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瓚一到。

鳳陽府大小官吏齊聚一堂,猶如當初歡送楊一清,甚至比當時狀況更甚的共同迎接新知府的到來。

趙宣有幸作為跑腿,跟隨三位半老爺歡天喜地的再次進入府衙。

宋瑞就是那半個。

自從失了苟碩獨寵之後,宋瑞縣衙地位直線下降,甚至都不如趙宣威望來的厲害,而他悍睡女屍以及夜入老奴閨房的事情更是被編排出數個版本。

經常看到縣衙衙役書吏什麽的三五聚眾嘻嘻哈哈的討論,不用猜就是給宋瑞抹灰呢。

宋瑞已經用他獨特的個人能力以及彪悍事跡,向所有人證明了他的昏庸。

反觀趙宣,

雖說依然是幕僚,但之前兼職東廠走狗的身份卻不知道怎麽的被傳開了。

雖然也被擼掉了...

不過人家可還是有著中宮秦元亮的那層關係呢!

沒看到新年,秦元亮還特意派人給縣衙送了四份福利過來?

除了三位老爺,最後一份不是宋瑞,而是死太監特意交代給趙宣趙中白的!

這可把所有人給嫉妒壞了。

連林木白背後都罵死太監和小走狗,但人前,中白中白的叫的比以前叫都一個親。

與楊一清走時一樣,新知府上任,趙宣隻是遠遠的看了一眼,硬是沒擠進去。

倒是林木白和張建這兩個五十多歲的老頭一反老胳膊老腿的常態,生生的戰鬥到了最後,走到了知府的跟前。

至於董方...

聽說這貨拿了銀子想走後門提前疏通關係,被架出去了。

本來所有人都以為,新官上任三把火會過段時間再燒,畢竟還要調研不是?

但偏偏,

就在所有人還沒有把歡迎儀式的菜給消化完的時候,第一把火已經開始燒起來了。

這日,

鳳陽縣衙接到一紙調令。

董方身為主薄,第一個看到了文書。

“聞貴縣趙宣字中白,精於斷案,明辨是非,恰逢鳳陽府衙新置,茲委任其為鳳陽府衙斷事司斷事一職,望其除暴安良,嚴整律綱!”

調令是府衙直發,除此之外還有吏部敕牒、告身、腰牌。

趙宣看了下,

告身上麵姓名籍貫不說,相貌體征都很是詳盡。

董方拿著調令走到趙宣麵前轉了三圈,一臉驚疑:

“中白,你發了啊...”

好吧,

當官為發財,這是董方對官場最直白的理解。

董方喃喃自語,眼中閃過精光:

“斷事雖是九品下,但也算是官身,甚至比縣衙典吏還高半級,雖說也是個清水衙門,不過家屬探監,暗送吃食用度都能撈一把...賺了賺了...”

看趙宣還在愣愣的出神,董方急了:

“你怎麽沒反應啊中白?你知不知道這可是府衙!你當官了啊中白!不行,今晚去桃花庵慶祝!”

趙宣眉毛直抖。

也就這功夫,林木白和張建也得到消息過來了。

“大老爺!中白當官了啊!”董方比趙宣還高興。

林木白和張建兩人接過調令,又看過了敕牒和告身,這才一臉驚疑的看著趙宣:

“中白,這是怎麽回事?”

趙宣也是懵的。

按說他這身份,操作起來很是困難,但為何卻突然來了這麽一出?

是誰背後使力?

趙宣可不認為自己虎軀一震八方臣服,更不會有什麽天上掉餡餅之事!

不過他有幾個懷疑。

要麽是留守司那幫太監搞的鬼。

要麽就是便宜老師楊一清的手段。

“這是好事!看來今日該當慶祝!桑啟,去茶花樓定個房間!”

董方一臉便秘:“可是中白說去桃花庵...”

縣衙三大班開始進行異見協商,看到底是去茶花樓合適還是去桃花庵。

趙宣:“...”

按照調令所言,趙宣接到調令需擇日上任。

既然是擇日上任,按照三位老爺的經驗來看,就是個人什麽時候方便什麽時候去。

不過兩邊距離不遠,

趙宣根本連洗把臉的功夫都不需要留出來,拿著調令便能去府衙上任,晚上還能按時回家吃個飯。

“三位老爺...兩家不遠,要不今日就算了,明日誰勞駕送卑職一程?”

趙宣有點虛。

沒當過官啊,這程序是啥?

進門先下跪還是等著別人下跪?

再說了,

前世上任慣例可是老領導親自送上門的。

一是為了撐場麵,

二是為了...嗯,還是撐場麵。

“我去我去!中白當官,我這個兄長最開心!中白啊,明日我不僅要送你去府衙上任,今日還要為你打好前站!”

林木白撫掌:

“嗯!桑啟這提議不錯!畢竟是咱們縣衙出去的官老爺,這縣衙以後就是你的娘家!桑啟,待會兒去庫房拿點特產送到知府衙門!隨便幫我也送一份!”

董方皺眉:

“哎!大老爺您這是什麽話?要送怎麽能送特產?嗯...送什麽您別管了,此事我在行!”

林木白和張建讚賞的點頭:有了桑啟,的確是輕鬆不少啊!

如此,董方去府衙給趙宣打前站。

林木白和張建為趙宣講解身為官老爺之後的言行舉止以及社交禮儀。

這都是言傳身教馬虎不得。

畢竟以後也算是這一脈的,不然官官相護怎麽來的?

整個一套下來,讓趙宣充分認識到了自己對於古代官場認知的匱乏。

以後就是官身了,

要好好學習啊小趙!

忙活了整一個下午,快下職的時候董方一臉滿足的扶著腰回來了。

趙宣嚴重懷疑這畜生根本沒去府衙,而是拿著縣衙用度去桃花庵上香去了。

看著趙宣期盼的眼神,董方神秘異常:

“哎吆!大老爺,您是沒看到啊,人家府衙那邊是氣派啊,連守門的門房都是軍士,裏麵可是森嚴異常!我算是見識了啊...”

趙宣:“那老爺,我...”

擺擺手,董方一身酒氣:“中白,這次的事情妥了!你官職包在我身上!”

“...”

見趙宣一臉便秘,董方瞅了眼林木白:

“大老爺,不是我吹,今天我一到府衙,站門口就告訴他們,我是鳳陽縣衙主薄,您猜怎麽著?人家當即就訂桌桃花庵要表心意,但咱不能讓人家破費啊不是?”

林木白點頭:你做的很對!

趙宣:“...”

“還有那個溫大人,一見我就親切的稱我為董兄弟,這是幹什麽啊大老爺?這是人家對咱的認可啊!對不對二老爺?”

張建點頭:你說的很對!

趙宣:“...”

“得虧我上次見過溫大人,所以這次是相談甚歡啊,咱送的特產,收了!人家還向咱保證了,隻要中白一過去,保證和回了家一樣!”

林木白和張建撫掌:“中白,恭喜啊!”

隻有趙宣一人愁眉苦臉:

“那個三老爺,弱弱的問一句,您說的溫大人是溫文星?”

董方一抻脖子:

“嗯!對!就他!人家可是對你大加讚賞啊!”

趙宣心裏慌了。

溫文星那老羔子絕對不是個好東西。

上次安南使團查案,

自己很是坑了他一把,他會對自己讚賞?

不殺了自己他都不解恨吧!

但為啥偏偏這次對董方這麽好態度?

難道真的被腰王的個人風采折服了?

絕對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