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鎮江堡的城牆、垛口、烽火台、城內的營房、倉庫,瞬間被火炮覆蓋。實心彈丸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石牆上,磚石碎屑如同爆炸般四濺,開花彈淩空爆炸,將致命的預製破片和灼熱氣流潑灑向四麵八方!

城頭上那幾個剛剛還在驚慌奔跑的建奴哨兵,連同那口尚未敲響的警鍾,在第一瞬間就被至少三枚不同方向的炮彈直接命中、撕碎,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

整個鎮江堡,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地動山搖,火光四起,煙塵彌漫!陳明遇看著鎮江堡方向,滿意的點點頭,這才是他想象中戰爭的樣子。

哪怕陳明遇學習戚家軍的練兵方式,練就了名揚天下的睢陽軍,可事實上,這並不是陳明遇喜歡的戰爭方式,他最喜歡的還是像現在這樣,幾百門火炮,對著敵人肆無忌憚的開炮。

什麽戰術,什麽戰法,在火炮麵前,都是虛的,正所謂一力降十會,陳明遇就像用這種方式,把建奴炸得魂飛魄散。

“裝填,快!”

各艦炮長的嘶吼聲在震耳欲聾的炮聲中顯得微弱,訓練有素的炮手們赤膊上陣,動作快如閃電。滾燙的子銃被抽出,丟入水桶冷卻,新的子銃被填入炮腹,炮閂合攏!整個過程在令人眼花繚亂的效率中完成!

“放!”

第二波齊射,再度降臨,緊接著是第三波,第四波……

根本不給堡內守軍任何反應和喘息的時間,登州水師的火炮,以其超越這個時代認知的射速和火力持續性,將毀滅性的彈雨,一波接一波,毫不停歇地傾瀉在鎮江堡的每一寸土地上。

炮擊如同疾風驟雨,精準而殘酷。

重點照顧城牆、城門、疑似兵營和炮台的位置,實心彈反複捶打著一段城牆,終於將其轟開一個巨大的缺口,開花彈落入疑似集結的院落,瞬間將裏麵可能存在的守軍炸得血肉橫飛。

鎮江堡內,三千餘後金守軍,在第一聲炮響時,大多還處於茫然狀態,有人剛從午睡中驚醒,有人正在擦拭兵器,有人還在賭錢……然後,地獄就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天崩地裂,火光衝天!

牆壁在倒塌,屋頂在燃燒,同伴在瞬間變成碎肉!

無數的破片、碎石、灼熱的氣浪在狹窄的街道,院落中瘋狂肆虐,僥幸未在第一波打擊中喪生的人,如同無頭蒼蠅般尖叫著、哭喊著,四處奔逃,卻不知該逃向何方,四麵八方都是爆炸,都是死亡。

有人試圖衝向城牆崗位,卻被呼嘯而落的炮彈直接淹沒。有人躲進房屋,下一刻整個房屋就被炸上了天。戰馬受驚,掙脫韁繩,瘋狂踐踏……

崩潰!徹徹底底的崩潰,

這不是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工業時代對冷兵器時代的絕對碾壓,是一場**裸的屠殺!

守將祝世昌,此刻正狼狽不堪地從一片倒塌的房梁下爬出來,官帽早已不知去向,灰頭土臉,華麗的參將官袍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

他的一條胳膊不自然地耷拉著,顯然已經骨折。他臉上早已沒有了平日的威嚴,隻剩下極致的驚恐。

他透過彌漫的硝煙,看著眼前如同煉獄般的景象,看著那一段段崩塌的城牆,看著那些在火海中哀嚎奔逃、然後被下一波炮彈撕碎的士兵,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怎麽回事?

明軍?哪來的明軍?

明軍怎麽可能有這麽多炮?有這麽猛的火力?

皇太極不是正在猛攻旅順嗎?陳明遇不是應該被牢牢釘在登州嗎?

“大人!大人!頂不住了!快走吧!”

幾個親兵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試圖架起他。

“走?往哪走?”

祝世昌猛地推開親兵,他指著江麵那一片如同移動山巒般的龐大艦隊,指著那依舊在不斷噴吐死亡火焰的炮口,狀若瘋魔:“那是船,是明軍的戰艦,他們堵在江口!我們能往哪走?下江喂魚嗎?”

祝世昌其實明白,往鎮江堡以北的方向逃竄,他們是有機會逃掉的。可問題是,皇太極可不是努爾哈赤,努爾哈赤把他當盤菜,可皇太極眼中,他祝世昌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不對,連人都不算,隻是一隻沒有用的奴才。

他這個昔日大明遊擊將軍,論職位,論影響,遠不如祖可法,他隻要敢逃,他的全家老小,就連家裏養的狗,也會被剝掉狗皮。

祝世昌直接擺爛了,他不想逃,也沒處可逃,對於大明而言,他是可恥的叛徒,對於大金而言,他是一條狗,沒有用處的老狗。

一發可能是瞄偏了的重型開花彈,帶著刺耳的呼嘯,恰好落在他們附近不遠處的一座軍械庫房頂上!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庫房瞬間被炸上了天,裏麵囤積的火藥,箭矢被瞬間引爆,形成了更加恐怖的二次爆炸。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衝擊波如同實質的牆壁,狠狠地將祝世昌和他的親兵們拍飛出去!

祝世昌隻覺得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口,眼前一黑,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拋飛,重重砸在一堵殘破的矮牆上,又滑落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最後的意識裏,隻剩下那無盡的炮火轟鳴和衝天的火光……

炮擊,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波炮彈落下,硝煙暫時遮蔽了天空時,整個鎮江堡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城牆多處坍塌,尤其是麵向江口的一段,幾乎被夷為平地。城內濃煙滾滾,火光處處,殘垣斷壁隨處可見,幾乎找不到一棟完整的建築。

屍骸遍地,血流成溪,哀嚎聲微弱了許多,卻更加令人心悸。

海麵上,登州水師的炮擊戛然而止。隻有硝煙還在艦船上空繚繞,炮口散發著驚人的熱量,扭曲著空氣。

陳明遇放下一直舉著的望遠鏡,他其實非常痛恨投降建奴的漢奸,在從軍情司得知鎮江是祝世昌率領的三千餘名漢軍鑲紅旗的漢奸防守時,結果已經注定了。

陳明遇麵無表情地看著那片化作廢墟焦土的城堡,淡淡地道:“登陸。”

隨著陳明遇的命令下達,早已準備就緒的登陸舢板,如同離弦之箭,從各艦後麵駛出來,滿載著眼中燃燒著戰意的登州軍士兵,朝著那片剛剛被金屬風暴洗禮過的海岸,發起了衝鋒。

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零星的、被炸懵了的建奴殘兵,如同驚弓之鳥,甚至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很快就被登陸的明軍清除。

大明崇禎九年四月二十二日,未時三刻。

鎮江堡,光複。

一麵嶄新的“明”字戰旗,被一名登州軍士兵,用力地插在了鎮江堡最高處那段尚且冒著青煙的殘破城樓上。旗幟在帶著硝煙味的海風中,獵獵舞動。

陳明遇站在鎮海十六號的船頭,遙望著那麵旗幟,久久不語。

身後,是燃燒的城堡,還有茅元儀。

“走吧!”

陳明遇對於鎮江堡的定位,其實遠不是一顆釘子,而是有著深遠的意義,隨著麾下軍隊規模的擴大,陳明遇也不想一直充當搬運工。

沒有辦法,搬運的數量太多,陳明遇也很累,他需要在大明打造工業基礎,讓明朝的軍隊可以自給自足。

鎮江堡戰略地位比旅順還要好,旅順的戰略地位雖然不錯,可卻缺乏資源,丹東距離朝鮮茂山鐵礦隻有二百多公裏,在鎮江堡,陳明遇隻要打造一個工業基地,可以實現就地開采煤炭,鋼鐵。

至於鐵路和蒸汽機的問題,陳明遇完全可以在後世,花錢找一個工作室,複刻幾台,搬到明朝,讓明朝的工匠們慢慢學習。

茅元儀指揮著登陸部隊,開始沿著鎮江堡以北的地區,開始布置壕溝和土牆防禦體係,現在可不像在旅順時那樣,在旅順的時候,地麵還是凍土,挖掘難度大,現在都是鬆土,挖起來也方便。

陳明遇站在一段被火炮轟塌的城牆缺口處,目光沉靜地掃視著內外狼藉的景象。奪取城堡隻是第一步,如何守住它,並將其真正變成插入建奴腹地的毒刺,才是接下來的難題。

城牆破損嚴重,急需修複加固;炮台需要重建,並配置火炮;城內設施幾乎全毀,需要清理和重建營房、倉庫;更重要的是,要應對皇太極必然到來的瘋狂反撲。

“廷臣!”

“末將在!”

陳明遇指著鴨綠江南岸的虎山堡、險山堡等十堡道:“這是大明自洪武年間設立的沿江十堡,現大都廢棄,你派一支艦隊,沿江巡視,全部占領下來!”

其實鴨綠江在明朝的時候,並不是界江,而是完全屬於大明,大明明確禁止朝鮮人越界墾居,並且在沿鴨綠江設立了江南虎山堡、險山堡、新安堡等十個堡,江北鎮江堡、寬甸六堡,共計十六座城堡,作為防禦體係。

“提督大人!”

一名親衛快步上前,低聲稟報:“皮島沈總兵來了,正在等候大人召見!”

陳明遇眉頭微挑。

沈世魁?東江鎮總兵,靠著左右逢源、勉強維持著皮島一隅之地的軍閥?消息倒是靈通。他略一沉吟,點了點頭:“請他過來。”

不多時,隻見一行人沿著江邊坎坷的路徑走來。為首的正是東江鎮總兵沈世魁。

還未走到近前,沈世魁臉上便堆起了熱情洋溢,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遠遠就拱手作揖,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哎呀呀,提督大人,恭喜提督大人,賀喜提督大人啊,提督大人用兵如神,雷霆一擊,光複鎮江!此乃我大明近年來前所未有之大捷!足以震動遼東,揚我國威!末將聞之,真是欣喜若狂,與有榮焉啊!”

陳明遇淡淡一笑。

沈世魁快步走到陳明遇麵前,又是深深一揖:“隻是,提督大人您這可太不夠意思了!如此大的行動,怎麽也不提前知會我東江鎮一聲?雖說我東江軍如今落魄,幫不上大忙,但搖旗呐喊,敲敲邊鼓,牽製一下對岸朝鮮的韃子駐軍,總是能盡些綿薄之力的嘛!您這……可是把咱們東江軍當外人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