罰款的信息,比之今天的檔次差之遠矣。進門後我便選擇角落的位置,一來新員工不該招人眼目,二來上方該是些領導的特座,我等之輩躲在角落關注上方的各色人等是一個聰明的主意。但是畢小劍拉著我往上走,他的力氣還不小,差一把勁就把我扔到座位上,顯然,我還不具備與他抗衡的體力,這幾年,我吃粗茶淡飯,他一定吃了不少鱉精鮑魚。
畢小劍簡單介紹了公司經營狀況,他身旁坐著各部門經理,其中我發現離他最近的是貴花你。你穿深色職業裝,長發盤到頭項上,像一綹馬尾**時高傲的翹起。畢小劍跟你隻有幾十公分的距離,你身子傾向於他,就像前天我們分開時你挽著他時的神態,我看著你倆離開咖啡館,在門口,你挎住畢小劍胳膊,但手法不太嫻熟,彷佛攙扶一個古稀老人,我由此相信你是做戲給我看,我順勢點上煙耐心觀摩你倆蹣跚行走,鑽進一輛黃色出租車後,絕塵而去。現在開會,你們也有這種傾向,為了我,如此費盡心思多少有些惡意縱火的味道。
畢小劍讓大家休息一會,踢踢腿放鬆放鬆。難道他有大將風度帶領員工在工作時間內進行善意的休閑引導?我持懷疑態度,他或許會有一枚炸彈丟在大家褲襠裏,讓人毫無防備的嚇破膽魄。果不其然,畢小劍很快讓大家靜一靜,說要宣布任命,這大概是與我有關。今天晨會突兀多出一張新的麵孔定是新招聘的員工,大多數人對我側目,我對大夥目光保持不正麵的接觸。
你低頭在玩什麽東西,沒有刻意關注我,畢小劍很有意味的朝著我說:“歡迎劉天天先生今天加盟我公司,他將擔任策劃部經理一職,希望各位與他竭誠合作。”
我一聽,就覺得一股陰風從褲襠處吹到上麵來,還有焦糊的味道,這炸彈至少在我那裏引爆開來——策劃部經理一職把我嚇得不輕。隨後,突如其來的的掌聲又讓我的恐懼到達頂點,大家熱烈的鼓掌,手心都拍得紅通通的,但他們沒有停的意思,依舊歡快的帶著微笑向我表達他們興高采烈的心情,如同首長去軍隊慰問,掌聲要匹配上首長官級的程度。
連你也支起手肘隨從鼓起掌來,你的動作稍微悠著些,掌心也不十分通紅,但你依舊不多看我一眼。我受寵若驚接受大家對我的歡迎,很有風度的欠身表達我對他們手掌通紅的歉意,耳後突聽有人小聲議論,此人必有大**。我誇張的扭過頭,後麵的人立刻都緘口不言,鎮定下來我才明白他們說的是我必有大來頭,條理一理順,我就更加不安。一躍到經理之位,無疑被畢小劍推到了風尖浪口,這混水他是讓我趟定了,我弄死猜不出他心裏想著啥玩意兒。
“劉經理。”
大家以後就這麽叫我吧,別那麽見外喊我大名了。我對其中一個哥們說道,人家點頭答應說:“好,劉經理年輕有為,我們的楷模,來,我給您介紹您的秘書……”
我還有個秘書,這事兒也太隆重了,若是配個年輕美貌的姑娘我豈不重返迷途,但是領導安排我又無法阻止得了,隻能千不願萬不甘的說:“好,我就認識下新的秘書。”
“這位是楊貴花小姐,是劉總特地從總經辦調過來幫您的。”
人事經理這麽說,我的雙腿就開始抖了起來,太激動了。激動過後是一種無來由的擔憂,這事兒沒這麽簡單,把老情人安插在我身邊不是故意迷惑我,就是充當耳目,監視我的一舉一動。這時,你拿眉梢挑逗了我一下,也是多年來跟你有正常神情的一次麵對,我當然點頭哈腰受寵若驚。
我做策劃並不很在行,出出點子想想辦法什麽人都能幹,幹出成績就不那麽容易,既然擔這個挑子我隻能硬著頭皮上路,你作為一個秘書盡職盡責,中午為我訂了盒飯讓我刮目相看,做情人那會,你就是這個樣子,人家小學生一天吃四餐,你就按照那樣標準照顧我,後來我體形急劇龐大你才恢複一日三餐,但我經常看到你一天隻吃兩回東西,早飯那一頓你說胃口不好難以下咽,但是早餐省下來的錢給我買麵包做夜宵我是難以忘懷。
我正在想這些事,你遞過來一份文件,柔聲說:“劉經理,這份創意方案您簽個字確認。”
我沒去看那東西,手上翻著的資料剛翻過去兩頁,我停下來不太高興的說:“貴花,別叫啥劉經理、劉先生、劉什麽的,喊我劉天天吧。你還沒開口說話,我自個兒已經覺察到真這麽叫,夠肉麻的!唉,許是年齡大了,經不起‘酸’味了。”
“還是叫劉經理吧,畢總讓您午飯後去他辦公室,有事要交待。”你放下文件,準備離開,職業裝將腰際勒得凹凸有致,略微豐滿的體態讓我遐想連連。
“行,我知道了,謝謝。”我這麽說話,表情開始轉為自然,跟你討好不成,那就來點嚴肅的吧。
策劃部裏的幾張麵孔我不太記得住,一張像孩子,青春痘在臉上瘋狂挺立著,是個雄性;一張像個老頭兒,胡子一大把,不是過於疏懶就是冒充藝術家,也是個公的;還有一張是標準的瓜子臉,眼睛也不小,臉部白皙,嘴唇輕薄,是個黃毛丫頭,她讓我對這個部門略微感到不那麽絕望;還有就是貴花你,看得出來,你啥都幹,啥都會幹,一會兒扮演清潔工,一會兒扮演打字員,一會兒像個訓練有素的職場女將,一會兒忙碌得跟家庭主婦似的。
我坐車來公司需要四十多分鍾,回去也是一個人,中午就待在辦公室裏,別的也都是單身男女,在辦公室吃盒飯是最佳選擇。唯一例外的是你,我吃飯的時候就沒看到你,我特地提前去畢小劍的辦公室,他也不在,一個不好的兆頭充斥在我心裏,敢情你倆下了館子,或者回了家吃香噴噴的飯菜。想著就渾身沒勁,昏昏欲睡,眼睛睜開後發現過了畢小劍找我的時間,我這才對你有一點憤憤之情——關鍵時刻你卻沒了蹤影。
我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畢小劍坐在老板椅上,旁邊坐著你,按照部門規定,我可以追究你脫崗之責,既然你老相好罩著你,我忍了忍,無聲坐下來。畢小劍摘下眼鏡揉揉眼睛後又戴上,他要發表什麽感言,搞得眼淚汪汪。
畢小劍推過來一個大信封,我心裏“咚咚”直跳,這段時間我夠幸運的,這要是再給我一個大紅包,我懷疑死期大概不遠,心下也就不由自主的排斥,愣在原地我泰然自若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畢小劍說:“劉天天,打開看看吧。”
我驚若木雞望著他,來到這複雜神秘的地方我得處處小心,回想這幾日,也並無對貴花你有不軌行為,真要是錄相帶什麽的也與我無關。我觀察到你也在盯著我,神情說不好,好的像尊木雕,壞的像個巫婆。
畢小劍說:“打開吧,你會有驚喜的。”
礙於情麵,我無法選擇,即便那鼓囊囊的信封象發育成熟的少女的胸部,我也並不歡喜去碰它,所以伸手去撫摸、揉搓它純屬上司的要求。我伸出食指提了提信封,硬梆梆的,接著用一排指頭摩挲,毫無質感。
“打開吧,不是壞東西。”畢小劍麵無表情的說,你的眼睛裏卻閃著與他不同的亮光,它仿佛給了我莫大的勇氣,我抓起它,撕開,抽出內瓤——是一份協議書。
是項大型活動的協議書,上麵有畢小劍和活動方代表的簽名,其實我也是猜測,形體上有些像,但字跡過於潦草,根本無法辨別姓甚名誰。
我狐疑道:“這是?”
畢小劍站起來,他將手插到口袋裏,顯得很氣派和尊貴。
“這項協議才簽,具體的策劃就交給你。”畢小劍說,“成功於否是對你的考驗,劉天天,好好幹,你會有大發展地。”畢小劍這麽一說,真讓我對他刮目相看,他這是大公無私有意栽培我,給我創造良好的環境,隻是,他吐出的最後一個字頗有些官老爺的味道。
“劉經理,這可是一個好機會。”你開口了,如同端坐已久的觀世音對孫悟空說,猴子,該你顯本事的時候到了。
“那我就萬分感謝畢總的厚愛,一定傾盡全力做好它。”我是出自內心向畢小劍表達感謝,這麽一個項目我不費吹灰之力弄到手,隻要付諸行動即可,對於我來說真是雪中送炭,但內心裏突然湧出另一種悲酸來,我劉天天徹底要在畢小劍手裏謀事,聽他的召喚,悲哀啊!
拿到這個項目,我暫時放棄對你的夜以繼日的胡思亂想,全身心打造具體方案,整個部門熱火朝天的行動起來,加上你的鼎力相助,我越來越自信的認為,這個經理一職是專門為我而設。
一個禮拜後,策劃方案出台,可以說是麵麵俱到,能想到的都形成方案做了出來。這期間楊小四過來找我喝酒,我沒理睬他,我這是費腦子的細活,他是幹賣命的粗活,跟他混在一起,我前程堪憂。但是他的姐姐是貴花你,看在這個份上我讓秘書給他泡了杯茶,他好像對自己的姐姐的服務感到忐忑不安,在抿一口茶後對我嘖嘖道:“劉天天,哦不,劉經理,你可出息了,除了畢總,你是最有能耐的,連我姐也聽你使喚。”我白了他一眼,差點沒說,你姐是FBI,專來竊聽監督我的。
在興奮之餘,我突然想起安琪,想到她我就有種悲涼的心緒,從頭到腳,從腳到腳底板再到腳趾頭。
以安琪的成績,考上重點大學是易如反掌,跟她熱乎一段時間後,我才發現,深陷愛情泥潭中極容易不可自拔。我曾經為她自殺過一次,可是水果刀太鈍,我用了兩成力都沒割開我的動脈;然後我又試著肆意穿越紅燈,想借疾駛的車子讓我已決的心意得逞,在平時,車禍比比橫生,司機都像沒長眼睛,這次我特地製造事故,那群司機卻眼睛瞪得老大,屢屢離我身體隻有兩公分處拋下一句“找死啊”然後絕塵而去。
鬧這麽大的矛盾,其實原因很簡單。
安琪說我根本就不是真心對她。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女人天生就是鬧小情緒的能手,不高興起來就算欲火焚身也堅決不順男人的意。我一定哪方麵惹她不高興了,也許有一段時間跟你正拾掇著舊情,沒有及時給她電話;也許那次她讓我去教室門口等她我失了約,反正事後她連著幾天未理睬我。安琪跟我說分手一定是內心有氣撒不出,也一定是真生了我的氣。賠不是是我唯一的選擇,說抱歉是我應該有的風度,當麵說對不起更是我旁無責貸的義務,但安琪並不滿意。
她說:“劉天天,你根本不是真心對我,你以後不要再找我了。”
我作了一番自我批評,卻找不到可以惹怒她的事例來,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成為分手的口角真是愛情的悲哀。安琪一路跑著,看到公交車就竄了上去,我知道公交車沒有違反交通規則,所以,我在刹那之間有撞上它讓它將我輾碎的可怕想法,在猶豫不決中,我還是跟她上了車。
車窗玻璃關得可真緊,我使了好大的勁才擰開它,和煦的微風吹進來,我說,“透透氣真好。”
安琪不理我,鼓著腮幫子吐泡泡。看了一會她,我就更戀戀不舍這份情緣了。我絕沒有產生一絲答應分手的想法,我僅僅是,想隨著微風輕柔地跳出窗戶,後邊一輛小轎車適時將我頂飛出去,不要殘酷的給我死亡,讓我擦破點頭皮,或者廢掉一根小手指即可,我要留著性命讓安琪後悔,我不是不真心對她。
想是想多了點,但最終我打消了念頭,萬一司機們不長眼睛讓我終身殘廢,安琪真的舍我而去,父母麵對我唉聲歎息,那我真是廢物一個,生不如死了。事隔多年後,我始終把曾經的念頭當作界定成孰與否的標誌來看。那一整天,我就形影不離安琪的左右,她試圖像扔一團口香糖那樣擺脫我,屢次實踐後證明,我是她五髒六腑中的一個,怎麽樣擺脫也始終在她身體裏晃**。
後來她累了,我也倦了,兩個人的戰爭告一段落,我們在天黑後的公園裏擁抱,人們都散去時,我主動伸嘴**她,安琪表現出萬分不情願,但她卻把嘴巴丟到我嘴裏,我半推半就含住它,她整個人就仿似在我的身體裏。
後來她興奮了,我也忍不住了,兩個人的身體糾纏在一起,在天黑透的公園裏,一個鬼影都不出沒的石椅上,我和安琪越了軌。她表現出了她的極大熱情,我也努力證明我有一“雞”之長,兩把幹柴碰在一起激烈的燃燒。
大概就是這樣吧,那次的情形大致如此,說這些有點兒過份,貴花,我想表達的是,我如此的真誠坦白,是要向你傳遞一個信息,你是烙在我心最深處的高山仰止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