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再次仔細看了梁君幾眼,瞧得梁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見著梁君有些拘束,胡善祥這才收回了目光,開口幽幽說道,“你是哪裏人士?”
“湖南。”梁君答道。
胡善祥微微點頭,隻是梁君瞧得真切,她的神情頗有些落寞。
“我知道你本事不俗,趁夜帶瑤兒走吧,走得遠遠的,離開這個囚牢。”
“啊?”
梁君完全沒有想到胡善祥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她居然要自己帶著自己朱佩瑤離開皇宮,離開京都,離開這個囚牢,放棄金枝玉葉的生活,和自己淪落草莽,漂泊江湖,過那刀頭舔血的日子。
或許是看著了梁君的驚訝,胡善祥輕笑一聲,說道,“待她好一些。”
朱佩瑤也是被她突然的言語嚇住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趕緊湊在她懷裏,泣著聲音說道,“母後,我不走,我不走……”
胡善祥沒有回答她,隻是把目光看向梁君。這道目光像是在祈求,也像是在等梁君的答案。
梁君知道,事已至此,既然她都如此說了,自己也沒有什麽好猶豫的。
畢竟,自己也不願意放棄那自由自在的生活。
“好,我會好好待她的。”
得到梁君的回答,胡善祥這才微笑著點了點頭。
接著,胡善祥低頭看著自己最為疼愛的愛女,輕聲寬慰著說道,“以後要自己照顧好自己,別在任性了。”
朱佩瑤抬起淚眼,看著胡善祥,有些不解地問道,“為什麽?”
胡善祥沒有繼續說,此事隻有她知道,因為那日觸怒了朱瞻基,朱佩瑤已經被禁足在長安宮。長安宮是什麽地方,說得好聽這是自己的行宮,可說得不好聽的話,這裏根本就是座冷宮。
天威難測,連自己的骨肉都能如此狠心絕情。胡善祥已經徹底對他死心絕望了。
自己早已蹉跎了青春,可不想自己的女兒步自己的後塵,她還這麽年輕,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會有一個深愛她的男人,照顧好她,陪她恩愛白頭。
輕輕撫著朱佩瑤的秀發,胡善祥慈愛的目光如泄洪一般,好不掩飾。
母女二人說了很多話,很多以前都沒有敞開心扉說的話。
她二人的對話,並沒有避著梁君。
梁君看著她二人母女情深,不知道怎麽的,居然想到了自己孤苦的身世,一時間也是難受莫名。
直到快日出時分,梁君這才在胡善祥的催促之下,不得不帶著朱佩瑤離開了長安宮。
從此江湖路遠,也不知道她母女二人還能否有再相見的日子。
…………
離開了皇宮,朱佩瑤卻並沒有高興起來,她清楚的知道,那高聳的宮牆已經將自己徹底隔絕在外。
在離開之前,梁君還有一件事要做,這是他的承諾。
將朱佩瑤安頓在客棧中,梁君獨自來到了北鎮撫司。
雖然梁君輕功當世無雙,可也沒有把握擅闖錦衣衛的老窩,幸好今日劉勉未在衙內,早朝還未歸來,也免去了梁君打算辭別的尷尬。
將事先畫好的路線圖留下,他已經竭盡全力的描述清楚,相信有這張圖紙,劉勉也能夠帶著人馬斷掉鄒隆的巢穴。
不辭而別,這正是梁君最願意見到的局麵。
昨日還信誓旦旦的給劉勉下了保證,要協助他覆滅生死宮,想不到計劃趕不上變化,自己不得不帶著朱佩瑤遠走高飛。
將錦衣衛的腰牌和佩刀留下,放在圖紙旁,毫不留戀地離開。
從此京都再無留戀。
…………
南來的馬車行走在官道上,與絡繹往來的車隊,趕路行人當中,並不顯得突兀。
卷簾升起,露出了一道姣好的美麗容顏。
從小到大,朱佩瑤很少有時間能見到外麵的世界,此番也是她出門在外路程最遠的一次。她總是很好奇地打量著過路的行人,對未知世界充滿著激動和興奮。
在他身側,梁君有些慵懶地躺著。
他這人就是這樣,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總之就是懶散慣的性子。
“梁郎,你說我們還要走多久才到呢?”
自從出了京都之後,為了避人耳目,兩人連稱呼都改了過來,活脫脫的一對新婚不久的夫妻。
對於這樣的稱呼,兩人也沒有怎麽介意,反正也隻是遲早的事情。
梁君睜開了雙眼,看著朱佩瑤的側臉不禁掛起了笑容,“估計還得走兩天呢。”
得到了梁君的答複,朱佩瑤沒有說什麽,隻是她微微蹙起的眉頭,還是被梁君發現了。
關心地湊上前,梁君輕問著,“怎麽了?累著了嗎?”
朱佩瑤點了點頭,回道,“走了好幾日了,確實有些乏了。”
聽到朱佩瑤的回答,梁君愧疚的心更甚,真是難為了她,以前高高在上的公主之尊,何曾受過這樣的波折。
“前麵不遠有處茶鋪,咱們歇歇腳再趕不遲。”
朱佩瑤也確實有些疲憊了,所以也沒有推辭。
設在官道旁的茶肆,本就是供南來北往的行人歇腳談資的地方,故而生意總是不錯的。
茶肆的主人是一對老年夫婦,已經在此地經營了近二十年,那些經常往來的客商對他二人都十分熟悉,時常來照顧生意,天南地北的暢說著。
梁君二人剛剛落座,點了一壺茶,還未端杯潤口,便聽著臨旁一桌的客商談說著。
“聽說朝廷要對生死宮出手了。”
臨旁那桌坐著七個人,看他們的裝扮是南麵的跑商販,他們沒有刻意壓低自己的聲音,故而在場的人都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在聽到“生死宮”這三個字的時候,梁君的耳朵便豎了起來,偷偷竊聽著。
一旁的朱佩瑤瞧著他的模樣,哪裏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雖然和梁君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是一同經曆過生死,朱佩瑤很清楚梁君絕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反而更像是睚眥必報的小人。
不過就是這麽一個小人,與自己從小長大的環境大不相同,這才讓他產生了更加濃厚的好奇與興趣。此刻見著他這般,也知道他肯定沒有放下對生死宮、對鄒隆的芥蒂。
隻是聰明的朱佩瑤並沒有阻止他,反而安靜地待在一旁,像個賢惠的妻子一般,作好自己的本份。
“生死宮這些年是夠囂張的,那些貴黔之地的跑商可是受了苦,三成利潤都進了他們口袋裏。”
“是啊,之前我跑過貴黔那片地兒,生死宮的人攔路收費,誰若不繳,絕對看不到第二天的朝陽。咱們做這行的,就指著那點微薄的中間利潤,被他們這麽一攪合,忙前忙後的也賺不到幾個錢,還不如跑其他地方呢。”
“現在好了,朝廷大軍出動,生死宮也囂張不起來了。”
“天殺的生死宮,這些渣滓早就該徹底死絕。”
這幾人你言我語的,旁若無人,毫無忌諱。
隻是此時此刻,在茶肆中,早就有人聽不下去了,狠狠地一手猛拍在桌子上,將桌上的茶壺茶杯都掀翻在地。
“混賬!你幾個跑商的腳丫子,居然敢對我聖宮不敬。”
茶肆中突如其來的舉動,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梁君側過頭去,隻見著一名魁梧大漢站在這幾個跑商客麵前,猶如一座大山,將他們的視線完全遮擋。手中的厚重大刀砸在麵前的桌子上,頓時讓之前還侃侃而談的跑商客們一下子沒了骨氣,紛紛跪倒在地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