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遇其實不擔心,這玩意放在大明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可放在後世,卻不到五十塊錢,這還是因為直接在小商品店裏購買的,如果在網上購買,會更加便宜,十幾二十幾塊錢而已,如果大批量購買,估計幾塊錢就能拿下。

王微氣得無語,心想陳明遇還真是書呆子,怎麽連防人之心都沒有?就算陳明遇有錢,也架不住被別人騙啊!

突然,王微想通了裏麵的貓膩:“陳公子莫非是想用這個劉三?”

陳明遇點點頭道:“沒錯,我原本倒有幾個心腹手下,可惜,之前在宿州遇到土匪,他們為了保護我……如果劉三可以通過考驗,那就用他,如果挾寶逃跑,那就是他的命!”

王微道:“那也不用這樣重貴的寶貝,隨便十幾兩銀子……”

“十幾兩銀子試不出來,他是聰明人,自然知道一頓飽和頓頓飽的道理!”

王微懶洋洋倚在朱漆欄杆邊,夕陽的霞光透過薄紗披帛,勾勒出她窈窕的剪影:“陳公子!”

王微轉身淺笑,發間金步搖紋絲不動:“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陳明遇喉結動了動。眼前這位與秦淮八豔齊名的名妓,雖然年過三十,卻風韻猶在,一顰一笑都帶著能工巧匠雕琢不出的風韻。

陳明遇急忙趕忙遞上禮盒:“略備薄禮,謝姑娘援手!”

王微蔥白似的指尖挑開緞帶,忽然僵住了。水晶瓶裏的**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瓶身上Chanel N°5的花體字母宛如天書。

“這是……”

“西洋花露水。”

陳明遇湊近半步,輕輕按下噴頭。霎時間,依蘭與茉莉的香氣在空氣中炸開。

王微瞳孔驟然收縮。

她見過佛郎機人帶來的玫瑰露,但那香氣與此物相比,簡直是腐草之於皓月。

她指尖微微發顫地沾了些許抹在腕間,異香竟隨著體溫層層變幻,後調隱隱透出雪鬆的暖意。

“此等仙露……”

王微突然攥住陳明遇的衣袖:“公子可知在江南,一瓶番邦香露要二十兩金子?”

陳明遇暗吃一驚,這瓶在網上不到三百塊的香水,竟值明朝二十兩黃金?

明朝二十兩就是七百四十六克,不算文物價值,僅黃金的價值,那就是四五十萬元,陳明遇強作鎮定:“姑娘喜歡就好。”

“喜歡?”

王微突然貼近,吐氣如蘭:“陳公子可知在秦淮河,贈女子香露是何意?”

不等回答,她突然將水晶瓶按在心口:“微兒定好生珍藏。”

陳明遇後背沁出冷汗。他本想借王微的名氣打開銷路,卻忘了明朝的贈香習俗,這分明是定情信物!

“王姑娘誤會了,我是想……”

“公子不必多說。”

王微纖指抵住他嘴唇:“我知道陳郎的心意!”

王微其實有些智慧型的戀愛腦,當她愛的時候,就轟轟烈烈,如同飛蛾撲火,如果她不愛了,就會抽身離去。

她與陳明遇相識的時間不長,可問題是,陳明遇自第一麵開始,沒有其他文人仕子那樣,故意接近她,想要趁機占她的便宜。

也沒有像某些人一樣,故作正經,陳明遇的目光一直非常清澈,更為關鍵的是,陳明遇對她一直非常尊重,這是她沒有體會到的感覺。

王微與翠兒離開後,坐堂郎中葉東陽進來道:“師父!”

葉東陽現年三十五歲,家學中醫,醫術並不算高明,勉強可以診治一些頭疼腦熱,本來開了一座醫館,不過因為醫術不高明,生意寥寥。三天前,劉三將葉東陽介紹給陳明遇,陳明遇本來以每月五兩銀子,聘請他為濟世堂的坐堂郎中。

結果,葉東陽發現陳明遇醫術精湛,自願拜陳明遇為師。

“東陽,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

葉東陽遞來一疊票據,胡子抖動著道:“師父這是藥錢單子。”他遞來一疊票據:“共六十八兩七錢。”

陳明遇太陽穴突突直跳,袁可立贈送的別院雖好,卻沒給啟動資金。

陳明遇沒有利用時空貿易,大量出售手中的各種小飾品,濟世堂的啟動資金,是他從後世購買的工業銀條,共總十根,共計五千克,花費共計五萬元,約合一百三十五兩白銀,現如今,這些銀子所剩無幾。

陳明遇攤開的賬本上密密麻麻記著支出,買麥兩石五鬥,花費二兩銀子,買米三石,花費,二兩七錢銀子,油鹽醬醋,以及蔬菜肉食等開支,花費三兩四錢,葉東陽以及兩名學徒,每人置辦兩套夏裝,花費六兩八錢銀子,別提藥材采購動輒幾十兩的開銷。

“這是咱們濟世堂需要采買的藥材,還缺……”

陳明遇掃了一眼,頓時頭大如鬥,這些藥材,光進價就需要一百五六十兩銀子,可現如今,櫃台上隻有不到二十兩銀子。

“錢的事情,為師再想辦法,你先下去休息吧!”

陳明遇一個人自然無法開起濟世堂,除了葉東陽這個坐堂郎中以外,還有兩名學徒內當家徒雖然沒有工資,卻需要管他們吃飯穿衣,也是不小的開銷。

更為關鍵的是,府裏還有幾名仆從,整個濟世堂現在有五名護院,以及十幾張嘴要吃飯。

陳明遇思來想去,首先想到了蘇三娘姐妹。

“東陽!”

就在葉東陽走到門口的時候,陳明遇突然叫住葉東陽。

“師父有何吩咐?”

“東陽,你可知東城蘇家老宅?”

葉東陽的臉色一變:“師父……”

“看來你是知道的,蘇家老宅裏住著蘇氏姐弟,你趁著暮鍾剛剛響,租輛馬車,把她們接到這裏來!”

陳明遇現在是沒有人可以用,而蘇孟娘姐妹四人,雖然有兩個拖油瓶,卻可以使用,蘇三娘幫忙管理後院,蘇孟娘拿來練手。

濟世堂的後院飄著淡淡的藥香,陳明遇親自煮了一壺**茶。銅壺裏的水剛滾,就聽見前院傳來葉東陽的腳步聲,夾雜著細碎的腳步聲。

“師父,人接來了。”

陳明遇整了整衣冠迎出去,隻見青石小徑上站著兩大兩小四個人。為首的自是蘇孟娘,她左手牽著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杏眼桃腮,正是蘇三娘,右手邊則是個總角的男童和一名三四歲的女孩,二小正怯生生地拽著姐姐的衣角。

“蘇……蘇姑娘?”陳明遇目光落在蘇孟娘臉上,蘇孟娘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蘇小小突然“呀”地一聲衝過來,一頭紮進他懷裏:“神仙哥哥!真的是你!”

陳明遇被撞得後退半步,蘇小小這段時間應該過得不錯,臉上長了些肉,力氣也大了不少,可那雙小鹿般的眼睛一點沒變。

“小小……”

陳明遇揉了揉蘇小小的發髻。

蘇孟娘上前福了一禮:“陳公子大恩,孟娘沒齒難忘。”她聲音溫婉,可眼角帶著淚痕:“若非公子援手,我們姐女早成了亂葬崗的枯骨。”

眾人剛落座,蘇小小就迫不及待地掏出個布包:“神仙哥哥你看!你給的糖紙我還留著!”巧克力包裝紙上,德芙二字依稀可辨。

陳明遇心頭一熱,轉身從櫃子裏摸出塊現代巧克力。蘇小小接過金箔包裹的糖果,卻突然“哇”地哭出聲來:“要是娘也能吃到該多好……”

滿室寂靜。

蘇孟娘的手猛地一顫,茶盞跌碎在青磚地上。

陳明遇望著蘇孟娘道:“你們蘇家是因何遭了難?”

蘇孟娘歎口氣道:“我們蘇家世代在歸德府行醫,自三年前,家父有一故舊重病,家父就前往景州,不曾想在離開景州城,被土匪劫走,大兄前往河間府,想要贖回父親……”

蘇家也算是倒黴,蘇孟娘的長兄在前往景州的時候,正好遇到吳橋兵變,他就被孔有德麾下的亂兵抓獲,脅迫從賊。

後來蘇伯修在登州的時候,被人認出來,於是,官府一紙公文,蘇伯修從賊,家產充公,蘇家大宅以及蘇家藥鋪也被查封。

原來蘇家敗落後,歸德府以“通賊”罪名將她們投入大牢。蘇孟娘的母親宋氏,為保全家人,被迫向娘家永城宋家求情,永城宋氏賣掉大量田產,向官府行賄,這才留下蘇孟娘姐妹。

蘇孟娘本想利用家傳醫術,重振蘇家,蘇孟娘被請到胡家,替胡元會侍妾治病,卻不曾想卷入胡家豪門內鬥,不僅錢沒有賺錢,反而被家丁打得遍體鱗傷,如果不是蘇三娘用石灰粉,把蘇孟娘救下,她當時就會被活活打死。

陳明遇道:“蘇姑娘,以後有何打算?”

“孟娘隻有一個心願,把嗣修和小小撫養長大!”

陳明遇道:“那你們可以在濟世堂住下,蘇姑娘先好把傷養好,以後,就在濟世堂坐堂!”

“多謝恩公!”

就在這時,葉東陽迎麵跑過來:“師父!侯公子帶了好些人來……”

“孟娘,三娘,你們先下去休息,東陽,你去安排一下!”

“是,師父!”

前廳裏,侯方夏正搖著灑金折扇,身旁站著幾個華服公子。

見陳明遇進來,眾人齊刷刷拱手:“陳兄有這等奇貨,竟藏著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