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牧百戶所,此時天空中飄起了雪花。孫德海此時非常高興,為了促成這一次出兵,周鼎這個指揮使也算是大出血,不僅拿出了三千石糧食,還拿了一萬兩銀子。
這個是一個肥差,剛剛出了睢州城,他和甘延壽一個人分了兩千兩銀子,四個千戶每個人分了五百兩銀子,還有高長青行賄的三百兩銀子,他一個人就拿了兩千三百兩銀子,這些銀子足夠他在睢州當半年新郎。
如今他騎著高頭大馬,在百戶所麵前耀武揚威,好不得意,聽說百戶所裏還有不少好東西,光糧食就四五萬石……
周鼎自然是吃肉,他也跟著喝點湯。
“他說了什麽?”
趙德勝和王鐵柱站在城門樓上,孫德勝是鑄炮師,因為工作原因,他有些耳背,清不楚對麵孫德海說的是什麽。
王鐵柱道:“他說陳大人克扣軍餉,殺良冒功,已經被撤職查辦,勸咱們投降……”
“他娘的!”
趙德勝破口大罵:“這狗官眼睛瞎了嗎?咱們陳大人什麽時候克扣過軍餉?朝廷給咱們發過一文錢的軍餉嗎?”
王鐵柱歎了口氣:“官字兩個口,怎麽說都是他的理!”
“誰說不是呢?”
趙德勝憤憤地道:“當年朝廷的那個袁狗官,汙蔑咱們毛大帥克扣軍餉呢,咱們毛帥,直到死,都沒有穿上一件新衣服,抄了毛帥的家,抄了不到三千兩銀子,還不夠那些狗官喝一頓花酒……不行,老子忍不住了!”
趙德勝直接走到一門火炮前,將炮管對準孫德海。
大明製式的佛郎機式子母炮,其實並沒有裝備方向機和高低機,也不能靈活調整上下左右發射角度,隻能依靠挪動炮鋤,實現發射角度輕微調整。
陳明遇發現這個問題後,直接從後世購買了舊的方向機,雖然增加了火炮的重量,卻可以輕鬆調整火炮的發射角度。
隨著趙德勝迅速調整好火炮的發射角度,他大吼道:“裝彈!”
佛郎機火炮是世界上第一款後裝式火炮,也是當時的一種速射型火炮,也是擁有獨立炮彈的火炮。
由於大明製度的佛郎機火炮密封性較差,這種火炮隻有五百米左右,最大射程約一千米,就火炮氣密性較差的問題,陳明遇給趙德勝這個鑄造師,提供了一個改善方案。就是將炮彈放進炮膛之後,用機械裝備,將炮彈直接頂進炮彈。
這樣一來,氣密性不好的問題就可以完全解決,由於膛壓更高,火炮的射程更遠,威力更大,所以一百零八毫米的佛郎機火炮,居然可以打出一千八百斤紅夷火炮的威力,而且不用清理炮膛。
“轟!”
隨著火炮一震,炮管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炮彈飛向正在耀武揚威的孫德海。
孫德海正準備下令進攻的時候,沒想到城牆上火光一閃,他就感覺自己身體輕了起來,仿佛長了翅膀。
由於他距離太近,火炮的炮彈直接將他的戰馬和他的大腿炸成碎片,他還沒有任何反應,就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孫德海的兩名親兵直接被滿頭淋了一頭血,這才意識到,馬牧百戶所居然開炮了。
趙勝海直接開炮,反而讓陳國棟下定了決心:“反他娘的,都開炮!”
要知道,此時馬牧兵工廠一共鑄造了五十二門一百零八毫米的使用佛郎機子母炮,按照陳明遇的命令,每門火炮不再裝備七枚子炮(炮彈),而是標準裝備六十枚子炮。
五十二門火炮,除了家丁兵兩個炮哨十六炮擺在正門,其他方向則是每麵十二門,五十二門火炮同時開火。
睢陽衛指揮使司派出的五千大軍,其實都是利用糧食和銀子忽悠過來的軍戶,他們連披甲兵不到兩百人,有製式兵器的不過千餘人,其他四千人都是拿著棍子,壯壯聲勢還行,根本就不會打仗。
隨著大炮一響,他們瞬間就放羊了。
看著百戶所外麵的衛所軍崩潰,陳國棟大吼道:“兄弟們,殺出去!”
此時的王鐵柱腦袋裏反而沒有了其他想法,大炮已經開了,睢陽衛五千大軍,死傷兩三百人,自相踩踏也傷了數百人,他們已經是反賊了,除了殺出一條生路,沒有其他辦法。
王鐵柱大吼道:“馬隊,截住他們不要讓他們回城,右局甲哨為左翼,乙哨為右翼,其他人隨百總衝出去,包了他們!”
陳明遇的家丁兵右局,二百多名家丁兵如同猛虎出籠,殺向城外的睢陽衛士兵。
甘延壽看著孫德海被炮炸死,連屍體都沒有留下來,他本來嚇得已經想要逃跑了,可問題是,看到百戶所衝出二百多人,頓時大喜:“衝上去,跟他們攪在一起,他們就不敢開炮了!”
睢陽衛的軍戶雖然不會打仗,可甘延壽與孫德海的家丁兵卻會打仗,也敢拚命,他們二三十人就迎了上去。
隻是非常可惜,這些家丁兵雖然勇猛,可問題他們的裝備並不好,僅僅抵抗片刻功夫,就被殺得七零八落。
其他軍戶本想逃跑,可發現遠處有騎兵,身後就二百多人,反而有了膽子:“兄弟們,跟他們拚了,他們才這點人!”
“布陣!”
王鐵柱大吼道:“盾牌手在前,火銃裝彈!”
燧發槍與火繩槍的最大優勢,不用專門準備火折,也不用點燃火繩,隨著一兩百名鼓起勇氣的軍戶想要以多勝少。
隻是更可憐,他們衝進陳明遇家丁兵不過二十步。
“砰砰砰在……”
槍聲響起,在如此近的距離內,哪怕是沒有膛線的火銃,也能命中目標,一百多人瞬間就被擊斃。
一名老兵反應過來:“別打了,我投降!”
“放下兵器,跪下!”
隨著一片一片的睢陽衛軍戶投降,陳國棟在後麵看得直搖頭,就睢陽衛這種貨色,他們怎麽敢逼反陳明遇?
那些當官的腦子是怎麽長的?
……
就在馬牧百戶所開戰的時候,方思明率領左局的三個哨也來到了睢州城下,距離城門不過一百步,城門樓上沒有守軍士兵,門口也沒有執勤的士兵。
此時方思明反而不敢進了,他以為城裏有埋伏,要知道南城門可是有甕城的,一旦進入甕城,那就是甕中捉鱉。
方思明對身邊的六弟道:“六子,你去城裏看看!”
“是!”
六子也不慫,直接朝著城內走去,不多時就走到了甕城,想象中的被伏擊並沒有出現,他忐忑的走到城裏,遇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兵,正在烤火。
六子倒也機靈,上前問道:“大爺,打聽一下,我來找我哥,我哥叫劉二,他以前在這裏……”
老兵擺擺手道:“今天不行了,他們就出去打仗了!”
六子問到了想問的東西,這才走到方思明身邊道:“問清了!”
“怎麽回事?”
“睢州城現在沒有守軍了,他們都去攻打馬牧百戶所了!”
“這個怎麽可能?”
方思明不解地道:“咱們從馬牧百戶所過來,路上沒有碰到他們。”
“這就不知道了,馬牧百戶所到睢州城兩條路,咱們走岔了吧!”
“有沒有打聽到千戶大人被抓到哪裏去了?”
“問清了,抓到指揮使司衙門了!”
方思明道:“咱們兵分三路,我率甲隊去衛指揮使,乙隊去知州衙門,把知州衙門裏的官,都抓起來,丙隊去堵死指揮使司衙門後門,別放跑一個王八蛋!”
睢陽衛指揮使司後衙。
楊釋、高懷德的宴席已經結束,二人早就抱著美女進入了夢鄉,隻有指揮使周鼎正摟著新納的揚州瘦馬吃酒,忽聽前院傳來腳步之聲,他醉眼朦朧地推開窗。
“指揮使大人!”
周鼎急忙上前道:“如何?”
“已經控製右千戶所,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右千戶的隻抄得不到五千兩銀子,還有兩千三百石糧食!”
“不對啊!”
周鼎疑惑地道:“陳明遇剿滅水鬼楊虎,白額虎以及大盜秦五,繳獲錢糧不數萬兩銀子,怎麽才這麽點?”
前院傳來金鐵交鳴之聲,就在周鼎疑惑的時候,方思明帶著甲哨五十人來到指揮使司衙門大門口。
“什麽人!”
站在門口的哨兵剛剛張嘴,方思明揚起雁翎刀,他的刀沒有出鞘,直接把雁翎刀當成棍子,朝著哨兵抽去。
“砰!”
哨兵腰彎正準備大喊,冰冷的刀刃抵在他的脖頸。
方思明冷聲道:“你一個幾兩銀子?敢跟老子拚命?”
周鼎可沒有想到有人敢殺進睢陽衛指揮使司衙門,整個指揮使司衙門足足有上百名軍戶執勤,可問題是,他們碰到了殺氣騰騰的方思明,幾乎沒有受到阻擋,就一路殺進衙門。
直到後衙遇到了周鼎的家丁兵。
“砰砰砰……”
一陣亂槍響起,周鼎的家丁兵瞬間倒下一片。
硝煙中,數十支火銃齊射,守衙門的士兵如割麥般倒下。緊接著,五十名黑衣勁卒如潮水般湧來,三人一組,交替射擊,竟打得周鼎的家丁兵抬不起頭!
屋裏的周鼎意識到不對勁,正準備逃跑,卻被方思明一腳踹倒在地上。
燭火將方思明的臉映得忽明忽暗,他踩著周鼎的蟒袍,刀尖抵住其咽喉:“說!陳大人在哪?”
周鼎怯怯問道:“你是誰?”
“鼓噪!”
方思明揚起刀背,朝著周鼎的嘴上抽去。
“啪……”
“咳咳……”
周鼎吐出半顆斷牙,指著外麵:“地牢!”
“一隊跟我,其他人控製住衙門,所有人都捆起來,敢反抗格殺勿論!”
方明遇來到地牢裏,發現地牢裏隻有昏迷不醒的劉煥,陳明遇卻不見蹤影。
方思明一把抓起周鼎:“陳大人呢?”
周鼎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他的話未說完,雁翎刀已削去他半片耳朵。
周鼎捂著耳朵慘叫連連。
方思明紅著眼睛,怒視周鼎,道:“陳大人要是掉一根亂,老子剝了你的皮!”
六子上前抓住獄卒道:“說,陳大人在哪裏?”
“小的不知道?”
“還敢嘴硬!”
方思明揚起滴血的刀,揮刀向砍獄卒。
獄卒大急,他為了活命,信口道:“陳大人在錦衣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