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高迎祥也狂笑起來道:“好,好,好……”

流寇大帳裏,流寇頭目們興奮得手舞足蹈。

張明遠看著這一幕,心中冷笑,心中暗道:“笑吧,笑吧,但願意你們見到睢陽軍的時候,還能笑得出來!”

高迎祥與葉興山暗中達成合作協議,率部東進,隻要拿下睢州,不僅三邊總督的大軍、河南都指揮使司的軍隊,包括河南巡撫的軍隊,都會按兵不動。

為什麽願意合作?替他們借刀殺人?

主要原因是陳奇瑜采取的四麵圍堵戰略,取得了成功,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等人被困在車廂峽,車廂峽四麵山石陡峭,中間長達四十裏,易進難出。義軍誤入險地,山上的居民扔下石頭打擊他們,有的扔下火把,山口壘起了石寨,切斷了他們的通路。

又碰上陰雨連下七十多天,弓箭都丟失了,衣甲全部浸透,人數日沒有一頓飯,馬沒有草吃,死去的人數超過了一半。

這個時候隻要官軍衝上去,可以全部殲滅他們。高迎祥看到形勢逼迫,為了擺脫這種困難局麵,決定采取詐降手段。他下令把軍中劫掠、繳獲所得金銀財物集中起來,派人進入陳奇瑜營中,用重金寶物賄賂了陳奇瑜以及各位官軍將領。

成功突圍以後,在滎陽與天下各路義軍會師,對外號稱擁有二十多萬大軍,可事實上,這二十多萬大軍,真正能打就五六萬人馬,更為關鍵的是,兵器,鎧甲、刀槍奇缺無比。

這段時間,他們攻個多個州縣,看似聲勢浩大,卻是一個空架子,隻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他們到底有多虛弱。

大明的一般縣城,是沒有駐軍的,他們攻克的都中虛不設防的州縣,他們雖然搶了不少糧食和財物,對於最缺的兵刃和甲胄,幾乎沒有什麽繳獲。

高迎祥大吼道:“傳令各營,明日卯時埋鍋造飯,巳時全軍開拔!”

帳中諸將轟然應諾,郝搖旗把剝皮刀咬在嘴裏,興奮地磨著那口黃牙。

隻是沒有想到,陳明遇這個棒槌,居然不死守睢州城,反而出城主動迎敵,這簡就是自尋死路。

“闖王且慢!”

李自成卻按住正要傳令的親兵,解下腰間骨刀削了片風幹兔肉。

高迎祥淡淡笑道:“鴻基是擔心陳明遇用了激將法?”

“闖王英明!”

李自成道:“歸德府雖然是平原,無險可守,正是因為無險可守,無論是睢州城,還是歸德府城,都是青磚用糯米汁澆築的城池,不僅高大,而且堅固,特別是睢州城,崇禎四年才大規模修繕的,增設了女牆、羊馬牆、敵台、全部煥然一新。哪怕隻攻打睢州,我們現在所有的火炮幾乎丟光,甲胄也損失殆盡,很難攻克睢州城,陳明遇棄睢州,而直抵陽固鎮,肯定暗中布置了陷阱,闖王還請慎重!”

“放屁!”

郝搖旗啐出口濃痰,不等高迎祥說話,就反駁道:“我們三十多萬大軍,不用打,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們,踩也能踩死他們,陳明遇的三千人馬算個屁,你不會是在車廂峽嚇破了膽吧?”

與李自成平時不和的流寇首領頓時哄笑起來。

張明遠看著這一幕,暗暗驚訝,原來流寇也不是鐵板一塊?

郝搖旗沒給李自成麵子,他並沒有生氣而是淡淡地道:“闖王,以末將之見,不如讓搖旗兄弟帶前鋒營三萬人馬正麵進攻……我率老營精銳走黑鬆崗,繞過陽固,直插睢州城!”

李自成雖然不清楚陳明遇會埋下什麽殺招,他第一時間就想到,陳明遇肯定不是善茬,他能夠率領本部人馬,鎮壓睢陽衛上萬人叛亂,那肯定會有勇有謀的角色。

既然郝搖旗不服,就讓他去試探一下陳明遇的成色如何。

高迎祥並沒有做出決定,他是非常清楚,葉興山的目標就是陳明遇,這說明陳明遇得罪了人,借他這柄刀,殺的就是陳明遇,這說明陳明遇並不好對付,要不然,還真輪不到他出手。

那些當官的可沒有好東西。

帳中頓時分成兩派,陝北大漢們拍著桌子吼叫,荊楚老兵則盯著地圖皺眉。

正吵嚷間,帳簾被掀開道縫。李過帶著寒氣閃進來,鬥篷上結滿冰晶:“稟闖將!”

李自成看著侄子李過進來,退到角落裏,壓低聲音問道:“怎麽了?”

李過用僅他們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侄兒發現,陳明遇的兵……”

“不對勁嗎?”

李過搖搖頭道:“是一隻大肥羊!”

“肥羊?”

“沒錯,侄兒在陽固鎮以西的官堂鎮撞見一夥難民,順著蹤跡摸到陽固鎮……”李過興奮地道:“侄兒發現,陳明遇的人馬,太肥了,兩千多人,都身披鐵甲,手中的家夥,全部都是百煉精銳打造而成的!”

李自成聞言瞳孔驟縮:“說清楚!”

“陳明遇還有一支馬隊,大約三四百騎,還有四五百頭騾子,幾百輛怪異的馬車,這隻肥羊,實在太肥了,如果我們……”

在李自成和李過叔侄二人暗中商議的時候,八大王張獻忠也反對直接出兵:“闖王,

崇禎六年,洪承疇在隴州就是這麽誘殺王嘉胤的。先派精兵示弱,待我軍追擊,伏兵盡起……”

郝搖旗大聲道:“老八,你不會是被陳明遇嚇住了吧?”

張獻忠忍了,可他身邊的養子張宏遠(李定國),也是一個暴脾氣:“你算什麽東西?怎麽敢如此跟八大王說話!”

“老八,你手下就這麽沒規矩?那我替你給他立立規矩!”

郝搖旗揚起拳頭,朝著張宏遠(李定國)打去。

高迎祥並沒有製止,他們這些人都是粗人,郝搖旗雖然百般不是,對於高迎祥而已,郝搖旗就是他的李逵。

張宏遠是崇禎三年,年僅九歲的時候,就跟著張獻忠造反,他年齡雖然不大,身手極為高強,別看郝搖旗名氣大,力氣也大,他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郝搖旗一拳擊向張宏遠,張宏遠也知道郝搖旗是有名的猛將,性格粗魯,喜歡用蠻力,他肯定不是對手,他反手抽出腰刀,揮刀劈向郝搖旗。

郝搖旗雖然勇猛,但也是肉血之軀,被劈中也一樣會受傷,他若是被張宏遠一刀砍傷,也太丟人了,他隻能收拳雙手拍向張宏遠手中的刀。

張宏遠手中的腰刀,被郝搖旗一掌拍飛,他冷冷地道:“小崽子,你敢在老子麵子動,簡直就是找死!”

張獻忠嘴裏說著:“郝爺,郝爺,有話好說!”

張獻忠卻暗中給孫可望使著眼色,孫可望舉起長槍,朝著郝搖旗衝去:“以大欺小,算什麽好漢!”

卻見張宏遠(李定國)從孫可望手中奪過長槍,他借力騰空,蟒袍下擺獵獵作響。槍杆在火光中彎成滿月,啪地抽在郝搖旗的左頰,頓時皮開肉綻。

圍觀流寇嘩然。

誰不知郝搖旗最恨被人打臉?當年攻破延安的時候,有個歌姬不慎將酒灑在他臉上,被他活活撕成兩半。

郝搖旗抄起狼牙棒,狼牙棒帶起腥風,將丈餘外的火盆掀飛。

張宏遠旋身避過,炭火在空中爆成流星雨。

眼看張宏遠不敵,孫可望、劉文秀三人挺身而出,郝搖旗的親兵也見狀加戰團。

局勢愈演愈烈,差點失控,高迎祥一拳砸在桌案上:“住手!”

郝搖旗非常聽高迎祥的話,就不忿的收下狼牙棒。

高迎祥環視大帳之中,卻沒有發現李自成,他也沒有看到李自成麾下的李過、劉宗敏等人,他疑惑地道:“鴻基呢?”

“有事回去了吧?”

話未說完,帳外突然傳來喧嘩。

親兵隊長滾進來哭喊:“闖王!闖將帶著本部人馬殺向陽固鎮了!”

張獻忠心中一驚:“不好,他想吃獨食!”

張獻忠一眼就看出了李自成的用意,事實上在李過和李自成商議的時候,張獻忠其實也接到了消息,陳明遇是一隻大肥羊。

此時,距離高迎祥中軍大營一百三十裏外的陽固鎮,陳明遇正在與送來輜重的孫威等人緊張地製作汽油凝固燃燒彈。

陳明遇在後世,通過發小夏文正的渠道,利用油耗子,其實也算不得油耗子,他們隻是私營燃油,一切都是在法律框架內進行的。

不過固定的加油站、沒有工作人員、場地以及其他方麵的開支,成本極低,陳明遇租了一個臨時倉庫,當然也是以夏文正的名義租的,位於石橋附近,這個倉庫,原本是一個印刷廠,因為發洪水的時候被淹了,損失過億。

印刷廠就退租,搬到了其他地方,這座占地約六十畝的印刷廠,空置了將近兩年,夏文正找到村委會,以六十萬元,租下了這座大院。

最讓陳明遇感覺方便的是,這裏不僅完善的工業電,還有庫存的一百多噸肥皂,就是那種硬皂。

陳明遇看到這些肥皂的時候,也沒有遲疑,直到從村委會購買了下來,按照處理價,每噸一千四,其實肥皂(如天然橡膠、天然鬆脂、石蠟、肥皂等)具有較高的凝固點,能夠在燃燒彈中起到凝固作用。通過將肥皂與其他材料(如碳粉、鋸末、汽油等)混合,可以製作出具有一定硬度和形狀的燃燒彈。

現在陳明遇又采購一批白糖,就開始在明朝打造汽油凝固燃燒彈,陳明遇起初以為,製作汽油燃燒彈,需要大量的汽油。

可是事實上,汽油凝固燃燒彈用的最多的反而是肥皂、碳粉、鋸末、汽油、甘油、按照一定比例調配好以後,直接裝在陶製的罐子裏。

經過實驗,燃燒效果還不錯,陳明遇感覺不錯,可孫威卻感覺頭皮發麻。

陳明遇望著孫威道:“現在隻剩下一個問題,投石機有沒有人會做?”

“這個倒是不難,咱們兵工廠有人會做!”

“那就好!”

“盡快!”

就在說話間,方思明與陳國棟二人聯袂而來。

“拜見大人!”

陳國棟道:“闖賊上鉤了?”

“哦!”

陳明遇道:“來了多少人?”

陳國棟道:“斥侯來報,兩萬多流寇正撲來,打頭的是闖字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