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孤還沒睜開眼睛,迷糊之間隱隱感覺到鼻息之間滿是消毒水的味道,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

“你醒了?”

似乎是隨著葉小孤皺了皺眉頭,身邊倒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

葉小孤雖然是清醒了幾分,但是隱約想到了初時的所作所為還是免不了閉上雙眼,繼續裝上幾分鍾。

“醒了就起來,我還要回局裏處理事情。”

一聽這話,葉小孤倒是瞬間睜開了雙眼。

“老王?”

葉小孤身邊一個中年男人依舊是熟悉的扮相,不是老王還有誰。

“你怎麽在這兒?”

“妞妞讀研,我送她去火車站。正好見著你被人公交司機抬出來……”

老王說話間,隨手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葉小孤皺了皺眉頭,看了看四周,除去了幾張公交運行規章和時間表之外,剩下的似乎也就是幾張破爛的桌椅。

這地方似乎是公交服務站之類的地方。隻不過或許是照顧葉小孤的情緒,此刻也沒有幾個圍觀群眾。

“公交的兩塊錢,你給交了?”

葉小孤看了看老王,目光之中倒是隱隱有些敬畏。

別的不說,略去老王這中年油膩的外表,當真是危急之時,總是會莫名的出現救助葉小孤於水火。

老王自然是注意到了葉小孤的目光,當下身上倒是莫名的一顫,說道。

“你小子這麽盯著我什麽意思?你也是出息,兩塊錢的公交都出不起。要不是我正好出來見著,還不知道出什麽亂子。”

葉小孤聽到這話倒是難得的沒有應聲。

畢竟這逃公交的事情說小卻也不小,真要往社會道德,公民規範上扯倒也沒什麽不對。

但是真要是說起來,也不過僅僅隻是江湖救急,世有疑難而已。

葉小孤自然不是因為這公交的事情掛心,而是隱約感覺有些奇怪。

雖然葉小孤的扮相一向不算品行優良,道德模範,但是最起碼也不至於少交五毛錢就癱倒在地。

葉小孤別的沒有,厚臉皮的心理素質還是勉強有些的。

“為什麽會暈倒呢?那瞬間的感覺……”

葉小孤皺著眉頭之間,身邊的老王倒是自顧自的起身,開口說道。

“要是沒事兒就起來走兩步,跟我回家去,最近局裏也是忙得很,沒時間看你在這兒躺著。”

“我至少算是個傷病患,老王,你這麽說,我就很傷心了不是?”

葉小孤雖是話裏多是不願,但是腳步倒也不慢,徑直起身。

老王也沒有細看葉小孤,單單隻是看了看手上的掉漆的老海鷗表。

“你也別給我裝了,人家公交隊的醫生5早過來看了,啥毛病沒有,連中暑都不算。”

葉小孤聞言,倒是挑了挑眉頭,心中默念道。

“都什麽時候了,還中暑。”

不過心念一起,還是跟隨著老王走出了這公交休息站。

老王又是簡單的交代了幾句,葉小孤跟著老王回到了火車站的地下停車場,遠遠的便看見了老王祖傳的卡羅拉。

葉小孤也不記得這卡羅拉是老王當年立下幾等功的獎金買的,隱約隻是看著這複古的造型,想來還是年代久遠了些。

雖然不過是三五個月沒有回到南市,但是無論是見著老王還是這複古的卡羅拉,都讓葉小孤平白的有些的感歎,這歲月悠長卻也不過朝夕。

“一會兒我有個外勤,你跟著去還是怎麽?”

老王隨手打開車門,開口說道。

葉小孤本想徑直開口應下來,隻不過想到寶媽還是皺了皺眉頭,一時沒有說話。

老王扭著鑰匙,踩著油門,發動了汽車,也沒有看葉小孤,單單隻是開口問道。

“怎麽?不願意跟我去逛逛?”

這話一出來,葉小孤倒也隻好笑著應聲。

“沒有的事兒,什麽外勤非要你火急火燎的去啊?你們派出所不是什麽都缺,就是不缺小年輕嗎?”

老王聽到這話,倒是看了看後視鏡上的葉小孤,一時沉默一會兒,過了片刻還是開口說道。

“……命案。”

葉小孤聞言倒是下意識的接道。

“不是,老王你這就不仗義了吧。命案也帶我去,要是看到什麽血肉模糊的東西,給我幼小心靈造成難以愈合的創傷,到時候該怎麽辦?”

“你的心靈早沒地方受創傷了。”

老王開著車,緩緩開出停車場,一時之間倒是久違的見到陽光。

葉小孤微微挑了挑眉頭。

“老王,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這小子,心早就爛透了,沒地方受創傷了。”

老王伸著腦袋,看了看遠處的信號燈,淡淡的說道。

葉小孤聽到這話卻是緩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

“這話怎麽感覺有點兒不對啊,老王。”

“不對就受著。”

老王倒是沒有糾結,輕踩油門,開著車朝著市中心開去。

.........

“就這裏?”

說話間,也不知道經過了幾個路口,七拐八繞總算是來到了一棟大樓前。

相對於這些現代化的大樓,葉小孤難免有些陌生。

這一片被規劃成了軟件園區,其中各個分區的名目也好,布局也罷都很新奇。

葉小孤雖然也對這南市的布局多有了解,但是除去了老城區的菜市場,似乎也就是跟著柳生煙的時候去過遠洋碼頭。

至於這些新建的開發區,還是不太了解。

“跳樓,每天都有,都快滿兩桌麻將了。”

說話間,老王倒也停好車,隨手將鑰匙別在腰上,介紹道。

葉小孤皺了皺眉頭,也沒有轉身看看老王,單單隻是看了看遠處的大門。

“感情老王你是早有預謀啊?這麽大的事兒,怎麽就找上我了?”

老王倒是隨意的走近葉小孤身邊,隨口說道。

“你不是都披上袍子了嗎?我不找你,不是浪費了你這一身行頭了嗎?”

“誒,你還別說。我身上這身兒,正版的茅山貨,借一賠十,信不信?”

葉小孤隨口應了一句,倒是皺著眉頭看著遠處的大門。

這裏雖是新建的軟件園區,但是按理也應該算是大力扶持,至少不會像是現在這樣冷清才是。

老王雖然話語之間滿是平淡,但是真按照當今的世俗小百姓的性子。

不說是跳下來七八個人,就算是跳下來三五個班,估計也就是三五天的熱鬧勁兒。

想來老王這麵色肅然,話語冷淡,如果不是死者數量問題,那麽細想之下問題應該就是死者的死亡之時的景象了吧。

葉小孤一念至此,倒也不免想到動車上那個體態臃腫的男人炸開的情形,滿目的油脂和血肉,一時之間還是不免得幹嘔幾下。

“怎麽了?這副表情?”

老王幾步走近之間,似乎也注意到葉小孤的幹嘔了幾下,開口問道。

葉小孤不經意的抹了抹嘴,隨口應道。

“回來的時候沒吃飯,您看是不是先找個地方給先吃個飯?”

老王聽了這話,自顧自的走在前頭,淡淡的說道。

“先幫我看看,忙完了跟我回家吃。”

葉小孤聞言,挑了挑眉頭,跟了上去,隨口道。

“誒,可別。我還趕著回一品居有點事兒。再說我們也好久不見了,怎麽能勞煩您老請我吃飯呢?”

“先別貧了……23樓,看看再說。”

雖然葉小孤一向這麽貧嘴,但是今天的老王似乎格外的嚴肅,簡單一句打斷之間,卻是徑直按了電梯,微微抬頭,也沒有和葉小孤多聊幾句的意思。

葉小孤皺了皺眉頭,倒是自顧自的四處看了看。

雖然這大樓還算是有模有樣,裝修也算是上得了台麵。

但是諾大一座大樓,不說保安,就是連個前台都沒有。這也沒有點兒人走動,隱隱之間這大樓之中倒是顯得有些陰冷。

“一方風水主一方氣勢,這房子一大就容易壓不住氣,你看看這大樓裏麵的人被你們吆喝走完了,現在多冷清。”

葉小孤說話間,電梯也“叮”的一聲,到了一樓。

“…………先上樓。”

老王倒是自顧自的走進了電梯,似乎也沒有開口和葉小孤說幾句的意思。

葉小孤見著老王如此冷淡,倒是一時也沒有多餘的話,隻是跟在老王身後,走進了電梯,自顧自的看著電梯上的樓層提示燈。

兩人一時無話,雖然也算是熟悉無比,但是這樣下來,倒是顯得比尋常的人更加尷尬幾分。

電梯之中,葉小孤自顧自的看著樓層指示燈。雖然這大樓裏麵陰冷,寂靜,但是葉小孤心底隱約卻也並沒有感到多麽的緊張。

畢竟這裏已經算是南市,久別而歸的喜悅,一時消磨掉了許多的緊張感。甚至連老王莫名的開始的相信神鬼之說也未曾發覺。

若是以前,恐怕老王見麵的第一句,便會問問葉小孤為什麽穿著一身茅山道袍吧?

隻不過葉小孤尚且沒有想到此處,腦海之中尚且想著一會兒回到一品居應當如何,倒是絲毫沒有在意老王的神色。

“到了。”

這電梯說慢卻也不算慢,也不到一分鍾就到了23樓。

老王簡單招呼一聲,卻是當先走了出去。葉小孤見此倒是挑了挑眉頭。

“誒,我說,你倒是等等我啊。”

話語之間,葉小孤卻是感覺眼前驟然有些昏沉,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在公交車上突然昏迷的緣故,這兩眼倒是一直迷迷糊糊的。

倒也不說是看不清東西,隻是隱約之間感覺有些模糊,但是又還算看得清東西,葉小孤一時之間倒也沒有多計較。

“……裝修不錯啊。”

葉小孤跟著老王走到這23樓,眼前的一切倒是比想象之中要簡單一些。至少沒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也不見什麽血色。

這裏似乎是一家大型的公司,整個23層全是連通的大平層,裝飾什麽的也算是科技感十足。

兩側的辦公隔間之外,還有幾張橙色的椅子,還有幾個不算高的籃球框可以放鬆一下。

更遠處也是通透明亮,遠沒有想象之中的陰冷暗淡的感覺。

“老王,這高層的窗戶似乎打不開吧,那些人怎麽跳下去的?”

葉小孤話語之間,目光正好從遠處的籃球框上轉到老王身上,隱隱之間心中卻是驟然一跳。

“老王?!”

老王當先走在前頭,尚且不過兩三步之遙,此刻隨著葉小孤喊了一聲,卻是目光呆滯,嘴角微微揚起,慢慢的轉過頭來。

隻不過說是轉過頭來,身子卻是一點兒沒動!

葉小孤見到這景象,根本來不及害怕,徑直衝了上去,猛的雙手護著老王的腦袋卻是大喝一聲。

“滾啊!”

這一聲大喝之間,葉小孤身上驟然冷汗直冒,心髒急速跳動之間,雙手卻是竭力穩住老王的腦袋。

鬼上身。

電光火石之間,葉小孤雙手護著的老王臉上卻是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連帶著轉頭的動作卻是絲毫不停!

葉小孤心中大驚,一時之間卻是有些茫然無措。

左手上的陽氣應該可以驅除鬼怪才是,為什麽眼下卻是絲毫沒有作用?

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自己的陰陽眼竟然根本沒有察覺?

葉小孤心中縱然是無盡的悔恨,到了此刻卻是急切之間,一時沒了分寸。

隻能眼看著老王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轉過腦袋,漸漸已經有些超過了常人已經轉動的極限。

“不要……不要!滾啊!”

葉小孤此刻雙手勉強護著老王的腦袋,但是卻也絲毫沒有緩和,隻能無力的大聲叫嚷著。

“叮。”

就在葉小孤手足無措之間,遠處的電梯卻是發出一聲微末的聲響。

葉小孤自然無暇顧及這電梯突然的聲響,單單隻是緊張的護著老王的腦袋,一時之間卻是顯得倉皇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葉小孤本就是無父無母,老王在葉小孤年幼之時非但是餐飯休憩,為人樹德,對於葉小孤而言,卻是不弱於寶兒的存在。

這麽多年來,雖然也不乏危急時刻,但是此刻卻是在葉小孤毫無預料之時,突然發生了如此變故,甚至連天生的陰陽眼和左手之中的陽氣都絲毫沒有用處。一時之間,葉小孤卻是幾乎就要癱倒在地。

隻不過就在此刻,老王嘴上的笑意卻是驟然一僵,隨即臉上卻是露出一絲疑惑。

遠處緩緩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響,隨即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去吧。”

原本平靜的辦公隔間之間卻是驟然湧起一陣狂風,狂風之間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輕嘯一聲,卻是迅捷而來!

而就在這狂風湧動之間,老王卻是驟然高喝一聲,轉身抓住葉小孤,雙手卻好似鐵鉗一般,直接將葉小孤轉過身擋在了他身前。

葉小孤一時卻是錯愕不已,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遠處驟然襲來的東西,一時之間卻是有些茫然。

“停下。”

簡單一句之間,遠處的女人卻也緩步走到了十數步開外,隔著漫天飛舞的白紙,一隻長尾的鬆鼠模樣的動物卻是落在來人肩頭。

翻飛的紙屑之間,葉小孤也看清了這女人的模樣,約莫二十來歲,棕色的小卷發,穿著一件寬鬆的淺綠色毛衣,一條米色的長裙,模樣兒倒是顯得有些稚嫩。

“你殺不了他,等這小子反應過來,說不定你還不一定有命在。”

話語之間,這女人卻是隨手一揮,漫天的紙屑卻是無風自止。

不知為何,葉小孤卻是感覺隨著這女人的出現,鼻息之間卻是隱隱有些青草的淺淡香氣,連帶著心中的惶恐和不安也平複許多。

隻不過這裏畢竟算不上是什麽咖啡館,電影院之類的地方。葉小孤和這女人的見麵也算不上是什麽花好月圓的良辰美景。

葉小孤身後的老王低喝一聲,卻是徑直拉著葉小孤疾步後退。

想來這女人雖然出場聲勢驚人,但是畢竟大家都是混了這麽多的老江湖,也不可能是隨便一句就能打發的。

老王腳步疾退之間,葉小孤也反應過來,隻不過雖然知道老王此刻的情況危急,要是什麽也不做,說不好被拉到什麽角落,出什麽亂子。

隻不過腦海之中雖然有些想法,葉小孤卻也被老王抓著雙手,一時動彈不得,連掙紮半分都做不到。

“除去了陰陽眼和左手,我還會什麽……”

葉小孤被老王帶著腳步疾退之間,腦海之中一道靈光閃過,下一刻卻是閉上雙眼,微微皺起眉頭,手中一時之間卻是隱隱有些風聲微起。

葉小孤手上的動靜,自然沒有逃出老王身上附著的鬼魂的注意。

這鬼魂腳步疾退之間,一邊躲在葉小孤身後看著遠處的女人,一邊雙手卻是驟然施力。

葉小孤感覺手臂驟然一緊,隱隱卻是讓葉小孤悶哼一聲。

“好痛……”

隻不過,葉小孤也知道此刻的形式危急,皺了皺眉頭,雙眼緊閉之間卻是竭力靜下心神。

老王身上附著的鬼魂雖是出手掐住了葉小孤的手臂,卻也算不上下死手。

畢竟眼前的葉小孤雖然穿著一身道袍也算是有模有樣,但是初時所見卻也沒有絲毫的本事,當下卻也沒有多少上心。

隻不過就在這鬼魂一念尚且未絕之時卻是感覺到手中隱隱作痛,下意識的低頭細看之時,隻看見一團微騰的雷光!

“掌心.雷!!!”

葉小孤雙臂已然被掐得青紫見血,卻是皺著眉頭,緊閉雙眼,大喝一聲。

隨著這一聲高喝,手中驟然騰起無數的雷光電閃,瞬息之間卻是驟然將身邊的桌椅驟然擊毀,一時之間卻是雷光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