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想怎麽辦?”

陳明遇望向陳國棟,轉而望向方思明和王鐵柱。

陳國棟一臉認真地道:“咱們現在控製著睢州城,還有歸德府城,睢州知州、歸德知府、所有的官員,都在咱們控製之中,大人想自立為王,也不是不可以!”

陳明遇點點頭道:“國棟這話說得沒有毛病,本官確實是可以自立為王,也可以自立為皇帝,可問題是,眼下我們不能這麽做!”

方思明急道:“為什麽?”

“因為天下大勢,也因為格局!”

陳明遇感覺眾人恐怕無法理解,他斟酌道:“首先第一點,關外的建奴,亡我大明之心不死,他們時刻準備著,吞並大明,奴役我等大明百姓,國棟、鐵柱、德勝、孫威,你們四個都是遼東人,親眼見過建奴有多殘暴,在萬曆年間,遼東有四百多萬大明百姓,自天啟元年,建奴侵占了整個遼東,努爾哈赤向大明百姓,舉起屠刀,上至八十歲老翁,下至不足月的嬰兒,他們全部都不放過……”

說到這裏,陳國棟和王鐵柱、趙德勝、孫威身上散發出濃濃的殺氣,他們四人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拳頭攥得死死的。

陳明遇接著道:“崇禎四年大淩河之戰時,朝廷前後四次派出援軍支援大淩河,哪怕第四次監軍道張春率領四萬大軍,中了建奴的埋伏,四萬大軍全軍覆沒,朝廷並沒有想過議和,而是準備繼續再戰,朝廷下令抽調登萊新軍支援大淩河,可孔有德卻在吳橋發動兵變。”

陳國棟與王鐵柱對視一眼,長長歎了口氣。

陳國棟道:“大人的意思是,孔有德不該反嗎?”

“該!”

陳明遇道:“無論從私情上來說,還是從公義上來說,孔有德部朝廷不給給養,地方商人不賣糧食,士兵們餓得受不了,偷吃了東林黨王象春家仆的一隻雞,孔有德上門賠禮道歉,處置偷雞的士兵,插箭遊營,可以說處理非常嚴重,因為該丁怒殺殺該家仆,事後王象春之子不肯罷休,最終孔有德在李九成的蠱惑下,趁機造反。”

“可話又說回來,東江軍將士為什麽在山東無法立足?為什麽遼東人與山東人針鋒相對,水火不容?”

“這難道說,全部都是因為山東人極度排外嗎?遼東人在山東胡作非為,難道就沒有責任?”

“山東人與遼東人的矛盾,咱們以後再講,問題的關鍵是,孔有德這貨,他造反了,將整個山東打得洗把臉,皇太極做夢都能笑醒,你們恐怕不知道,張春麾下四萬大軍,雖然全軍覆沒,他們卻也給建奴造成五千餘人的傷亡,更為關鍵的是,這一仗,建奴雖然勝了,卻是慘勝!”

陳明遇認真地道:“建奴為了打這一仗,調集八旗幾乎八成以上的精兵,前後曆時四個月,十數萬兵馬,四個月吃多少糧食?祖大壽投降的時候,大淩河城沒有一粒糧食,四萬明軍雖然攜帶了不少糧食,卻被建奴自己放火燒掉,他們也沒有什麽繳獲,這一戰,皇太極贏了麵子,卻丟了裏麵,他不僅沒有繳獲多少糧草,還有兩萬八千餘明軍俘虜,在這個時候,皇太極其實是最虛弱的時候,他是要糧沒糧,要錢沒錢!”

“偏偏在關鍵時刻,孔有德在吳橋發動兵變,讓朝廷不得不派出北直隸、南直隸、山東、備倭都司,共計二十餘萬大軍平定孔有德之亂,這讓皇太極熬過了最虛弱的時候,更為關鍵的是,孔有德這貨,他反就反吧,如果他自立為王,我敬他是一條漢子,他千不該萬不該,去投降建奴!”

陳明遇痛心疾首地道:“朝廷新編練的六千火銃新軍、一百六十多艘戰艦,四百多門大小口徑的火炮,登州、萊州搜刮的三四百萬兩銀子,大量糧食,這些東西,都讓孔有德送給了皇太極,讓皇太極原地滿血複活!”

“砰!”

陳明遇一拳砸在桌子上:“你們以後,無論是誰,遇到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尚可信,這幾個八王蛋,直接砍了,不要猶豫!”

“是!”

“大聲點,重複一遍!”

“無論是誰遇到孔有德、耿仲明、尚可信、尚可喜,直接砍了,不要猶豫!”

“很好!”

陳明遇接著道:“咱們現在不能扯旗造反,因為一旦扯旗造反,就等於幫了皇太極這個王八蛋,同樣,也會幫了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這群流寇,這群流寇,也不是好玩意,他們如同蝗蟲一樣,所過之處,寸草不留,他們這群屠夫,儈子手,根本就不把人命當回事,我不扯旗不造反,寧願委屈一時,也不能便宜這些王八蛋!”

“是,絕對不能便宜這群王八蛋!”

陳明遇指了指袁府方向道:“你們都知道,歸德府袁氏是歸德府四大望族之一,本千戶這個千戶的官職,也是袁大公子給我買來的,他對我有知遇之恩,當然,還有王鐵柱、趙德勝你們,也是他介紹過來的,袁大公子和袁老大人,不僅僅對我陳明遇有恩,對你們也有大恩,咱們現在扯旗造反,就等於要把袁老大人和袁大公子給害了,咱們能像洪武皇帝一樣,把大明掀翻了,那還好,若是咱們失敗了,殺頭的時候,袁老大人和袁大公子,也會陪咱們一起砍頭,你們說說,咱們現在能馬上扯旗造反嗎?袁大公子對咱們怎麽樣,你們自己拍拍胸口說!”

王鐵柱道:“我們聽大人的!”

“話還是要說清楚,要讓大家明白怎麽回事!”

陳明遇認真地道:“咱們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絕對不能恩將仇報,其次,咱們看著是控製住了睢州,也控製住了歸德府城,可不等於控製了整個歸德府,今日咱們這個事情,雖說是被逼無奈,但是卻畢竟是以下犯上,是造反,歸德府的百姓,其實不會支持咱們,也不會支持我陳明遇!”

用句不好聽的話說,歸德府就沒有造反的土壤。道理是很簡單,一個地方越窮,也容易滋生犯罪,正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

可歸德府是地處華北平原東部、中原門戶,山東、北直隸(河北)、河麵三省交界處,水運交通樞紐,商業繁榮、經濟發達、人口多,文風極盛世,李自成直到崇禎十五年,才算攻破歸德府城,還是因為歸德府內部矛盾,侯方夏引李自成入城,否則光憑李自成的實力,很難攻破歸德府城。

因為歸德府代表著歸德府二百七十八萬百姓,這是人心所向。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歸德府是四戰之地,也是中原的門戶,朝廷絕對不允許歸德府失陷,一旦咱們在這裏扯旗造反,山東兵馬上就會西進、河南兵東進,南直隸和南京的兵北上,北直隸的兵南下,咱們就會陷入四麵八方的包圍!”

陳明遇拿起筷子,蘸著麵湯在桌案上畫了歸德府的地形圖:“咱們這四周無險可守,隻能硬碰硬的打,咱們才多少人?算上你緊急擴充的一千多人,還不到兩千人,可朝廷隨時可以動用數十萬大軍,咱們會被朝廷的大軍淹沒,我雖然造了一千副鎧甲,五十二門火炮,一千多支火銃,可火藥卻不足兩萬斤,我們這點人,根本就不夠朝廷塞牙縫的!最後,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陳國棟不解地問道:“什麽最關鍵的?”

“軍人的職責!”

陳明遇解釋道:“有一件事,我還沒有來得及說,就是我們這些軍人的職責是什麽?我們的目標是什麽?”

“不就是當兵吃糧嗎?”

方思明道:“我們吃的糧是大人給的,我身上穿的衣服,用的兵刃,花的銀子,都是大人給的,我們自然要給大人賣命!”

陳明遇搖搖頭道:“這是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