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生無量天尊。”

胡善祥說完那話之後,口中卻是徑直唱誦起了道家尊號,眼中不悲不喜,絲毫看不出絲毫煙火之意,就像是古井不波,難起絲毫波瀾。

梁君對於胡皇後的言論,感到有些驚疑,但朱佩瑤卻是著急得很,扯著她的衣衫,急聲說道,“母後,可是您一再忍讓,她們卻不敢善罷甘休啊,那賤人還……”

“住口!”

瑤兒話還未說完,不想胡皇後卻是一聲喝令住她,讓她不由得為之一怔。而梁君也是被胡皇後這一聲充滿威嚴的話語驚呆了,他從見到胡皇後之後,就一直覺得對方是一個不溫不火,性格賢惠端莊之人,可在見識到她發怒的時候,梁君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或許都不知道,胡皇後久居上位,雖性子極好,不與人交惡,但那潛意識的威嚴,卻早已經生入了骨子裏。

胡皇後大概也覺得自己言語之間太過,趕緊緩和了神情,有些閉眼宣了一聲道號“福生無量天尊”,之後在睜開雙眼,看著那被自己嚇得快哭出眼淚來的女兒,淳淳說道,“瑤兒,皇宮之中耳眼眾多,這些話不能再說,母後……娘也是為你好。”

說罷,胡皇後又是側過頭來,向著梁君的方向微微一彎身,說道,“還請這位公子忘掉剛才發生的事,我母女二人感激萬分。”

梁君微微搖頭,正色地說道,“皇後客氣了,我與佩瑤乃是朋友,此話入得我耳,絕不會外傳。”

“多謝!”胡後又是向著梁君一禮。

梁君微微點頭,但也知道此番被瑤兒帶來此處,所為何事,當即也是開口說道,“皇後,請容我多說一句,正所謂‘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萬事還是要多作準備。”

胡善祥抬起眼來,略有深意地看了梁君一眼,心中正在思量他這句話所指何意。偏巧這個時候,瑤兒也是幫腔說道,“母後,你處處謙讓,可她們根本就不領情,不僅把你遷到了這裏冷清清地過日子,眼下更是連我也沒有打算放過。”

事關自己女兒,即便胡善祥再心善,此刻也是有些著急,問向瑤兒道,“究竟怎麽回事?”

瑤兒側身看了梁君一眼,微微一點頭,梁君當即知道該是自己說話了,上前一步便說道,“今夜,我無疑撞破了司禮監掌印太監金英,與瑤……與公主的隨身太監小順子,正在相見密謀,那小順子就是金英安插在公主身邊的內應,監視著公主的日常起居,但凡公主稍有一動,小順子都會將此事告知金英。”

作為朱佩瑤的母後,胡善祥自然是認識在她身邊服侍的小順子,聽到梁君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也是皺緊了眉頭,臉色越發蒼白。

看得出來,此刻的胡善祥聽了梁君的話,心中可謂憤怒至極。

瑤兒也是適時說道,“母後,您已經把皇後的位置讓了出來,可那賤人還是不依不饒,派個人整天監視著我,要不是梁君恰巧撞破此事,我還不知道要被瞞多久呢。反正我不管,您一定要替我作主。”

說到最後,瑤兒甚至撒起嬌來,絲毫沒有避諱梁君在旁。

就在梁君和瑤兒都以為胡善祥會憤怒得重振起來的時候,不想她卻是深深歎息了一聲,進而說道,“本就是我欠了她的,你以後多忍耐就是,有你父皇在,她不會做得太過分的。”

瑤兒一聽這話就不答應了,說道,“您欠她什麽呢?那本來就該是您的皇後。”

胡善祥微微搖了搖頭,再次輕聲說道,“孫後年幼時,就生得俊美的容貌,又與太後之母彭城伯夫人是同鄉,被其看中,選入宮內,時年僅十餘歲,又得太後收為養女,與皇上朝夕相處,感情很深,他二人青梅竹馬,都認定自己將要與對方結為夫妻。可皇祖父不願意讓同一個地方出兩位皇後,造成外戚坐大。最後改了主意,決定要另為皇上選妃,最後我有幸選中,卻是搶了本該是孫後的皇後寶座,害得她淪為了貴妃。直到多年後,我一直沒有為皇上誕下麟子,愧疚之下才辭掉了後位。”

胡善祥講起了這段鮮為人知的曆史,梁君與瑤兒這才知道這其中的是非曲直,可是瑤兒心裏仍是不服,說道,“連太後她老人家都常誇您賢德,哪裏就比那賤人差了。依我看來,分明就是她給父皇吹了枕邊風,這才讓您無故被廢。”

“福生無量天尊,瑤兒慎言。”胡善祥索性閉起了雙目,唱誦起了道經。

梁君看到這一幕,已經知道胡善祥已經做好了決定,此事不會糾纏,依舊要過那唯唯諾諾、平淡無波的生活。

事已至此,即便瑤兒說得再多,也是無用的。

“母後!”

瑤兒又是大喊了一聲,可是胡善祥還是沒有睜開眼來,讓瑤兒又委屈,又氣急。

梁君微微搖了搖頭,上前拉著瑤兒,直把他拖出了屋內。

“放開,你放開我。”瑤兒很是不甘,不停的掙紮,想要重新勸說胡善祥。

隻是梁君畢竟功夫在身,又其實瑤兒這個養尊處優的公主能夠掙脫得開的,一直將她帶出了長安宮,這才放開了她,並說道,“你母後是什麽意思,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她的心早就死了,即便重新奪回皇後位置又能怎麽樣呢?你父皇不一樣會把她廢掉?”

瑤兒一抹眼中的淚珠,她自然懂得梁君所說的話,憤恨地看著前方,狠狠地說道,“沒錯,那賤人一日不死,我母後就一日不能複辟。”

言罷,瑤兒更是轉頭看向了梁君,言辭懇求地說道,“既然你連金英都勝得了,那你的武功一定很高。我要向你學武,我要手刃那賤人的性命。”

眼前的瑤兒早已經入了魔障,一心隻想著報仇,她如此心性,習武更易走火入魔,梁君說什麽都不會將她武功的,當即也是堅定地搖了搖頭,說道,“你還是找別人吧,我不會教你的。”

隻是瑤兒可是不依,攔在梁君跟前,又是說道,“你想要什麽,我和你交換,決不讓你吃虧。”

梁君搖了搖頭,道,“我什麽都不缺。”

瑤兒見著梁君拒絕,急聲說道,“黃金、珠寶我都可以給你,哪怕你想要一官半職,我也可以找劉叔求情,讓你在錦衣衛中當一個千戶。”

千戶?梁君不由得吃了一驚,這丫頭還真是什麽都敢說出口,那可是正五品的高官,是多少人窮極一輩子也爬不上的高位。可不想在她口中說來,卻是像賣大白菜一樣簡單便宜。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正五品官職,它是錦衣衛的五品千戶。

可是一提到錦衣衛,梁君心中卻是為之一怔,因為他還真有一件事需要錦衣衛幫忙。以前是他沒有這個機會與能力,但是如果朱佩瑤能夠幫他完成這件事的話,他倒是可以考慮教他武功。

“要我教你武功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要一個消息。”梁君思忖了良久,這才正色地說道。

“什麽消息?”

梁君從脖子上取下了一塊玉佩,放在瑤兒眼前,這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籽料,質純油足,光滑暖手,一看便是不菲之物,上麵雕刻著一個隸體的“梁”字。

“十六年前,長沙城外,繈褓嬰兒,遺棄在外。”梁君說道,“我要知道我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