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柳南岸。
夜風微起,隱約有些微弱的鳥鳴聲。
河畔古銅的路燈光影之下,一排排樣式典雅的別墅倒是分外的安寧。
葉小孤坐在任含香家中的沙發上,雖是算不上熱,但是額前卻滿是汗跡。
“怎麽辦?現在離開?”
葉小孤腦海之中無數的念頭瞬息閃過,臉上依舊沉穩。
饒是葉小孤無論如何也想不過,隻不過是這般尋常的到別人家裏做客,竟然會到處遇見鬼怪。
“現在都是什麽情況?怎麽會到處都是鬼怪橫生……”
葉小孤想著回到南市的見聞一時卻是皺了皺眉頭。
這些年開了陰陽眼以來,葉小孤雖然多見生死,但是也沒有這樣頻繁的見到冤魂。
魂魄也有頭七回魂之說,但是真要說起來七天之後大都也進入輪回,沒有理由會有這麽多的閑散魂魄。
葉小孤以前雖然是多見些小山精鬼怪,但是多是些茫然無措或是迷路無知的小東西。
即便是真有冤魂也不過三三兩兩,哪有今日這麽一步一見。
甚至隱隱之間能叫出個名字的熟人,身上都附著一隻鬼魂,這就很奇怪了。
葉小孤皺了皺眉頭,緩緩起身看著廚房的門,一時難免有些猶豫。
說起來這陰陽眼似乎在回到南市的動車上還有些效果,隻是不知道為什麽回到南市之後就突然看不清這些鬼物。
剛才葉小孤揉著眼睛的時候,雖然隻是隱約看到了那白臉小孩攀附在任含香肩頭,但是應該不算是看錯了才對。
這世間魂魄多生,即便是貓狗精怪都尚且有七日殘魂,對於萬物靈長的人而言就更是如此。
葉小孤這幾年見過的魂魄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但是這些魂魄多是人形,神態也多是祥和。
常言道相由心生,相即是氣,無論美醜,人的氣是改變不了的。
即便是多有俊男美女,但是眉目之間也多有高下之分。心生百相,對於鬼怪而言更是如此。
心中鬱結難解,多生愁苦之相。心中怒氣橫生,多是怒發衝冠麵紅耳赤……
而這白麵生寒,眸中染墨的魂魄就已經脫離了七日殘魂的階段,算是鬼物的範疇了。
“…………”
葉小孤目光看著廚房微微有些深沉。
雖然此刻沒有了陰陽眼,也沒有了左手的天生驅魔功效,但是葉小孤卻沒有理由這麽不管不顧。
畢竟任含香不說多少算是個大美人,就算是不從憐香惜玉這個層麵。
葉小孤和任含香多少還算是相熟,沒有理由自己先跑了。
先前所見任含香肩頭的小孩,已經是白麵黑眸,已生鬼相。
雖然不知道在任含香肩頭多久了,但是無論如何這東西也沒有理由放任不管。
葉小孤以前所見的這類鬼物纏身的人,輕則斷胳膊斷腿,重則一家宗族不得安生,實在讓人膽寒。
問題在於眼下葉小孤還真是沒有什麽手段可以施展的。
不知道為什麽,葉小孤此刻倒是分外想念,那個隨時隨地都能掏出一把糯米煮稀飯的小道姑了。
“你怎麽進來了?”
葉小孤尚且站在廚房外看了一眼,任含香便開口問了一句。
葉小孤臉上擠出一絲笑意,眼眸之中卻是閃過一絲異色,隨口說道。
“有點兒餓了,想過來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
任含香手上動作不慢,開口說道。
“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能夠切菜做飯的人,你能做什麽?”
葉小孤笑了笑,一時也沒有應聲,隻是目光掃過任含香四周,簡單的看了一眼。
“對了,說起來最近過的怎麽樣啊?”
葉小孤看了看廚房裏麵,似乎也沒見什麽奇怪的東西。
任含香放下刀,緩了緩,開口說道。
“就很普通吧,也沒有什麽大事發生。”
葉小孤輕聲應了一句,卻是走到任含香身後,伸出左手搭在任含香肩頭。
一時之間,卻是把任含香嚇了一跳。
索性,任含香還沒有切菜,要不然隻怕說不好還會切到手也不一定。
“葉小孤,你想做什麽?”
葉小孤突然伸出搭在任含香肩頭,任含香徑直轉身,手中菜刀護著身前,皺著眉頭看了葉小孤一眼。
葉小孤看著任含香手中的菜刀,眉頭微微一跳,差點兒轉身就跑。
隻不過看著任含香臉上除去了些許怒氣,似乎也沒見什麽奇怪的表情,葉小孤心中倒是微微一鬆。
“沒事,見你肩膀上有些灰塵。”
葉小孤臉上擠出一絲笑意,後退半步,以示友好。
任含香皺著眉頭,看著葉小孤倒是有些不依不饒的意味。
“葉小孤,我警告你,我可是有未婚夫的人,你可不要有什麽奇怪的想法。”
葉小孤聞言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不敢,不敢,你們這富貴人家,我這一個白板光棍怎麽敢有這樣的想法……”
話語未落,葉小孤卻是轉身走出了廚房。
雖然和任含香玩鬧也算是日常,但是真到了任含香冷眸以對的時候,饒是葉小孤臉皮再厚實也有些微微發燙。
葉小孤自然不是突然有什麽奇怪的衝動,隻不過是想著試試左手的功效是不是恢複了點兒。
隻不過,眼下似乎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唯獨看著任含香這口齒伶俐的模樣兒,似乎還沒有到神誌不清的地步。多少算是讓葉小孤心中一定。
“…………”
因為葉小孤這突然的毛手毛腳,任含香和葉小孤之間也顯得尷尬沉默許多。
葉小孤雖然初時有些在意,但是轉眼就已經忘記了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
要是尋常,說不定葉小孤還真得尷尬一陣子,但是此刻甚至連說幾句玩笑話都尚且不及。
兩人之間雖是有些尷尬,但是任含香到底是懂事理的人,也不至於直接把葉小孤趕出去。
隻是三兩下做好了一碗清水麵,難免也擺了幾分臉色。
葉小孤也沒有在意,隻是笑著接過這麵,尤且還誇了一句。
“香香真是好手藝,這清湯麵,清湯寡水的連油星都見不到點兒,真是正宗。”
任含香皺了皺眉頭,作勢要把這麵碗端回去。
“不想吃就現在出去。”
葉小孤尷尬的笑了笑 ,急忙護著麵碗。
“對了,你剛才不是切牛肉嗎?怎麽就給我來碗白水麵啊?”
“那是給客人吃的,你算是我家的客人嗎?”
任含香皺著眉頭,開口說道。
葉小孤臉上笑意不減。
“這話說的,遠來都是客,我這可不是遠來嗎?”
“那你可沒做客人該做的事兒。”
任含香一語話落卻是徑直轉身回到廚房裏,讓葉小孤臉色的笑意微微一僵。
“不至於吧,不就是搭一下肩,又不是摟一下腰……”
見著任含香轉身離開 ,葉小孤忍不住自言自語道。
話音剛落,廚房裏卻是直接扔出兩張菜葉子。
葉小孤側身躲閃了一下,朝著廚房問道。
“香香,你這又是做什麽啊?”
“給你下麵吃。”
任含香也沒有出來,單單隻是開口說道。
葉小孤隨手撿起那兩片菜葉子。
這葉子不說蟲眼兒,枯黃,就這份量也不夠吧。
嬉鬧之外,葉小孤還是簡單的吃了幾口麵。
在動車上本來就沒錢,加上遇到那體態臃腫的男子,這十來個小時還真是滴水未進。
先前葉小孤尚且打算和白菲菲在快捷酒店裏熬一熬,順帶吃點兒東西。
沒想到這鬧了半天,最後還是跟著任含香到了她家裏,吃起了白水麵。
當真是讓葉小孤有些世事無常的感歎。
簡單吃了兩口白水麵,葉小孤卻是看著任含香端著一碗水煮肉片,得意洋洋的走出來。
看著任含香這樣子,估計也沒有葉小孤加雙筷子的位置。
若是尋常,葉小孤隻怕還能腆著臉上去湊一頓。
隻不過此刻葉小孤三兩麵下肚,勉強也算是墊了下肚子。
任含香肩頭還有個白臉小鬼,此外還有個突然出現的白菲菲……
老王的破卡羅拉也是被葉小孤搞得快報廢了,老王也是躺在醫院。
這種種瑣事堵在葉小孤心頭,葉小孤也真沒什麽心思和任含香鬧下去。
任含香雖是低頭吃了幾口飯菜,但是眼角餘光裏看著葉小孤安分的坐在沙發上,一時心裏還是有些別扭。
當下倒是將水煮肉片端到茶幾上,也不曾言語幾句。
葉小孤看著任含香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香香還是這麽溫柔體貼啊。”
任含香正準備轉身離開,一聽這話卻是麵色微冷,又徑直將水煮肉片給端了回去。
葉小孤笑意不減,倒也沒怎麽在意。
任含香吃過飯,簡單收拾了一下,本想將葉小孤帶到客房。
但是看著葉小孤嬉皮笑臉的坐在沙發上,一時有些動氣,倒是自顧自的回到房間休息了。
夜色微沉,已經算是夜半時分。
窗外的夜風有些寒意,葉小孤也沒有起身關上窗戶。
雖是已經夜半,但是葉小孤也沒有睡意。
按理葉小孤該是跟著到任含香房間裏,看看那白臉小鬼的動靜。
但是一來,剛才搭著任晗香的肩膀,讓她幾多厭惡。
二來,葉小孤也沒有想好怎麽去應對這白臉的小鬼,一時倒也沒有動身。
葉小孤眼下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一件都不小。
這些事情按理也不過小事一樁,但是陰陽眼失效之後,葉小孤兩眼一抓瞎,像個無頭蒼蠅似的。
眼下無論是任含香也好,老王也好,沒有這陰陽眼看清陰陽兩界鬼物妖邪的能力,葉小孤還真是有些無能為力的感覺。
此時此刻,葉小孤最應該去的地方應該是一品居。
應該和寶兒見一麵,算是冰釋前嫌也好,算是請求援手也好,都算是葉小孤最該做的事情。
隻不過白菲菲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倒是讓葉小孤一時有些措手不及。
雖然白菲菲話語之間也算是正氣,但是保不齊這白家會不會是那種專門抓妖怪馴養的人。
葉小孤可不敢想寶媽這要是被白菲菲抓去了,估計葉小孤眼淚也得流幹了。
話雖如此,但是葉小孤其實也不知道如何處理白菲菲這事。
畢竟白菲菲言語之間對於寶媽似乎也算是有些了解。
白菲菲真要是去了一品居,估計葉小孤攔著也沒有什麽用。
當下葉小孤也隻能在心裏安慰自己,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雖是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節,但是真要做起來還是有些為難。
葉小孤在沙發上翻來覆去,滾了幾圈,似乎心裏對於老王也好,任含香也好,寶兒也好,倒是一個都放心不下。
“不行……這事兒不能這麽待著,想點兒辦法。”
葉小孤在沙發上滾來滾去,猛然坐了起來,心中實在是有些心慌。
“現在能做點兒什麽?”
葉小孤坐在沙發上,看著四周尋常的家具,一時倒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目光掃過電視機下麵的電話還是微微挑了挑眉頭。
“這任含香還挺複古的,什麽年代了還用座機,跟茅山那些人差不多……”
心念至此,葉小孤腦海之中倒是突然一道靈光閃過。
想到茅山,葉小孤是首當其衝的想到卻是許小滿這個小道姑一臉憨實的傻笑,還有她隨身帶著糯米煮稀飯的感人事跡。
隻不過眼下,葉小孤並不是真就想吃這麽一碗糯米稀飯,而是想到了茅山的一些捉鬼術法。
這世間本就有陰陽兩界,萬物生靈,靈由魂魄而定,所以鬼物妖邪一直算是尋常。
除去了什麽仙俠誌異的鬼怪神仙之外,就茅山那一片兒的人而言,似乎比葉小孤想象之中要磕磣許多。
至少像是陰陽眼這類的抓鬼標配,似乎茅山弟子一個都沒有。
即便是許小滿這個看起來有些智商拖著全國人民上限的迷糊小道姑,也不過是用些尋常的小道具抓鬼降妖。
葉小孤對於許小滿身上帶著的什麽雜七雜八的寶貝,向來不怎麽認可。
隻不過看著許小滿這個小道姑一臉寶貝的樣子,應該也算是勉強經過了茅山群眾的檢驗。
葉小孤雖然秉持著好看就是正義的心理,對於許小滿拿著的什麽豌豆,糯米之類的東西嗤之以鼻。
但是許小滿這個小道姑倒是一貫熱心宣揚著自己的實用主義。
耳濡目染之下,葉小孤倒也算是勉強記著一點兒這些日常零散物件的作用。
捉鬼當先必是見鬼,茅山抓鬼術法不算,一般尋常跛腳道士都會用些牛眼淚之類的東西。
因為萬物通靈,人雖是萬物靈長但是日月蹉跎,已經失去了靈性,沒能見之陰陽。
類似雞犬貓牛之類的動物,大概都有這般功用。隻不過都比較微薄,算不得大用。
葉小孤眼下最合心意的是去搞些牛眼淚,然後借著手上的雷引先去驅散任含香肩膀上的白臉小鬼。
但是且不說這三更半夜的,就算真是白天,葉小孤想要在這南市找家賣牛肉的還算簡單。
真要是想見頭活牛,隻怕難度還真不如葉小孤自己把陰陽眼揉出來。
“難道沒有辦法了?糯米不行,專治陰邪僵屍的煞氣,還有什麽?雞血?墨鬥?孔方兄?”
葉小孤先前還隱約有些神采奕奕,此刻倒是焉了半截。
“在想什麽呢?”
葉小孤苦思冥想之時,窗外卻是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葉小孤聽到這聲音,微微皺了皺眉頭,轉過頭看著窗邊,開口問道。
“白菲菲?”
隻不過眼前所見卻是一隻不大長尾鬆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