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是個什麽樣的女人？
葉小孤時常這樣問過自己，除去了狐妖的身份和帶著的兩個小閨女兒，一切似乎也不過尋常。
並不會吃人，也沒有什麽暴力傾向，脾氣也算是溫和。
葉小孤和寶兒生活的這十來年間，葉小孤從十多歲到現在的二十多歲。
如果真要說是寶媽有什麽異常的話，那應該算是太普通了吧。
寶兒作為一個狐妖，實在是太過尋常。
日常飲食也好，性格也好，除去了陪著兩個小閨女兒晚起早睡之外似乎和尋常的女子沒什麽差別。
葉小孤很多時候都會一時忘記了寶兒的身份。
除去了寶兒不時得意忘形顯出妖身之外，葉小孤也一直將寶兒當做普通人看待。
唯一要說是作為普通人還有什麽出格的事情，或許就是每次都會帶著兩個小閨女兒去旅遊了。
長則半月，短則三兩天，也是讓葉小孤在一品居天天煮麵度日。
葉小孤也想過這樣的日常會打破，但是沒想到會是自己打破。
從葉小孤接手看護柳生煙的任務，到遇到長遠商貿的一行人。
從遇到到茅山老頭，再遇見許小滿這個小道姑，直到最後自己引動天師符刻下雷引，有了天師傳承的那一刻起。
一切隱隱已經不再尋常。
或許這一切早有定數，從寶兒的泰然淡定的神色，一步一步，或許她早有預料。
唯獨葉小孤茫然無措，心若驚惶。
翠柳河畔的夜景如舊，葉小孤卻是平白的感覺一陣心寒。
也不知是不是日出未至，夜色將末之時的餘勢，葉小孤還是難免心下慘然。
無論是失手殺了南源老爺子也好，還是被寶兒唆使著去挑釁茅山老頭也罷，葉小孤實際上都並不在意。
唯獨大幕拉開的時候，葉小孤站在台麵上粉墨上彩，踏著八寶靴，手持刀槍之時卻是驟然發現自己隻是獨身一人。
昔日那個在無盡黑暗之中，持手將自己喚回的寶兒卻是作壁上觀，讓葉小孤心中感到無比的絕望。
隻不過時至今日，葉小孤才突然意識到寶兒並不是他葉小孤親昵的寶媽。
她叫寶兒，一品居裏住著的並不是一家三口，而是一隻狐妖和兩隻小貓妖。
寶兒可以隨意的呼喚著南方十三省市的勢力，葉小孤卻隻能在菜市場看著冬瓜排骨到底是買十塊還是八毛
寶兒與他葉小孤從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怎麽了？我不就是賣個關子而已，你用不著做出這個樣子吧？”
白菲菲雖然隻是簡單一句回絕，也沒有多在意。
隻是白菲菲沒想到葉小孤竟然冷淡成這個樣子，一時反倒是讓白菲菲感覺有些心虛。
該如何形容葉小孤此刻的神情？
痛失雙親倒也不至於，單單隻是驟然陰鬱許多，就好像是自己肩頭的貓貓被自己嗬斥不能吃瓜子的時候，滿是頹唐。
葉小孤一時也沒有應聲，過了片刻才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笑意。
“沒什麽，突然有些倦了。”
白菲菲聞言，微微愣了一下。
常言道最怕笑顏換淚垂，見慣了葉小孤嬉皮笑臉的樣子。此刻見著葉小孤臉上的頹唐，白菲菲還真有些沒反應過來。
葉小孤平日裏三言兩語之間到底是沒有個正經樣子，也多是不怎麽在意衣著打扮。
即便是白菲菲和葉小孤相見大概也有個一天一夜了，也沒有細看過葉小孤的模樣。
畢竟每次看著葉小孤都被他一句話給氣得，恨不得在他臉上揍一拳。
這路口雖然算不上多麽亮堂，但是路燈的光影下，白菲菲看著葉小孤，一時倒也少有的認真的看了一眼。
葉小孤頹唐的模樣自然算不上多麽好看，但是眉眼之間的愁緒隱隱卻是讓人心中莫名的一痛，莫名的感同身受。
白菲菲看著葉小孤，心中不知為何閃過一絲念頭。
“這家夥看著也算是挺順眼了……”
隻不過這個念頭閃過的一瞬間，白菲菲卻是微微皺了皺眉頭。
“我在想什麽呢？”
白菲菲這邊暗自遐想之間，葉小孤卻是突然轉過頭看著遠處，開口說道。
“有輛出租車。”
白菲菲心中微微一驚，多少也算是回過神來。
順著葉小孤的目光看去，遠遠的單單隻看到一道車燈的光線，連車的輪廓都還看不清。
“我怎麽沒看見？”
葉小孤也沒有應聲，單單隻是看著。
遠處的車燈漸近，白菲菲遠遠看著，還真的是一輛出租車。
“你這家夥視力還不錯啊。”
白菲菲眼見著出租車駛近，欣喜之外也免不了誇了葉小孤一句，畢竟在這路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葉小孤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依舊沒有言語，自顧自的攔下車，開口說道。
“一品居。”
白菲菲跟著坐到後座上，一時倒是回頭看了看遠處，心中倒是感覺有些奇怪。
“這看的也太遠了吧……”
葉小孤神色低落也沒有言語，出租車行駛之間，也顯得安靜許多。
約莫二三十分鍾之後，出租車停到一品居外的路口的時候，時間卻也將近日出時分，天邊微微泛起魚肚白。
隻不過空氣之中隱隱還有些寒氣，此刻卻也算是將天明時濕氣最重的時候。
出租車到了一品居的路口，葉小孤當先打開車門，自顧自的朝著一品居走去。
白菲菲尚且還沒有反應過來，看著葉小孤徑直下車正要追趕，卻見著出租車司機警覺的暗下車門鎖。
“小姐，車費一百三十六。”
白菲菲動作一緩，看了看葉小孤離去的方向皺了皺眉頭，掏出錢包，拿出兩張紅票子，遞給出租車司機。
“不用找了，謝謝。”
話語未盡，白菲菲卻是徑直從出租車的車窗上直接鑽了出去。
一時倒是讓出租車司機驚得手中的錢都來不及查看，單單隻是下意識的輕歎道。
“這腰真好……”
白菲菲站定之後，快步跟上葉小孤，急聲道。
“葉先生，你走這麽快幹嘛？不是想要甩掉我吧？”
白菲菲原本以為葉小孤多少還會停下等一等，或是開口說兩句。
沒想到葉小孤卻是一言不發，自顧自的走在前麵，三兩步之間直接走進了一品居。
一品居的擺設，裝飾依舊如故，或許是習慣了葉小孤這樣的晚歸的住戶，此刻依舊燈火通明。
“謝謝，二十三樓。”
葉小孤簡單說著一句，直接走進電梯裏。
電梯裏的小哥依舊是以前的模樣，也沒有多少人員變動。
“誒~你等等！”
葉小孤前腳走進電梯，正要關上電梯門，白菲菲卻是快步趕了上來。
“你真想甩開我？”
葉小孤麵無表情的看了白菲菲一眼，依舊不言不語。
回到一品居，對於葉小孤也算是需要很大的勇氣。
既然是知道了白菲菲的目的，葉小孤對於這個外人自然算不上上心。
此刻橫在葉小孤麵前的是一直以來困擾葉小孤良久的問題，也是一直被葉小孤忽視已久的問題。
對於寶兒也好，對於葉小孤也好，葉小孤真的很想知道寶兒是如何看待自己。
是像是撿到的一個孩子，還是單單隻是對於自己有陰陽眼的好奇，亦或是單單隻是隨手而為，對葉小孤並不在意。
人與妖之間，就好像是白菲菲與她的貓貓。
或許對於葉小孤極是依賴眷念，但是在寶兒看來卻好像是白菲菲看著她的貓貓喜歡吃瓜子一樣，隻是無關痛癢的幾許小事。
“葉先生，到了。”
葉小孤一念之間，電梯小哥伸手示意，電梯門上倒映著葉小孤的模樣，雖是頹唐但是隱約卻又銳利難擋。
葉小孤依舊不發一言，信步走了出去。
白菲菲快步跟上之間，隱約看到了葉小孤的側臉，一時卻是腳步一緩，落後了半步。
白菲菲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如此，單單隻是心中沒來由的一跳，就好像是突然有些畏懼一般。
隻是又不知道在畏懼什麽？豺狼虎豹？還是眼前這個有些瘦小淡薄的葉小孤？
雖然寶兒一直習慣帶著鑰匙，但是對於一品居的房門配套而言，其實可以用數字鎖和指紋鎖開門。
葉小孤平日裏一直沒有帶著鑰匙的習慣，此刻卻也沒有例外。
熟悉的數字按動之間，葉小孤的動作卻越來越慢。
不過八位數字卻是硬生生按了快四十秒，連白菲菲都磨磨蹭蹭的站到葉小孤身旁，看著葉小孤的動作，沒有出聲。
隻不過這數字鎖終究隻有八位，葉小孤雖是緩慢卻也終究打開了房門。
打開房門之後，葉小孤遲疑了片刻，還是走進了房間。
打開燈之後依舊是熟悉的布局陳設，雖然不過離開幾個月，給葉小孤的感覺卻好像是恍如隔世一般。
“……寶兒？”
遲疑了片刻 ，葉小孤也沒有換下茅山的黑布鞋，徑直走到客廳，輕聲喚道。
隻不過葉小孤這簡單一句之間，似乎並沒有見到熟悉的場景和熟悉的人，甚至沒有一絲回應。
“寶媽？”
葉小孤皺了皺眉頭，緩步走到寶兒的房間前，房門虛掩，沒有開燈。
葉小孤走進房間，打開壁燈，隨即卻是快步走到兩個小閨女兒的房間，隻不過還不待葉小孤多看。
站在客廳的白菲菲卻是冷著臉說道。
“葉先生，你要演到什麽時候，這房間裏沒有絲毫的氣息，甚至連桌椅板凳都有些灰塵……”
“你不會是告訴我這就是你家吧？”
“…………”
葉小孤沉默著走出房間，依舊未曾言語。
白菲菲微微皺了皺眉頭，心中倒是隱隱一跳，雖然心中莫名的念頭告訴自己盡快離開，但是還是下意識的接著說道。
“葉先生，你…………”
話語未盡，葉先生卻是緩緩抬頭，目光直視著白菲菲。
“她在哪？！”
白菲菲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譏笑。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葉先生，你…………”
“嘰！！！”
白菲菲眼前一花，不知道什麽時候，身邊那隻長尾鬆鼠卻是直接倒飛而起！
連帶著白菲菲身前也是驟然揚起一抹血色！
“血？”
白菲菲一念未盡，眼角的餘光之間卻是看見葉小孤手中雷光四起，眸中滿是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