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禦駕親征,以萬乘之重,馭百萬之師,自然人心踴躍,爭效死功,理應具有攻則必勝、戰則必克的戰鬥力。
可一旦失敗,更可能會動搖國本的情況發生。昔年隋煬帝三征高麗,不僅損兵折將,而且終因窮兵黷武引發內亂,以至於江山易主。
雖然大明武力尚強,可朱瞻基萬金之體,又豈能有任何的閃失。
現在,朱瞻基越說越精神奕奕,看得出來他興致勃勃地恨不得立即跨上烈馬,北上巡邊。
可金英比他理智得多,他不敢做任何的回答。
一邊是自己的主子,見他這麽興奮,不敢多言壞了他的興致。可一邊又是對主子的擔憂,怕他會遭遇任何的危險。
金英不敢明著說,隻好想法轉移話題。
“皇上,老奴有一話想說。”
朱瞻基回身看了金英一眼,嘴角悄悄翹起一道冷意的笑容,言語之中也頗有些冷意,“連你也不支持朕嗎?”
金英趕緊垂手,連呼不敢,並正色說道,“皇上,老奴當然不敢阻止。隻是如今天下尚不太平,聖水殿僥幸破滅,已不足為懼。然生死宮尚在臥榻之側,準備伺機而動,這等禍端要是不徹底滅絕,皇上即便決心巡邊,太後與滿朝文武也不會答應的。”
金英這話也間接說明了,這天下不安,你也就別想禦駕親征了,因為沒人會答應的。
“生死宮!”
朱瞻基咬牙狠狠吐出這幾個字,拳頭緊緊握得發白。
“砰!”
朱瞻基一拳砸在案台上,臉色早已因憤恨而變得鐵青。
金英知道他此刻正在氣頭上,趕緊低頭不語,縮在一旁。
“查!給朕嚴查!三個月之內,朕要永絕後患。”
朱瞻基是真的怒了,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這一次,不知道又會有多少人命隕沙場。
金英聽罷,麵色惶恐地跪在朱瞻基麵前,哀聲說道,“皇上,非是老奴不盡心,隻是那些餘孽常年隱居深山,根本探查不了他們的行蹤。若是知道他們的位置,老奴早就替皇上除了這心頭之患。”
朱瞻基龍目含威,怒視著匍匐在自己跟前的金英,冷聲問道,“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朕養你何用?”
金英脖子一縮,頓時感到後背一陣冰涼,硬著頭皮說道,“皇上,老奴定竭盡全力,為皇上掃平禍患。”
“很好!朕等你凱旋回來之日。”
朱瞻基見著金英應允下來,臉上這才緩和了不少。
隻是金英依舊跪著,臉上皺眉,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他這般樣子,朱瞻基瞧在眼裏,問道,“你還有何事?”
“回皇上。”金英道,“想要粉碎生死宮,老奴還得向皇上索要一個人。”
“何人?”
金英答道,“前日營救公主之時,老奴從一人口中得知,她知道生死宮的駐地何處。老奴想向皇上要來這人,由其引路,老奴必能將生死宮連根拔起。”
這下子連朱瞻基都有些皺眉了,疑惑地問道,“這世上除了朕以外,還有你東廠請不來的人?”
金英神色複雜,低頭回道,“這女子如今在北鎮撫司之中,老奴不敢擅自作主。”
北鎮撫司,那是錦衣衛的地方,朱瞻基自然清楚得很。
難怪金英拿不定主意,想向自己要人,隻因為那人就在錦衣衛裏。
東廠與錦衣衛素來都是大明天子的左膀右臂,雙方互峙許久,早已勢同水火。倘若金英擅自向錦衣衛索人,說不定雙方矛盾一激化,更是會引來不小的火拚。
所以說,金英才不敢擅自作主。
隻是,朱瞻基稍作沉思,卻是深皺起了眉頭,扭頭看向金英,問道,“那女子既然知道生死宮的駐地所在,劉勉為何不稟報?”
金英這個時候還是和之前一樣,扮起了烏龜,低頭回道,“老奴不知。”
見著金英這般模樣,朱瞻基擺了擺手,冷聲說道,“行了,你下去準備吧,明日朕會叫劉勉把人送到。”
“是,皇上。”金英恭敬地退步出了大殿,嘴角卻是不自覺露出了一絲冷笑。
朱瞻基這般冷聲之語,想來對劉勉意見頗大。
東廠與錦衣衛素來不合,也一直試著壓過對方一籌,此番過後,再沒有敢阻攔東廠行事了。
隻是金英不知道的是,在他退出乾清宮之後,朱瞻基臉上的神情卻是恢複了冷漠,輕聲自語著,“在朕麵前耍心機,真當朕瞧不出來嗎?故意提起生死宮,就是為了讓朕對劉勉生疑,金英啊金英,你真是好生算計。可是帝王心術首重平衡,你又哪裏知道,若是讓你東廠一家獨大,沒了錦衣衛的掣肘,朕也不配做這皇帝了。”
…………
第二日晌午,早已過了早朝許久。
劉勉有些忐忑地引著唐菲兒,立在禦書房門外,等待著朱瞻基的傳喚。
從大清早就到傳令之後,劉勉便知道自己肯定是被金英在背裏穿了小鞋。唐菲兒事關生死宮的覆滅,自己清楚金英也清楚。
可是這些時日裏,自己忙活朱佩瑤和梁君的事情,早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若不是今日朱瞻基傳召,他還根本想不起這件事。
都怪自己犯了迷糊啊。
劉勉後悔至極,想不到自己整日謹小慎微,卻在這麽一件小事上栽了跟頭。
與劉勉的忐忑不安形成強烈對比的是,一臉鎮定自若的唐菲兒雙眼之中甚為決絕,放佛心中早已安定非常。
一個見慣了聖顏的朝廷大員,居然還比不上一個江湖女子,說出去真是讓人笑話。
“傳錦衣衛都指揮使劉勉、川中唐氏覲見。”
不久,一道公鴨嗓傳來,又尖又細,刺耳非常。
劉勉不敢有絲毫怠慢,趕緊引著唐菲兒進到殿中。
這是唐菲兒第一次見皇上,高高在上的皇上在她眼裏看來,和其他人並沒有什麽區別,反而相比常人多了一些倦態和蒼老。
或許帝王所承受的壓力,遠遠高於黎民百姓,畢竟升鬥小民隻需考慮衣食所需便可。
劉勉見得朱瞻基,當即跪倒叩拜。
唯有不明禮數的唐菲兒,睜著眼睛與之對視,大為不敬。
朱瞻基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不適禮數的人,在他看來,這天下又有誰,見到自己之後不不惶恐叩拜的。
果然是江湖草莽,難上大雅之堂。
即便眼前的唐菲兒模樣清麗,但就這份無禮,便讓朱瞻基對她的印象甚為不好。
一旁的劉勉見著自己跪了許久,也沒聽到朱瞻基開口說話,心中更是不安,悄悄抬頭張望了一眼,不想正看到唐菲兒與朱瞻基大眼對小眼的模樣,這更是將他嚇得半死。
他之前還特意教了唐菲兒一些麵聖的禮節,可哪想這小姑娘一進了禦書房就將這些忠告拋之腦後。
眼前的朱瞻基可是當今皇上,都不用他動手,隻需他一聲令下,任你功夫再高,也終會斃命。唐菲兒這般作為,不是找死還是什麽。
劉勉趕緊伸手扯了扯唐菲兒的裙擺,雖然這樣做有些不當,但是相比起她的性命而言,劉勉也顧不得這麽多了。
“跪下,趕緊跪下。”劉勉輕聲地提醒著唐菲兒。
隻是唐菲兒好像並不為之所動,這讓目睹這一切的朱瞻基更是氣憤非常。
“罷了,起來吧。”
朱瞻基心中知道,眼前的唐菲兒尚有大用。或許也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台階下吧,他不得不開口,結束了眼前的尷尬。
劉勉聽得朱瞻基這麽說,這才如釋重負地站起了身來。隻是在起身的那一刻,他還是偷偷衝著唐菲兒歎息著搖了搖頭。
“你叫什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