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北鎮撫司更顯幽森,就像是森羅地獄一般,散發著一道攝人的威勢。
沒有人願意來這裏,更沒有人願意和這裏麵的人打交道。
隻是凡事總有例外的時候。
今夜,北鎮撫司就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堂堂朝廷正三品大員,吏部左侍郎韓標。
劉勉高坐首位,朱佩瑤失蹤的這段時日,將他折磨的不輕,也不知道多少個時日沒有睡好過一個安穩覺了。
若不是來人是與自己平級的韓標,劉勉絕對連見都不想見。
“韓大人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貴幹?”
劉勉的言語中帶著深深的疲憊,便是韓標也覺得內疚,以為是自己叨擾了對方休息,這才讓其盡露疲乏之色。
為此,韓標也是滿懷歉疚之意,對其說道,“老夫今日也是受人所托,有要事請劉大人決斷。”
“何事?”
劉勉勉強打起了不少精神。
韓標望了左右一眼,明顯告訴劉勉,此話不能與外人道。
劉勉擯棄近侍,待得房中隻剩他二人之後,這才再次問道,“不知到底何事,能讓韓大人如此謹慎?”
劉勉心裏多少有些不舒坦,這裏是他的主場,是北鎮撫司,這裏的人都是他的屬下,他沒有理由去懷疑任何一個人,所以對於韓標的行為,說不上反對,但也多少有些介懷。
韓標瞧出了劉勉的不快,也隻有苦笑一記,說道,“出來吧,老夫能做的已經做了。”
“嗯?”
隨著韓標此話一出,劉勉的目光果斷四處張望,想要將這個躲藏在黑暗裏的神秘人揪出來。
劉勉本就武藝高強,起初也隻是放鬆了警惕,此刻沉下心來,自然也是注意到了房梁上方,多了一道綿長的呼吸。
“會是誰呢?”
劉勉不禁心裏自問。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從高處落下,正好落在了劉勉身前,不是唐菲兒是誰?
劉勉不住打量著唐菲兒,心裏滿是疑惑,自己根本就不認識她,她尋自己又為了何事呢?
見著唐菲兒現身,韓標也沒有再安坐著,而是起身,跟著站在了唐菲兒身側,向著劉勉說道,“劉大人,她有公主的消息。”
“公主?”劉勉差一點叫喊了出來,這兩個字代表著誰,他最清楚不過了,甚至這段時日,他也是被這兩個字折磨得夜不能寐。
“騰”的一下,劉勉也是直接站起了身來,看著下方的唐菲兒,著急問道,“你知道公主的消息?”
唐菲兒默默點了點頭,剛要開口,不想一旁的韓標卻是先出了口。
“劉大人,此女曾對我言,有永清公主的訊息,老夫不才,不識真假,隻好帶她來大人此處,由大人決斷。”
韓標此言倒是說得極有水平,若是消息失真,自己抹不去功勞,若是消息有假,也是你劉勉決斷的,自然由你承擔責任。
無論如何,此事對他隻有利沒有弊,可謂人精一個。
可是如今的劉勉,哪有心情去計較他的小心思,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唐菲兒身上,那略顯哆嗦的嘴唇,顫顫巍巍地問道,“你……當真知道公主今在何處?快快如實說來。”
見著劉勉根本就沒有搭理自己,韓標也是識趣的沒有多言,同樣看向唐菲兒。
唐菲兒如實說道,“公主如今被判官鄒隆挾持在手,還請大人速去搭救。”
“什麽?鄒隆?生死宮?”
劉勉自然知道鄒隆是何許人也,他錦衣衛奉命緝拿生死宮叛黨許久,卻查不到任何有價值的訊息。生死宮之主的鄒隆,更是沉寂在大明王朝之側的一頭豺狼,隨時準備張起獠牙,狠狠對著朝廷咬上一口。
而作為朝廷的眼線,鄒隆混進了京都,錦衣衛卻沒有查到一丁點兒的消息。
如此失職失責,要錦衣衛又有何用?
劉勉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厲聲說道,“不可能,京都防衛森嚴,鄒隆又如何混得進來?”
唐菲兒見他不信,長歎了一聲,說道,“倒不是錦衣衛失察,而是這其中除了吃裏扒外的內賊,有他協調幫襯,才讓鄒隆有了可趁之機。”
“內賊?絕不可能。”
劉勉疑惑地看著唐菲兒,他開始對唐菲兒產生了懷疑,因為他無條件地相信自己的屬下,那都是陪著自己經曆了生死,一起扛過刀的兄弟。
唐菲兒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對著韓標說道,“韓大人,還是由你將今晚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這位都指揮使,我相信他聽完之後自有決斷。”
韓標微楞了一下,卻見著劉勉把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隻好硬著頭皮上前,說道,“劉大人,事情是這樣的,今晚老夫在……在……”
見著韓標支支吾吾了半天,還是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劉勉也是不免板起了臉孔,說道,“韓大人,此事事關公主安危,若是韓大人連我都不願相告,那我隻有上稟陛下,由皇上親自相問了。”
“不不不……我如實說便是,隻是此事還請劉大人看在同僚之情,替我隱瞞。”說罷,韓標這才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今夜,老夫在萬紅樓中留宿,不想卻是……”
韓標本就是文官,引經據典、言辭犀利,那張嘴皮子更是利索得很,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訴說清楚。
說完之後,韓標有些畏縮地看了劉勉一眼,生恐自己剛才所說的,有得罪劉勉的地方。
對於夜能止啼的錦衣衛,又有哪個人不害怕呢?更何況是天下所有錦衣衛的頭頭劉勉,那更是讓人望而止步,生怕有半分得罪。
唯有唐菲兒絲毫不懼劉勉,直看著他,冷聲問道,“傅守義如此行為,難道劉大人還分不清事實嗎?”
此時此刻,劉勉已經冷靜了下來,他思忖著,眼前的唐菲兒和韓標所說是真是假,同時,他也是猶豫,相處這麽多年的傅守義,又是為什麽會做出這樣驚人的舉動?
“你為什麽不惜冒死送達消息,你和公主有什麽關係?”
很快,劉勉問到了關鍵之處,隻有他消除了這個疑問,他才好作出決斷。
“我不認識什麽公主。”
不過,唐菲兒的答案,讓劉勉很是吃驚。
“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隻見唐菲兒微微抬起了腦袋,看著搖曳的燭火,心思也不知道飛到了什麽地方去。
“為了那個小氣的混蛋。”
與朱佩瑤一同失蹤的,除了梁君,還能有誰。
在唐菲兒說出這話的時候,劉勉注意著她的神色表情。
劉勉自然看得出來,唐菲兒這話並沒有說假,所以他心裏麵也是有了自己的決斷。
隻見他越過唐菲兒和韓標二人,陰沉著一張臉,獨自走到了門口位置,進而冷聲大喝著,“傳令,所有人整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