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高義這死太監也知道,現在主要的問題就是趙宣這邊。

到底能不能查下去?

真要這小子一句話說不能查,彭高義即使再不願,也隻能咬碎了牙齒先回去,後麵要殺要剮全看他心情了。

他要趙宣親口告訴他,這案子他查不下去了!

但凡趙宣說一句算了,今天好大的場麵就會淪為笑柄。

那為了維護自己的顏麵,隻能把這小子給鞭屍以儆效尤!

胡瓚再次喊哢:“停止吧,民意不可違!”

趙宣籠著袖子低著頭,誰也看不到他眼中的倔強。

胡瓚的話或者說態度令趙宣很受傷。

憑什麽?

憑什麽為了民意這虛無縹緲的東西就要讓我去死?

明明是留守司中飽私囊製造假銀為禍鳳陽。

你們如果真的都不想查直接暗箱操作不就好了?

如果真的在乎民意,你們為什麽讓事情發生!?

直接把守司給拔了不就更順了民意?

你出去問問這幫民眾,看他們有多喜歡留守司以及這幫禍禍人的太監!

現在我給你們找了個折中的法子,馬上就要成功了,就是因為要保住自己的清明,就要逼著我承擔一切?

“查!靈棚拆了!地板掀了!”趙宣抬頭,眼中閃過狠色。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幫人絕對有事!

事情已經進退兩難,進,民意殺他;退,死太監殺他。

唯一的生路便是把假銀案坐實!

趙宣一聲令下,錦衣衛出動。

彭高義暗暗讚了一句趙宣:

好小子,有膽!

反而是胡瓚,隻覺得心中一口悶氣下不去...

慢慢坐了下去,胡瓚冷冷的看了一眼趙宣。

溫文星那邊跪著到了胡瓚腳下:

“大人,看看這幫家屬,他們曾經也是您下屬的家人啊!不要讓他們對咱們失望啊大人!”

胡瓚擺擺手,語氣低沉:

“休要多言,家屬把屍體抬下去,一切按照斷案主官的意思來!”

趙宣心中一冷,從阻止到按照斷案主官意思來,這是被放棄了?

聽胡瓚都這樣說了,溫文星也知道事不可為。

家屬哭哭啼啼的把屍體抬到了一邊,努力的護著。

外麵百姓此時全部禁聲了,糾結的看著這一切。

他們心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熱情,也沒有了之前的感激以及假銀案馬上要告破的期待。

嘩啦!

靈棚倒塌,被拖到了一邊。

嘭!

石板掀起。

地上除了塵土,依然與之前的一樣,沒有任何可疑。

幾名錦衣衛用劍刺入地中,輕鬆自如。

“總管大人,以查探完畢,沒有任何異常!”

唰!

所有目光再次看向了趙宣。

趙宣頭皮發麻...

神奇了啊!

十多斤銀礦不多,但也不能就這麽消失了吧?

哪裏出了問題?

“你胡鬧夠了沒有!?”苟碩語氣陰森。

溫文星也爆了,指著趙宣的鼻子:“你個畜生!你還要怎麽樣?你非要逼死他們嘛!?”

趙宣順著溫文星所指的方向,看向了家屬區。

家屬區那幫家屬,臉上滿是木然。

木然?

趙宣眉頭一皺。

奇怪啊...

自己拆了他們的靈棚,鬧了他們的喪禮現場,他們看自己卻是木然!

按說依照自己和老絕戶的關係,這幫家屬更應該恨不得殺了他吧?

難道是我為官日久,身上生了官威,令他們不敢放肆?

得了小趙,不要臉...

走兩步試試?

趙宣試著走兩步。

家屬區眼神依舊,除了畏懼,就是木然,焦距都沒在他身上。

這是心如死灰的表現啊!

死了頂梁柱,這表現不奇怪。

但遭遇鬧喪這事兒,還是心如死灰,這就有問題了啊!

難道有人比自己做的還過分?

心中微微一動,趙宣愣在了那裏。

死人事上,比拆靈棚還過分的事情,不就是鞭屍了?

但他趙宣再恨宋瑞,也沒鞭屍啊...

那就是有人做了對屍體不敬的事!

趙宣腦海中瞬間生出亮光,前世很多類似的橋段紛紛出現。

“屍體!屍體抬過來!”

嘶~!

這下子連秦元亮都不得不佩服趙宣了。

你比我還狠啊!

彭高義看著一臉鐵青的胡瓚,竟然少有的微微抱拳。

“胡大人教導有方...”

“胡鬧!簡直是胡鬧!趙宣!你到底要幹什麽!?”胡瓚出離憤怒了。

苟碩和溫文星也開始唾罵趙宣。

能夠讓死太監對趙宣破口大罵,趙宣心裏有了一絲驕傲。

百姓那邊也開始**,紛紛出言製止。

“調查不出來就不要調查了,硬撐著幹嘛!”

“估計是為了功績吧,狗急跳牆了...”

“不要查了!”

趙宣眼角再抽,把我給抬上天的是你們,把我給踩下地的也是你們。

溫文星吐沫橫飛:“趙宣!你個無恥小人,宋兄泉下有靈,不會饒了你的!妄為人子啊你!姓趙的,你等死吧你!”

苟碩轉身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對著彭高義抱拳:

“總管大人,小元子求您讓我將此人拿入昭獄!我懷疑他栽贓陷害,隱瞞事實真相,就是為了隱藏他犯案的嫌疑!”

我要弄他!

我能把屎全扣他頭上!

到時候他是嫌疑人,咱們一家人美滿幸福不好麽?

彭高義很好的理解了苟碩的意思。

胡瓚起身,直接號令衙役:

“將此地靈棚恢複,著府衙起表為逝者昭告,另送些補貼家用之物聊表歉意!”

說到這裏胡瓚一甩袖子:

“趙宣,你還不悔過!?”

他眼中閃過冷光。

如果不是看在楊一清的麵子上,我早就將你弄進大牢了!

趙宣朝著胡瓚勢彎腰施禮。

臉上帶著坦然。

麵對著諸多質疑,

麵對著群情激憤,

麵對著百姓謾罵。

“大人!調查還未結束,請大人稍待片刻!”

胡瓚是真憤怒了,來到趙宣麵前低聲警告:

“你鬧的還不夠!停了!”

趙宣抬頭,堅定的看著他,用同樣的低聲說道:

“大人,看看周圍,百姓罵我,疑犯罵我,同僚罵我,但偏偏最該罵我的家屬沒有罵我,您還看不明白?”

胡瓚猛的愣在了那裏。

放眼四周,所有人看向趙宣的眼神全是激憤,全是懷疑,口中全部在飛著刀子。

但家屬區那邊卻異常的冷清,

隻是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這邊...

便聽趙宣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與宋瑞是有嫌隙,他們應該恨我,但他們更恨的是對屍體做出大不敬的人!您想想,我把靈棚都拆了,他們依然沒反應,您認為還有什麽事兒比這個更令他們心如死灰?”

明顯,趙宣的話讓胡瓚心中開始活泛了起來。

他本身便精於刑名,隻是少了趙宣那察言觀色的能力,而且半路被叫了過來,對很多細節不清楚。

所以難免有些一葉障目。

但現在趙宣將疑點和盤托出,他一下子就知道這裏麵有問題了!

“你確定沒錯?”

“確定!”

胡瓚深吸一口氣,突然做了一個令所有人大吃一驚的動作!

隻見他轉身回到座位上,突然對著趙宣說道:

“繼續調查!”

這下子算是捅了馬蜂窩。

百姓那邊不說,

就是苟碩也接連對他提出了質疑!

百姓們炸了,太監都站到民意這一邊了,你們府衙還要枉顧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