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血屠九千萬,隻因此命奉皇天。

錦衣衛,最早設立是在洪武年間,由明太祖朱元璋改儀鸞司所設。其主要職能是侍衛皇家和緝捕刑獄。最初的“儀鸞司”,顧名思義,就是用於護衛皇家的“禦林軍”。但是,錦衣衛與曆代護衛皇家的禦林軍最大的不同,便是擁有緝捕刑獄的職能。而且,錦衣衛辦事時,級別與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及兵部平級。

如此恩寵與權利,哪怕一個正六品的五城兵馬司,碰到僅僅是正七品的錦衣衛總旗,從地位上便要低人幾等,被嚇尿也是很正常的事。便是哭泣的小兒,聽著“錦衣衛”這三個駭人的字,也要立刻止啼。

但是梁君卻不怕,一來是因為江湖中人多是自視甚高的人物,對官府向來不瞧在眼中。二來是苟道對他尚算不錯,並沒有像對犯人一樣對待他,顧及到他有傷在身,也並未著急趕路。

他們二人一路北上,走走停停,差不多半月之後,在近到應天府的時候,梁君身上的傷勢已逐漸穩定下來,不至於影響行動,隻不過苟道還是在他的飯食中加了化功散,雖然每次隻放一點,沒有把他一身的功夫廢去,可長時間服用控製,還是讓梁君不能運氣提力,否則他早就運功逃匿了。

當然,接觸下來,梁君也知道了苟道的真實身份,北鎮撫司右千戶所百戶,李青。

“我說,李大哥,你究竟要帶我去什麽地方啊?咱們都走了十來天了,我這一身傷還未痊愈,這麽長時間趕路的話,我怕還沒走到,我就吃不消了。”

一路上,梁君嘰嘰喳喳,一刻也不得閑,吵得李青是焦頭爛額,可偏偏還拿他沒法,自己必須得帶他回去交差。

故而,李青在實在受不了的情況下,終於說出了此行的目的地,“去北鎮撫司。”

梁君陡然一驚,他當然知道北鎮撫司是什麽地方。

錦衣衛所屬之鎮撫司分南北兩部,南鎮撫司理全國軍匠之刑獄,北鎮撫司專及詔獄,直接取旨行事,用刑尤為酷烈。所以一直以來,大家都有一種默契的共知,那就是“寧見閻王,莫進北司。”

死,或許還能痛快地結束,但要是進了北鎮撫司,那真是想死都難了。站重枷、剝皮、馬刑……錦衣衛的十八刑,個個讓人聞風喪膽。

“你帶我去哪裏做什麽?我可沒有犯事啊。”梁君心中一懼,實在是北鎮撫司的威名太過驚駭。

李青回頭看了一眼梁君,知道他在害怕什麽,心想你小子也有害怕的一天,當即也是捉弄他道,“喲,你還沒犯事啊?那聖水殿數百條人命,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滿手鮮血就該受刷洗之刑。”

刷洗,那可不是洗澡一樣是個美好的、享受的過程,而是將人衣服脫光,按在鐵**,用滾燙的開水澆在身上,然後趁熱用釘滿鐵釘的鐵刷子在燙過的部位用力刷洗,刷出肉條,直到露出白骨,最後疼痛難忍地死去。

而且,梁君也曾聽說,那些變態的錦衣衛,還會把刷下來的肉條塞進犯人嘴裏,真是想想都不寒而栗。

“我……我說,李大哥,我親大哥也,咱們兄弟倆都這麽熟了,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我還沒有娶妻生子呢,祖宗十八代就我一根獨苗,要是我完了,我那八十歲的老母就沒有人奉養了……”

梁君這一說,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說得是滔滔不絕,連李青都不得不佩服一聲,他怎麽就這麽能編呢。

最後,還是李青又一次受不了他,苦著臉說了聲,“行了,不要說了。那聖水殿早有謀逆之心,你平叛有功,是不會拉你用刑的。”

梁君一聽這話,才總算是放心不少,長舒了一口氣,不好氣地說道,“李大哥,你些話可不能亂講啊,差點沒嚇死弟弟我。”

“這還能嚇著你啊?你可是敢伸頭進老虎嘴裏拔牙的主。”李青總算是被他逗笑了一聲,又是說道,“你也知道我們這一行,行事作為總要講個章程,你也當賣個我薄麵,隨我司裏交差了事,或許還能混得不少封賞。”

梁君聽他說來,心裏卻是暗自琢磨著,按李青這麽說來,自己此行倒是沒有什麽危險。畢竟滅掉整個聖水殿的人是自己,作為目擊者和當事人,他都有必要帶自己回去交差。

“能保住小命就成。”梁君心中不由想到。

隻是梁君臉上卻是不露痕跡地諂笑道,“要什麽封賞呢,你我自家兄弟,我的就是你的,那封賞什麽的,我就不要了,全給哥哥買酒吃。”

“你可真是個小滑頭。”

…………

京師,整個大明朝廷的政治中心,同時,這裏也是繁榮與昌盛的代表。

梁君沒有來過京師,那四通八達的道路,轉兩下就讓他找不到東南西北,要不是李青帶路,梁君真找不到北鎮撫司的地兒。

與自己臆想的不同,北鎮撫司霸氣側臥,朱紅大門前兩尊威武石獅赫然而立,門前兩排帶刀侍衛分立兩旁,不苟言笑。那頭頂上的牌匾,字字銀鉤鐵畫,殺氣橫生,足以讓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半分。

李青亮出了自己的腰牌,帶查驗無誤之後,方才放行。

至於梁君,被李青安置在一處殿外等候,並叮囑他不得隨意走動,否則被人當作賊子抓了起來,少不得一頓皮肉之苦。

見著梁君唯唯諾諾的樣子,李青這才放心地離開,去裏麵匯報。

眼看著李青剛走,梁君可就不安分起來。

或許是當賊當久了,他天生對衙門有一種好奇,剛才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也是作給李青看的,好打發他快些離開。這不,李青剛走,他就將剛才的話甩到了腦後。

整個北鎮撫司不時有人巡守,梁君可不敢這麽大搖大擺地隨意瞎逛,一路上謹慎小心地避開守衛,慢慢地卻是進到了一座不怎麽起眼的庭院。

之所以說那庭院不起眼,就是因為他外觀平平無奇,但一進到內院,卻發覺別有洞天,可謂美輪美奐。古樹疏影,老藤搖曳,芝草飄香,寶藥灼灼,奇蕊綻放……那園中還有一方水池,池中有老鬼馱負古碑,有靈鶴棲於良木……真是好一處人間仙境。

梁君不由得看得出神,這般美景,他從來就沒有見過。能將這裏布置得如此雅致,看來此間主人,必然是位品味卓越之人。

“劉叔,你就教教我,好不好?”

突然間,梁君的耳朵裏居然傳進來一陣銀鈴脆響,那聲音聽著便是一個妙齡女子,她的聲音如娟娟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甜如浸蜜,讓人倍感舒適,心曠神怡。

好奇之下,梁君也是輕步靠近,想要看看發出這動人聲音的主人到底長得怎樣花容月貌。

靠著一顆腰杆粗細的梧桐,梁君躲著角落,這才看清了院中說話的人。

院裏共有三人,兩男一女。那女子年紀和自己相仿,淺色對振式收腰托底羅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開滿雙袖,腰間鬆鬆的綁著墨色宮滌,眉心一點朱砂,既顯飄渺又顯華貴,能穿得起這樣華服的人,想來身份定然高貴非常。而她身後,則是站著一個帶刀侍衛,像是忠誠的衛士,寸步不離地守護著她。

至於她話中說到的劉叔,則是一個年紀在四十好幾的中年人,身形略微清瘦,顎下微須,即便身著便衣,仍能從他身上感到一絲上位者的威嚴。

劉叔微微搖了搖頭,苦著臉說道,“我的小祖宗啊,你就別來為難老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