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遇的臉色陰沉如水,在原本的曆史時空,鄭芝龍原本擁有著強大的海上優勢,卻直接投降了清朝,作為一個海盜出身的商人,鄭芝龍以保全家族為首要目標。
然而問題是,陳明遇與鄭芝龍的爭鬥,原本還可以看作是大明內部爭奪海貿主導權的內部競爭。但一旦引入西方殖民勢力,性質就完全變了。
這將不再是內戰,而是引外敵入侵華夏海疆,其後果不堪設想!
“引狼入室……鄭芝龍,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陳明遇原本以為,經曆黃海慘敗,鄭芝龍會收斂鋒芒,要麽認輸求和,要麽積蓄力量再圖報複。
然而,這位雄霸南海多年的梟雄,在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創後,做出的選擇卻超出了所有人的底線,他竟暗中與荷蘭東印度公司,以及盤踞在呂宋(菲律賓)的西班牙人接觸,試圖引入這些西洋強權的力量,共同對付登州(陳家軍)水師!
軍情司的密報中詳細記錄了鄭芝龍派往巴達維亞(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和馬尼拉(西班牙總督府)的秘密使團,以及對方頗為意動的回應。
荷蘭人早就對大明沿海貿易垂涎三尺,苦於被鄭芝龍壓製,西班牙人也擔憂大明海軍的崛起會威脅其太平洋航線。
鄭芝龍開出的條件極為誘人,共享貿易特權,割讓大員的部分港口權益,甚至默許其在福建沿海建立據點。
“內戰之爭,勝敗乃兵家常事。然勾結外寇,裂土以酬,此乃漢奸行徑,國賊所為!”陳明遇猛地一拍桌子:“此風絕不可長!此獠絕不可留!”
陳明遇瞬間下定了決心。
必須趁鄭芝龍與西洋人的勾結尚未完全成型之前,以雷霆萬鈞之勢,徹底鏟除這股禍患!不僅要打敗他,更要摧毀他賴以生存的根基,收複被他視為禁臠的南海貿易線,尤其是那個戰略位置極其重要的大員島(台灣)!
“戰爭機器,該再次啟動了!”
陳明遇目光銳利,一道道命令隨即發出。
“命令,海軍部副將、第一艦隊指揮使王廷臣不再擔任,第一艦隊(登州)指揮使,另有他用,原第一艦隊遊擊將士沈廷揚晉升為第一艦隊指揮使。”
“正式成立南洋艦隊,由王廷臣擔任都指揮使,南洋艦隊,作為未來經略南海、討伐鄭芝龍的主力。下轄南洋打擊艦隊、以及南洋巡邏艦隊,以及南洋艦隊陸師,即可起,即刻開始招募水手,訓練部隊!”
“命令,成立陳家軍遠征軍團……”
這個軍團的目的很明確:跨海東征,收複大員島(台灣),端掉鄭芝龍的一個重要巢穴,並以此為前進基地,未來進一步向南洋施加壓力。
軍團長的人選,陳明遇經過深思熟慮,定下了陳國棟,陳國棟是陳明遇的嫡係將領,也是最放心的人選。當然,陳國棟雖然年輕,可事實上,他的威望和資曆都足夠了。
這個遠征軍團,編製也做了調整。由於大員地形狹窄,山區多,平原少,叢林密布,而且氣候炎熱,無論裝備和編製,與北方兵團截然不同。
考慮到大員此時水泊多,蚊蟲多,瘟疫多,北方人很難在南方適應,必須更改士兵結構,以及編製結構。
在草創階段,陳明遇決定將這個南下遠征軍團,下轄三個步兵師,每個師下轄六個步兵團一個輜重團、以及一個炮兵團,全師共計八個團,約一萬兩千人左右。
而三個步兵師的指揮使(參將),陳明遇思來想去,決定,南征一師指揮使由劉體純,二師由李雙喜。三師由李定國擔任。
劉體純,原為流寇出身,後被收編,經過考驗後,進入陳家軍體係,擔任黑手套部隊,因作戰勇猛,尤其擅長山地和奇襲作戰。在追擊建奴的作戰中,劉體純立下大功,先後擒獲杜度、葉赫部貝勒葉赫那拉·蘇泰(林丹汗的三福晉)立下大功。
陳明遇感覺讓劉體純再見不得光,對於劉體純不公平,就擢升劉體純為陳家軍第六師副指揮使,授予遊擊將軍(正四品)軍銜。
至於李定國,他本是是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投靠陳明遇以後,先是擔任親兵騎兵哨的哨長,通訊局的百總,騎兵團的千總,騎兵師副指揮使。成為騎兵師的二把手,晉升一級,成為師參將,也說得過去,如今雖年輕,卻已顯示出非凡的軍事天賦和沉穩性格。
李雙喜與李定國一直以來,都是陳明遇的雙子星,有李定國的地方,必然有李雙喜,平心而論,李雙喜的天賦不如李定國,但勝在他忠心耿耿,執行命令堅決,是衝鋒陷陣的猛將。
陳國棟、劉體純、李雙喜,李定國四人組合,有勇有謀,有正有奇。
遠征軍團下轄三個精銳步兵師,共計二十四個團,配備大量輕型火炮和火銃,並加強工兵、醫療等輔助部隊,總兵力四萬餘人。
他們將在海軍艦隊的掩護下,完成登陸作戰,攻克島上由荷蘭人修建的熱蘭遮城、普羅民遮城等堅固據點(此時鄭芝龍勢力與荷蘭人在大員既有合作也有爭鬥)。
當然,現在隻是搭起架子,士兵不能從陳家軍中調,也不能從山東和河南招募,必須需要沿海出身,出長在叢林以及炎熱地區的士兵。
陳明遇第一反應,就是想到了秦良玉和徐州馬總兵,由他們二人出麵,招募山地出身,南方士兵。陳明遇給秦良玉等人開出了招募士兵的要求,必須擁有極強的耐力,熟悉叢林和山土作戰,每名士兵開出每個月二兩銀子的俸祿。
陳明遇成立南洋艦隊,以及南征軍團的消息,很快通過隱秘渠道傳到了揚州、蘇州、杭州等地的徽商總會及鹽商巨賈耳中。
令人意外的是,曾經因為鄭芝龍六百艘戰艦北上而驚慌失措的徽商集團,此次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黃海一戰,陳明遇用那種神鬼莫測的火鴉和強大的艦隊實力,徹底打出了威風,也打出了徽商們的信心!
他們親眼看到,看似不可一世的鄭家艦隊,在陳家軍水師麵前是如何不堪一擊。
如今陳明遇要再次對鄭芝龍用兵,在他們看來,這已不是冒險,而是擴大戰果,徹底壟斷海上貿易的天賜良機!
一旦取代鄭芝龍,那龐大的海外貿易利潤……想想就讓人心跳加速!
以方文淵為首的徽商四大家族幾乎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決定,全力支持遼國公,要錢給錢,要糧給糧,要人給人!
陳明遇不是想找熟悉山地作戰的士兵嗎?那非常簡單,徽州別的地方不多,就是七山二水一分田,老百姓生活不容易,在本地生活困難,這才逼出了徽商這個集團,奈何現在徽州不算太熱,不太符合陳明遇的要求。
不過,他們手中有錢,有龐大的渠道,汪文德很快就瞄上了廣西的土司狼兵,現在的廣西狼兵早在瓦氏夫人(1554年)率領七千狼兵赴江浙抗倭前線殺敵,然而問題是,由於語言不通,加上軍紀真不好,朝廷就停止了征召狼兵。
汪文德其實也沒有看出狼兵的潛力,可問題是,他親自去過廣西,見過這些年輕的狼兵,耐力是真好,吃的少,幹活比驢還能幹,一個人背一百多斤的鹽,爬山涉水,如履行平地,一天走五六十裏地,還滿臉笑容。
更何況,陳明遇與山東各衛所的指揮使買人,這件事也不是秘密,汪文德就一拍腦袋,決定給陳明遇買的狼兵,就算這些狼兵不能打仗,充當人形輜重隊,馱運補給,也是一件好事。
鹽商與各土司交易,他們用一個人十石鹽的價格,在短短時間內,就招募到了五六萬名廣西狼兵。
隨著人員招募完畢,他們就迅速從欽州港乘船。
自從黃海大戰以後,徽州商會的海船,掛著陳家軍的黑旗,在海上航行,還真沒有人敢打劫,對於沿海的海盜來說,鄭芝龍是大海王,不敢惹。可陳明遇是連鄭芝龍都敢揍的狠人,自然沒有人敢惹陳家軍的黑旗。
崇禎十年十一月,徽商代表團四十三艘平底海船抵達金州港,這一次,他們帶來的支持,遠超金銀。
數日後,一支特殊的車隊在精銳護衛下,抵達了遼陽城。為首的,竟是一位年約三旬、氣質儒雅卻目光炯炯的文士程先坤。
此人來頭不小,乃是萬曆年間那位著有《算法統宗》、被尊為珠算之父、卷尺之父的大數學家、大學者程大位的曾孫!
程家雖以經商傳家,但也深諳實務,程先坤更是家族中的異類,不喜八股,酷愛格物致知,尤其癡迷於算術、機械、火器之學,被視為徽商集團中的技術靈魂人物。
程先坤並非空手而來。他帶來了整整十輛大車的書籍、圖紙,以及一隊他精心培養的工匠學徒。而最讓陳明遇驚喜甚至震驚的是,程先坤獻上的一份厚禮,後裝線膛火炮的完整設計圖紙和一門經過初步測試的樣品!
“國公爺請看!”
在戒備森嚴的遼陽兵工總廠測試場,程先坤指著那門造型明顯不同於當前所有前裝滑膛炮的火炮,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此炮乃晚生與諸位工匠,根據泰西一些流入的零星理念,結合古籍機巧,曆經數年試製、改進而成。”
陳明遇看著這門火炮,目瞪口呆。
天地良心,這門火炮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實在難以相信,這居然是一門後裝線膛火炮,與後世山炮差不多。
程先坤詳細解釋道:“其關鍵有二:一曰後裝,炮閂置於炮尾,開合便捷,裝填速度遠超前裝炮;二曰線膛,炮管內刻有旋轉膛線,配合特製帶彈帶之錐頭圓柱形炮彈,射出後彈頭旋轉飛行,極速快,射程遠超滑膛炮,且精準度有天壤之別!”
陳明遇興奮地道:“試試,打一炮!”
隨著試炮命令下達。
“轟!”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巨響過後,遠處作為靶標的厚實木牆,在足足一千五百步(約2.4公裏)的距離上,被精準地轟開了一個大洞,而同樣距離,現有的紅衣大炮能否打到都是問題,更別提精度了。
“好!好!好!”
陳明遇連說三個好字,激動之情溢於言表!作為穿越者,他太清楚後裝線膛炮意味著什麽!這是劃時代的技術飛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一旦大規模列裝,不僅海戰格局將徹底改變,陸戰也將迎來革命!
“程先生真乃國士也!此物於我,勝過十萬雄兵!”
陳明遇緊緊握住程先坤的手:“先生需要什麽,盡管開口!本公必全力支持!”
程先坤亦是感慨萬千:“晚生一點微末之技,能得國公爺如此看重,實乃幸事!願率門下工匠,竭盡所能,助國公爺鑄此神兵,揚威四海!”
有了程先坤帶來的技術團隊和後裝線膛炮技術,陳明遇的造艦計劃得以全麵升級。
他立即下令,集中三大造船廠最優秀的設計師和工匠,以程先坤為核心,全力設計建造新一級主力戰艦——橫海級戰列艦。
所謂的橫海級戰列艦,就是橫行四海。
設計指標要求,艦長四十餘丈,排水量達到四千三百料(約一千五百餘噸),采用更堅固鋼鐵作為龍骨,配備最新式的蒸汽輔助風帆動力係統(雖然原始,但已能顯著提高機動性),最關鍵的是,其主要武器將全麵換裝程先坤團隊研製的後裝線膛炮。
計劃每艦裝備輕、中、重炮七十六門,其火力、射程、精度將全麵碾壓這個時代任何一艘戰艦!
就在遼陽、旅順、登州等地造船廠開始為橫海級戰艦鋪設龍骨,兵工廠開始全力生產後裝線膛炮的同時,隨著五六萬名廣西狼兵開始抵達,另一項重大決策也開始落地。
那就是陳家軍南正軍團的士兵有了著落,陳國棟和李雙喜、李定國、劉體純三人,開始忙著訓練這些狼兵,嶄新的軍裝,嶄新的裝備,還有每個月二兩銀子可以拿,這些狼兵頓時眼睛冒出綠油油的光芒。
“砍一個首級,賞五兩銀子!”
這些狼兵頓時瘋狂起來,這可比他們平時種地強,至於說打仗殺人,他們還真沒有怕過誰,別看他們身材不高,卻耐力極強。
整個崇禎十年的秋冬,遼東大地仿佛一台開足馬力的戰爭機器。工廠日夜轟鳴,冶煉著鋼鐵;船廠燈火通明,敲打著艦船;軍營殺聲震天,操練著士卒;港口帆檣如林,集結著物資。
王承恩尚未離開遼東,他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發生。那份震驚和不安,已經變成了深深的無力感。
他明白,陳明遇的意誌和力量,已經無人能夠阻擋。一場旨在徹底改寫東亞海洋格局的遠征,即將拉開序幕。
而這一次,陳明遇的對手,不僅僅是鄭芝龍,還可能包括被卷入其中的西方殖民者。
王承恩非常擔心陳明遇造反,他對崇禎非常忠誠,他做出了一個巨大的決定,不回京城當東廠提督,禦前太監總管了,要在陳明遇身邊盯著陳明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