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銜月這兩天除了清除院子裏的積雪,就隻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曬海帶。
海洋的資源無比豐富,以梁銜月現在的能力,隻能在海邊撿撿海螺,撬撬生蠔,可是趕海總能帶給人無盡的驚喜,梁銜月最近就把目光放在了生蠔海岸邊生長的海帶。
生蠔海岸距離梁銜月的海島別墅有近二十分鍾的電動車車程,這幾乎是他目前在還海島上活動的最遠範圍。離他們最近的海螺灣地貌接近於觀光沙灘,有著細膩的沙子和湛藍的海水,但是因為沒有礁石,海帶無法依附,隻能看到些漂浮的細長海草。
電動車上隻能坐兩個人,這次是梁銜月和甄敏一起一起出發。因為不確定用什麽方式采摘海帶更方便,他們帶了小刀、剪子和鐮刀,到時候可以每一種都試驗一下。
梁銜月穿了半身連體的水褲,相當於是一個加長版的水鞋,一直到腰的部分都是防水的橡膠材質。海帶要下水才能收,梁銜月的準備相當充分。
他們找了一個有大量海帶生長而且水不深的地方,在這附近轉了轉梁銜月才知道原來海帶並不隻有他們平常吃的那一種,她還見到了一種顏色發黃,模樣有點像豌豆莢的海帶,上麵布滿了一個個圓形的凸起。
看起來就不怎麽好吃。
還是那種最常見的片狀海帶看起來更有安全感。一根海帶是很長的,兩三米都很常見,梁銜月不準備連根割斷,海帶的下半部分很有厚度,可能根本就咬不動。
她選了中間的一段,撇去最尖端20厘米薄薄軟軟的一層不要,從這裏開始向下割一米左右。她先選用了看起來最順手的剪刀,剪刀的刃壓在海帶中間最厚處有點費勁,不過越過這裏,剩下的部分剪起來要快很多。
梁銜月又試了一下鐮刀和小刀。小刀就不必說了,根本無處下手。鐮刀也不好用,要是能牢牢抓住海帶,再用鐮刀使勁一割,效率會提高很多。可是海帶表麵光滑,根本就固定不住。
最後還是用回了剪刀。
拉扯海帶的時候,海帶叢裏總會跑出來各種海洋生物,有套著螺殼的寄居蟹,還有指頭長的小魚和小蝦。
梁銜月一眼看過去,沒看見什麽有價值的海貨,還是轉身繼續割她的海帶。
估摸著收割了十幾條海帶,梁銜月的指頭磨的很痛,胳膊也有點累了。她爬上岸準備休息一會兒。
海邊有很多紅色的海葵,在海水裏飄搖著柔軟的觸肢,如果拿一根木棍戳一戳它,海葵的中間就會立刻收縮起來。
還有很多奇形怪狀的海藻會被衝到岸上,梁銜月有時會好奇的用鐮刀撥動海藻,但是沒有上手,她好怕海藻團裏會突然竄出個什麽東西咬她一口。
甄敏本來還在海裏,看見梁銜月上岸以後也跟了過來。她把收割來的海帶扔到沒有海水的礁石上,不經意地往礁石縫裏一瞥,激動的伸手招呼梁銜月:“月月來看,這石縫裏有個大螃蟹!”
梁銜月一路小跑過去。順著甄敏手指的角度探頭往礁石縫裏看去,果然看到一個圓圓的大螃蟹藏在礁石縫裏。
梁銜月這些日子裏也了解了一些海洋生物,很容易就判斷出這是一隻麵包蟹。他們把鐮刀伸進石縫,試圖把這隻麵包蟹勾出來。
麵包蟹把他的兩個大鉗子抬起來,用盡全力撐在石縫上,讓梁銜月把它勾出來的動作變得無比麻煩。
花了好長的時間,還把麵包蟹的一個大鉗子弄斷了,最後才成功的收獲了這隻比梁銜月手掌還要大的麵包蟹。
接下來在收海帶的時候,梁銜月都會額外注意看看礁石縫裏有沒有這種螃蟹,接下來果然又發現了兩隻,有一隻個頭太小,梁銜月從石縫外觀察了一會,覺得並沒有費勁捉它的價值,最後隻帶了兩隻大的回家。
回到家以後,梁銜月先把采摘來的海帶掛在院子邊的柵欄上晾曬。幹海帶有兩種製作方法,一種叫做淡幹,一種叫鹽幹。
方法都很簡單,淡幹就是把新鮮海帶放在陽光下暴曬直至完全幹燥,鹽幹要多一道程序,先用鹽醃製過後再曬幹。
鹽幹不僅費鹽費時間,而且會流失海帶的營養。海島上陽光熾熱,淡幹法就足以把新鮮海帶加工成能夠存放很久的幹海帶。
采摘來的海帶表皮光滑,呈現一種綠褐色,肉質十分肥厚。梁銜月和甄敏把海帶掛到柵欄上,花費半天時間采摘來的海帶掛滿了三米長的柵欄。
下午天氣正好,可以把這些海帶曬到半幹。當天的鮮海帶如果不能及時晾曬,很容易黴爛。所以梁銜月不僅要經常去翻動海帶,讓各處都能被陽光均勻的曬到。還要時時刻刻注意天氣,海島上的雨水不算多,但來的毫無預兆,一看到天邊飄來一塊烏雲,梁銜月就要立刻衝出來把海帶收起來。
海帶曬了半天以後,第二天再拿出來曬的時候散發出比之前都濃烈的腥味,梁銜月擔心這股味道飄進海島別墅裏,趕緊把它們送到更遠的柵欄邊。
最後曬好的海帶稍微褪去了些褐色,顏色更接近於墨綠色,變得幹癟起來。原本薄薄的裙邊變的很脆,葉片上出現了很多白色的小顆粒,那是晾曬以後析出來的鹽分。
確定海帶真的已經完全曬幹,梁銜月找來幾個大號的保鮮袋把折斷成幾節的海帶裝進去。前前後後從收割海帶到晾曬海帶,花了差不多一個星期的時間,收集來的幹海帶裝滿了兩個木箱子,被放進了地下儲藏室。
其實海帶一直都在海邊,想吃就去割完全可以。但是梁銜月喜歡這種豐富自己存貨的感覺,就像解鎖了囤貨圖鑒裏的一個新食材,心裏油然而生一種滿足感。而且幹海帶可以隨時取用,做起飯來更方便。
海帶全都曬好的那天梁康時做了排骨海帶湯,海帶很好的中和了排骨的油膩,讓湯變的清爽又鮮美。
從礁石縫裏摳出來的麵包蟹當天就被上鍋蒸了,兩隻麵包蟹都有兩斤多重,其中一隻裏麵有很飽滿的蟹黃,梁銜月嚐過以後有了評價,麵包蟹的蟹黃雖然很多,但並沒有非常濃鬱的蟹黃味,比起大閘蟹的蟹黃差了不少,可能數量上來了質量就會下降。
這是梁銜月第一次吃麵包蟹,她最常吃的其實是花蓋蟹和梭子蟹,安城離海邊很近,梁銜月又是海鮮十級狂熱者,這些年喪生在她腹中的海鮮不計其數,對品評螃蟹其實頗有心得。
麵包蟹給梁銜月的第一印象就是它的殼好硬,硬到梁銜月完全不敢下嘴,隻能用工具敲開蟹腿。
也正是因為麵包蟹全身的殼都比梁銜月見過的其他品種的螃蟹硬,蟹肉中間的白色“骨片”也十分堅硬,讓人隻能零零碎碎的吃到小塊的碎肉。說起肉質來,麵包蟹要稍遜於梭子蟹,沒有梭子蟹那麽鮮嫩。
市麵上的麵包蟹賣的還挺貴的,梁銜月這次嚐過以後,有點慶幸自己沒有因為想嚐鮮買幾隻麵包蟹,它的性價比還蠻低的。
不過這兩隻麵包蟹都是在海邊撿來的,免費的還有什麽可挑剔的,梁銜月看著一桌子的螃蟹殘骸想著,雖然它殼硬肉又少,但隻要它免費送貨上門,就是最棒的!
排骨海帶湯不僅好喝而且暖胃,梁銜月喝了湯以後到院子裏除雪,身上一直都是暖和的。唯一讓人有點擔心的就是家裏的鮮肉消耗的很快,而且一直得不到補充。
梁銜月還囤了很多肉幹肉脯,午餐肉罐頭也有不少,甚至還有一些保質期稍短的醃製好的雞腿雞翅。但是這些都不能代替鮮肉,而且這些肉類梁銜月還想著留到以後再吃,隨著末世的時間越來越久,肉類可能會更加珍貴和難得。
缺肉可能暫時隻是梁銜月一家人的問題,村裏人可不缺少肉食,他們養的雞鴨豬牛等牲畜很少在那一晚大降溫中活下來,現在都變成了凍肉儲存在家中的院子裏。
興許可以和他們交換些肉,梁銜月想著,就是不知道人家家裏缺什麽,不過要是大咧咧的找上門去問,顯得自己家好像什麽都有,隻要人家指名,梁銜月就能帶著對方指定的食物上門交換一樣。
讓她想想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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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銜月走到村長家外麵,村長家的圍牆比她家的矮,已經幾乎完全掩埋在積雪中了。梁銜月跨過在雪中淺淺露出個頭的院牆,就像跨過一道門檻一樣輕鬆。
梁銜月這次來找村長是想要商量在村裏辦一個物資交換集市,村裏的商店和小超市都關門了,村民做飯時沒了油鹽醬醋也沒處去買,還有一些像是梁銜月四爺爺這樣的老人,沒辦法上山砍樹,見到村裏人拖著整棵樹往山下走,又看見自己家越用越少的煤,心裏隻有著急的份。
要是把集市開起來,缺木材的拿食物去換,有調料的換來別人家多餘的生活用品,也能讓大家的生活方便許多。
梁銜月走到村長家窗戶外,還沒進門就聽見了裏麵的爭吵聲。
一個女人洪亮的聲音穿透了玻璃窗:“村長你可得給我們評評理,老人走了都前幾年,一直都是我和我們家梁何伺候的,他大哥一天都沒伺候過,都在一個村裏,兩個星期來看老人一次,你說他還有良心嗎?老人臨走前說把老房子留給我們家,這你也是知道的,而且我們有正規手續,都已經過戶了!現在梁何大哥想搬進我家名下的老房子住,我絕對不吃這個虧!”
村長連連稱是:“你盡心伺候老人,我們都看在眼裏的。你說這房子現在是你們倆的,大家也都承認。這不是你大哥家窗戶凍裂了嗎,這幾天就拿棉被堵在窗子上,家裏怎麽燒煤都不暖和,所以才想著臨時搬到老房子住幾天。那畢竟是梁何親大哥,你也不能看著他們一家在這冰天雪地裏凍壞不是。”
村長嘴裏勸說著,在心裏重重歎了一口氣。梁何是個啞巴,人雖然老實勤快,但是三十大幾還沒找到老婆,後來媒人給介紹了個鄰村的姑娘,這姑娘身上也有殘疾,右手手指缺了兩個,幹不了重活。梁何相看了之後覺得挺滿意,家裏的活有他來幹就行。姑娘也不嫌棄他是個啞巴,兩個人很快就結婚了。
梁何和這姑娘結婚也有快十年,家裏的老人歲數大了,身上病痛不斷。這梁何上頭有個大哥,老人嫌棄梁何不能說話,呆頭愣腦的,難免偏心老大,給老大出錢蓋了二層小樓,到梁何結婚的時候隻象征性的給了一千塊錢。
最後到了病倒的時候才發現,老大仗著梁何夫妻倆老實,硬是把老人扔在一邊不管不顧,梁何看不下去,自己隻好接過照顧老人的擔子。兩個老人偏心了一輩子,最後發現還是小兒子孝順,臨死的時候總算公平了一把,把家裏的老房子和存款全給了梁何。
這下可戳到了老大的肺管子,在村裏簡直是大鬧一場。到處拉人評理,隻說家產哪有不分給長子的。
那些和老大關係親近的,再加上也有不明就裏的村民也摻和進來,把這水攪得更渾了,村長那時候可是頭疼了一陣子。
最後這件事的落幕倒也有趣。
梁何娶的這個媳婦萬翠,也是個踏實肯幹的,就是性格和梁何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有些唯唯諾諾。遇見人說話都不敢大聲,村子裏嘴壞的人在背後說他們兩口子:一個真啞巴,一個假啞巴,湊成一對倆啞巴。
結果被梁何大哥這麽一鬧,夫妻倆不如人家伶牙俐齒,反倒被顛倒黑白,沒少被人白眼。兩個人這火窩在心裏,回家以後就齊齊病倒了。萬翠躺在炕上直抹眼淚,覺得這日子過不下去,不如跳了井的時候,突然就想開了。
丈夫不能爭辯,她不能一樣不爭辯,她不僅要說,還要連著丈夫說不出來的那一份也一起說了!連死都不怕了,還能怕什麽?
後來村裏人終於發現,梁何媳婦的嗓門大的很咧!梁家老大哭嚎老人不公平的時候,她的聲音能硬生生壓過梁家老大,她還要講梁家老大不孝順老人的事,逢人就要講。講梁家老大就在一個村裏卻兩個月才來看老人一次,臨走還要把他們給老人買的排骨順回家。老人剛說身體不舒服要去醫院檢查,老大媳婦的腳就扭了,下不來炕。
有那和梁家老大關係好的,叫她不要講自己大哥的壞話。萬翠就直愣愣地說:“我有什麽不好講的,他都好意思幹的事我不好意思講?你管得了自己的嘴別管我的嘴,我倒要看看你遇到這種事能不能憋得住。”
梁家老大本來旗開得勝,結果遇到了這麽大的變數,最後碰了一鼻子灰。村長倒是挺高興的,他本來就不太看得上梁家老大的做派,隻是礙於身上這個職位隻能在裏麵和稀泥,現在萬翠挺直腰板了,他也省心不少。
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吧,他嘴上還是得勸萬翠收留梁家老大一家,這天氣可真的是能凍死人的,屋子沒了玻璃,那可不跟冰窖一樣冷。
他勸說道:“房子是你的,理本來在你這邊,但人家都說了是借住幾天,你不同意,眼看著家裏的大哥凍傷、凍病袖手旁觀,那村裏人可要嚼你的舌根子了。”
萬翠不服氣:“我咽不下這口氣!就讓他一家白白住了?”
村長說:“你不願意讓他們白住,你就收點東西唄。就跟把房子租出去一樣,就是麵上別說的那麽明白,也別跟外麵的人說,否則人家要說你們刻薄的。”
萬翠心有意動,她自己心裏也知道,要是一直攔著老大不準他住進家裏老房子,就算以前老大對不起他家,這個時候也一定會被人在背後說狠心冷血。他家還想在村裏過,就不能把名聲搞得太差。
家裏的煤買的不夠,這幾天梁何一直跟著人家上山砍樹。每次梁何出門他都心驚膽戰的,別人冷了餓了哪裏不舒服了,可以和旁邊的人說,梁何說不出口啊。再要是遇到點什麽危險,他連救命都喊不出來。
村長這麽一提醒,萬翠就想著,叫他們拿木頭抵房租,梁何不用再上山了,她心裏這氣也順了。反正老房子其實一直都空在那裏,他就是不願意看到老大家事事順心才一直不同意。
萬翠想明白了,謝過村長給他出主意就準備離開。梁銜月不想貿然進去打斷兩人,就在堂屋裏站了一會兒。她認識萬翠,她公婆的老房子就在梁銜月家側後邊,老人病重的時候,她和梁何都是搬過來照顧的。
她叫了萬翠一聲嬸子,正準備和村長說起交易集市的事。外麵突然跑進來一個人,高喊道:“村長,梁何家的,梁何出事了!”
萬翠眼前一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好似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冷水,從裏到外涼了個徹底。她全身都麻了,差點沒暈過去。梁銜月連忙扶了一把:“嬸子你冷靜點,你暈過去何叔就更沒人管了!”
萬翠借著梁銜月的手臂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他咽了兩三口唾沫,不住得說道:“對、對,我得清醒著。”
村長也急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來報信的人語氣焦急:“這不是大家一起上山砍樹嗎,去的時候是一起去的,到地方了就散開來各自砍各自的樹,看差不多到時間了就吆喝著一起下山。結果今天到村裏了才發現,梁何沒下來。”
“我們正尋思著去山上找呢。”麵對著村長怒瞪的眼睛,報信的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們就是怕有人被落下來,最後喊了半個多小時,以為所有人都聽到了才下山的。”
“那你不會數人數啊,你不識數嗎?”村長敲了一下這人的腦袋。“愣著幹嘛,走,趕緊跟我一起上山。”
萬翠踉踉蹌蹌的跟上去:“我也去!”
被留在原地的梁銜月想了想,也抬腳跟了上去。
一群人在了山腳下,爭論個不休。
有人覺得梁何隻是說不出來話,不是沒手沒腳,自己下不了山,也不是沒長眼睛看不見天色將暗,他興許就是走的遠了點沒聽到大家的吆喝,覺得事情不對一定會立刻下山的,他們隻要在這裏稍等片刻,梁何自己就會出現。
更多的人覺得不對勁,梁何為人一向謹慎小心,前幾天他們集中下山的時候梁何都是最先跑過來集合的。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出聲,為防著出什麽事,一向是不離人太遠的。眼下他們都下山挺久了,梁何還沒回來,恐怕是出事了!
村長大手一揮:“來幾個人把家裏的燈籠提著,去我家拿一捆蠟燭來,咱們上山找人去!”
當即就有人跳出來攔住村長:“二叔,我們去找人,你這個年紀就別上山了。”
“就是,別等梁何沒找著再把你給丟了。”有人在人群裏小聲嘀咕。
這些人回家拿燈籠和蠟燭的功夫,一個男人突然大叫起來:“萬翠你瘋了!你咬我幹什麽?”
萬翠頭發散亂,聲嘶力竭道:“別人都能沒注意到,你自己的親兄弟沒下山,你都不肯提醒大夥一聲,你是不是記恨我們得了家裏的老宅子?!你怎麽這麽狠心呐!你是想要梁何的命啊!”
梁興大聲反駁道:“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故意把他扔在山上一樣,我也是沒看見!”他在山上從來不跟梁何一起搭伴砍樹,下山也隻管自己。從知道梁何丟了開始梁興就一言不發,生怕大家注意到他。現在看到大家的目光轉向他,不由得心虛道,“誰能想到那麽大的人就不見了,又不是個孩子還得不錯眼的盯著……”
話雖然這麽說,但自己的親兄弟身有殘疾,做大哥的一點不關照不說,連下山的時候看一眼弟弟在不在都不肯,這個大哥做的可真失職。
看到大家眼神裏隱晦的嫌棄,梁興忙道:“我也上山幫著找行吧,說不定人沒事,就是沒聽見招呼。”
萬翠啐了一口:“不用你去,我自己去找!就當梁何沒你這個大哥!”
太陽已經落山好一會兒了,天邊的晚霞從煙紫色漸漸染上深藍,去取蠟燭和燈籠的人也回來了,再過一會兒天就徹底黑了,事不宜遲,必須得趕緊出發才行。
梁銜月從人群後麵擠過來:“我家裏有戶外手電筒,還有電,我已經拿來了。”說著,她打開了手電筒,雪亮的白光照出去老遠,映在雪地上一片煌煌,確實比裝了蠟燭的燈籠亮的多。
大家臉上都露出喜意:“這個好,這手電筒夠亮。那我們這就趕緊上山吧。”
梁銜月抬腳跟上,被錯愕的眾人攔住了:“你也要上山啊?”
現在天還沒完全黑,梁銜月把手電筒的光調到最暗節省電量。她頭也不抬的說道:“對呀,我給你們打手電筒。”
“可別鬧了,你一個小姑娘。山路多不好走你知道嗎?”
梁銜月不肯,她現在的力氣不比普通男人小,體力也比往常加強不少,走點山路也不是什麽難題。她這次不僅是為了上山救人,還想逐漸展示自己的力量,畢竟她家隻有梁康時一個男人,梁康時還沒有親兄弟幫襯,平時的時候看不出來,現在到了末世,難免被人輕視,甚至村裏可能會有不懷好意的人打上他家的主意。要是讓大家都看到自己不比男人差,有些人打壞主意的時候也會掂量一下。
“山路再難走,還能比從市裏走到村裏難走?”梁銜月反問道。
這下質疑她的人啞了火。梁銜月家從市裏走到村裏,這事可掀起了村裏好幾天的議論。真不知道他們三個是怎麽辦到的,雖說是半路下車走回來的,那也是十幾裏路呢,還在外麵過了夜。
現在的時間很珍貴,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誤不得,村長拍板做決定:“一起去吧,萬翠不是也要去嗎,你倆互相照應一下。”
萬翠拉著梁銜月的胳膊,鼻頭微酸:“謝謝你啊,月月。”她家和梁銜月家一向沒什麽交集,自己和梁銜月連見麵的次數都不多,可是梁銜月不僅拿出了手電筒來幫忙找人,還要自己一起上山去,讓萬翠十分感動。
梁銜月拍著她的手背:“放心吧嬸子,何叔一定沒事的。”
一行人朝山上走去,這條路他們每天都要來來回回走上好幾遍,已經十分熟悉。到了他們今天砍樹的地方,這裏就已經沒有成型的小路,地上全是雜亂的腳印,在這裏眾人分散開來,三四個人一組,為首的人提著燈籠,其他人在周圍尋找。
不過大家隻敢往有腳印的地方去,那些看上去潔白無瑕的雪地根本不敢踏足。每個人手裏都拿著一根樹枝做的拐杖,走到不確定的地方就伸出去探探雪地的鬆軟和厚度。
梁銜月拿著手電筒,旁邊跟著的人是最多的。就算調低了亮度,手電筒的光映在雪地上也十分刺眼,所有人都眯著眼睛,看久了雪地甚至覺得眼前發花。
找了能有半個小時,讓他們滿懷希望的指著某一個輪廓疑似人影的方向是,手電筒一過去總是照亮了石頭或者灌木叢,著實讓人泄氣。很多人都覺得人恐怕是找不到了,要是梁何沒出事,這會功夫自己就下山了。要是梁何真的出了事,叫野獸拖走了,或是埋在了茫茫雪地裏,他又是個啞巴,村裏人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他,總不能挖地三尺,把所有的雪都翻一遍吧?
萬翠看出了眾人的消極態度,忍不住哀求道:“再找找,那邊還沒去過,肯定能找到的。”
梁銜月本來抬腳準備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不經意間看見雪地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跡。
她把手電筒轉過去:“你們看這是什麽?”
地上是一個個長條形的痕跡,首尾連著,中間淺兩邊深,偶爾會扭轉角度,每一個都有六七十厘米長。
“這是啥?”大家湊過去看。
“是樹幹拖在地上留下來的印兒吧?”有人猜測道。“肯定不是野獸,哪有這種形狀的腳印,還是單排的。”
梁銜月疑惑道:“樹幹拖出來的痕跡,怎麽會每隔六七十厘米就停頓一下,而且也不會這麽細。”梁銜月看見過村裏人拖樹,都是一整棵在地上拖著,雪地的摩擦力小,一個人就能拖動一棵樹。
她喃喃道:“如果是腳印……”
她腦子裏靈光一閃,激動的站起來:“如果有一個人,他的一隻腳受傷了,拖在地上走,是不是就會有這種痕跡!”
旁邊的人聽到了立刻試了一下,假裝一隻腳受傷不能動,果然那隻腳留下的就是這種長條形的痕跡。而且仔細一看,但長條形痕跡的旁邊是有一隻單獨的腳印的。隻不過這裏到處是人,踩出來的腳印很雜亂,讓人一時間忽略了這個單獨的腳印。
這可是一個重要的消息。至少讓他們知道梁何沒有被埋進雪地裏,雖然可能受了傷,但是還活著。
萬翠更是激動的捂住了嘴,眼裏有了喜悅的淚花。
他們順著這腳印一直走,在一塊大石頭的背風處找到了已經凍得有點意識不清的梁何。
萬翠把手捂熱了往梁何的胸口裏探,還是熱的,頓時鬆了一口氣,隻要軀幹還熱,人就肯定能撐到下山。
“找到了!找到了!”旁邊的人立刻大喊起來,在這靜寂的山林裏,這聲音十分明顯。他們拉長了聲音,“哎,上麵的,人找到了,都下山吧!”
在其他處找尋的人也有了回應,一瞬間林子裏都是長長的吆喝聲。
找了一個年輕力壯的人背起了梁何,大家一塊急匆匆的朝山下走去。
回到梁何家裏,大家立刻把他塞進被窩裏,又去燒熱水裝進熱水袋塞到他懷裏,又給梁何搓熱手腳。
這樣折騰了大半個小時,梁何終於有些緩過來了。他嘴裏嗚嗚啊啊的叫著,手上還不住的比劃著。
在場的隻有萬翠一個人看得懂他的比劃。她邊看邊幫梁何解釋:“他讓樹根絆了一跤,摔進雪坑裏去了。他爬出來以後,腳也扭了,你們也都下山了。”
萬翠說話的時候,梁何突然很是激動的朝著梁銜月看來,手裏做了幾個動作。
梁銜月環視四周,發現梁何的視線就是在看向自己,應該還沒人來得及告訴他是自己發現的地麵上拖行的腳印吧,那梁何想和自己說什麽呢?
山林上的雪不比平地,深淺不一。生長在山坡上的樹下隻有不到半米深的雪,砍起樹來倒是方便,可是哪出不知名的暗溝裏,可能就有幾米深的雪。
梁何聽見集合下山的吆喝聲,手裏這棵樹還有一小半沒有砍斷,一時心急,手上發力的時候沒注意腳下,被不知道是灌木還是老根拌了一跟頭。咕嚕嚕從坡上滾了下來,好巧不巧那棵已經搖搖欲墜的樹也在這時候重重倒了下來,整個坡上的雪都震了震,像波浪一樣湧動起來。
梁何一頭栽進了一個深深的雪坡裏,後麵還有密密麻麻的雪跟著砸下來,瞬間就把他整個人埋了起來。
梁何倉皇的想要喊人,可是他隻能發出微弱喑啞的“啊啊”聲,根本穿不透厚厚的雪層。聽著眾人的吆喝聲越來越遠,梁何知道他們是下山了,心裏更加絕望。他奮力想要挖開積雪,沒動幾下就覺得氣喘籲籲。
正當他覺得自己今天就要喪生在這片山坡下的時候,梁何想起來了前幾天在梁銜月家上次那堂課。
那天正好就講過被掩埋在雪裏應該如何自救。
梁何反複告誡自己要冷靜。他先把頭附近的積雪推開,留出呼吸的空間。然後按照梁銜月教的方法判斷那個方向才是上,因為人栽進雪裏很可能是歪斜的姿勢,無法分辨出怎麽挖才是離地麵最近的路徑。
梁何十分慶幸自己聽得很認真,他知道自己遇到危險很可能沒有辦法及時呼救,所以梁銜月講的很多細節他都仔細聽過,而且在腦海裏反複回憶甚至演練過。
他根據梁銜月角的方法判斷出現在他是一個水平前傾的姿勢,所以剛剛他奮力挖開積雪其實隻是朝著側前方前進,根本就不能挖到地麵上。
梁何確定了方向,頓時感覺又有了生的希望,他奮力挖開身邊堅實的雪,突然感覺呼吸通暢了些。原來是他從雪坑深處爬了上來,到了積雪鬆軟的淺層。
可是這裏的雪實在太軟了,梁何無處使力,非但沒有繼續向上,反而向下陷了不少。
“像遊泳一樣遊到雪的表層,劃動雙手雙腳,這種姿勢不容易陷下去。”
梁何放鬆身體,想象著周圍的雪都是河裏的水,慢慢擺動手臂和雙腿,竟然真的感覺到有漸漸向上的趨勢。
等到真的呼吸了第一口新鮮空氣,他才確認自己活下來了。可是山林裏一片死寂,村裏人都已經離開,暮色朦朧,梁何隻有趕緊下山,才能真正的脫離險境。
可是他發現自己的腳嚴重扭傷,根本就走不了幾步路。他不敢在這條雪溝附近待,唯恐那裏的雪再湧下來把它埋進去,先是順著眾人走出來的那條小路前進的一會,腳實在痛的厲害,而且身上發冷,讓他一陣一陣的打冷戰。梁何用最後的意誌力找到了一塊擋風的大石頭,依靠著坐下。
也許村裏人會發現自己沒有下山,折返過來找他。梁何抱著最後的希望靠在石頭後麵,他自己實在是做不到獨自下山了。
他喝了幾口保溫杯裏的熱糖水,杯子裏隻剩下三分之一的熱水,每一口他都喝得無比珍惜。
最後聽到耳邊傳來的人聲,他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直到躺在自己家裏溫暖的被窩裏,熱度一點點回複,這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得救了。
萬翠問道:“你說要謝謝月月?是該謝謝人家,是她拿出了家裏的手電筒,還認出了你的腳印,我們這才找到你的!”
梁何又比劃了兩下。
萬翠:“你說的不是這個?”
見萬翠也不明白,梁何急得抓起一邊的紙筆,用還不怎麽靈活的手寫下了幾個字。
“掉進去、出來、月月教的。”
這下不隻是萬翠明白了,旁邊圍觀的村裏人也都知道他的意思。“你說你能從雪坑裏爬出來,是因為聽了月月那天講的東西?”
梁何連連點頭。
萬翠抓著梁銜月的手,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要給她跪下來:“月月,你救了我們家梁何兩次啊!”
梁銜月哪裏能受這一跪,趕緊架著萬翠不讓她動:“嬸子你別這麽說,梁何叔不是我自己救的,大家都出了力。還有我講的那些東西,我自己也拿不準會不會用上,是梁何叔記性好,是他救了他自己。”
梁銜月這麽一說,萬翠退了兩步,給在場的所有人磕了一個頭。
“梁何今天能命大活著下山,全賴大家的幫忙,各位冒著危險天黑上上,這份恩情我萬翠都記著的!我之前慌了神,要是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還請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眾人趕緊把她扶起來。
“哪的話呀,都是一個村的,誰還能見死不救。”
“就是,人找回來了就好。你先照顧著梁何吧,我們就不都擠在你們家了。要是有什麽事你隻管開口,我們肯定幫忙。”
一行人從梁何家出來,梁銜月正要回家,突然被人叫住。
她回頭一看,幾個大老爺們都不好意思的看著自己,吞吞吐吐地說道:“月月,那個,上次你講的那個東西,我們沒記住,你看有時間能再講一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