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依攙扶著我出了殿門,踩著一條小船向湖心劃去。炎炎烈日照在頭頂,在波光粼粼的湖麵上映出如同金輝般的影子。

湖邊楊柳,隨著搖擺舞姿,讓我想起那個跳著陌上行的影子。

曾幾何時,我毅然是在湖邊遇見了他,從此便是一路的坎坷。事到如今,湖不再是以前的湖,人毅然早已散去。

船很慢,湖麵的水汽可以清晰的由風送過來。這十幾天裏,除了瑟依我沒有見到那個經常說話的高個子宮女。從第一次見她到她消失,我甚至對她的樣子沒有絲毫的印象。

瑟依靜靜的望著我,清澈且與她相似的眼睛中透著關切。我笑了笑,雖然笑的很疲憊。開了開口,模糊的喊了一聲:“瑟依……”聲音很輕,發音混沌,我甚至不清楚自己喊的是“瑟兮”還是“瑟依”。

她聽見了,眼裏閃過一絲歡愉。沉沉的點了點頭,然後對著我單純的笑了笑。

我毅然對著她笑了笑,心裏更是欣慰。其實她有一副好嗓子,唱的歌更是優美。隻是,從來不與人前開口,少言寡語,甚至連現在都不怎麽說話。跟著我這樣久了,也不感覺到一絲的寂寞。

她依舊踩著船,隻是沒發現一艘畫舫由遠處使來。羅湖中的蓮花開的正盛,處處飄**著淡淡的香味。我望了一眼,隻是感覺這個地方的確挺吸引人。那畫舫的樣子,看著應該是宮裏品節不低的嬪妃。我沒打算打擾她,然而她卻想要來打擾我。

畫舫一路行來,恰巧撞上我們的小舟。這舟不大,且身子很輕。在畫舫的麵前,一層層的波浪讓它搖擺不定。我身子隨著不穩而晃動,此時瑟依才發現身邊的畫舫。亮晶晶的眼睛驚訝的望著那船上的一人,瞳孔緩緩的變大,甚至身體都有些發抖。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果然是他的嬪妃。那趾高氣昂的樣子,讓我想起許久不見的後宮。得寵便是升天,失寵無非是淒涼二字。

此時的我心裏依舊很矛盾,隻是覺得生活很疲憊。肩上的擔子壓的我有些喘不過氣,甚至有種想要解脫。可是如今我卻不能,我要將凝兒帶大,要將北兒從撒都帶回。隻有他們兩人在我身邊,我才能安定的去做剩下的事情。殺了七哥,再與他一起死。還了樸蘭璟的債,還了獨孤軒的債,下輩子再還七哥的債。想想我的一生,無非是欠了他們的,而且一生彌補都難以償還。想到這,不由得自嘲的笑了起來。

“娘娘問你話呢!還笑?”

刺耳的聲音將我喚回,抬起頭,望著那個所謂的娘娘。這樣的女子,後宮之中不知道掩埋了多少。一招枝頭鳳凰,不慎一日便涅槃消失。她的長相很精致,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巴,小巧秀氣的臉龐,配上那雙大眼睛靈動的逼人。果然是佳人一個,可性格似乎卻不怎麽好。

我笑著指指自己的嘴巴,然後又指了指自己對麵的瑟依,用手式告訴她們我們不能言語。甚至我連自己的耳朵都隱藏了起來,明白的說我們是兩個又聾又啞的宮婢。

“原來是兩個啞巴……”那佳人細細的說了句,轉眸向自己身側的宮人道:“問下她們乘的船是誰做的?”

總算是知道她的意思了,原來是瞧中了我們所乘坐的小船。這船是以前慕容府的東西,不大卻很奇特。出自《魯班奧妙》,那時我剛剛十歲,七哥十三歲。當時我便開始在環施水閣中偷偷看書,學會了不少東西,其中更是喜歡自己動手來做一些小玩意。這木舟做工巧妙,舟之中有一個齒輪,用腳踩踏板的時候便會很自然的向前走。方向是由一個操縱杆來控製,輕巧簡便。

記得做出這船的時候還同七哥試驗了許多次,每次要麽是困在鏡湖裏等待家人,要麽就是七哥下水將我推回岸邊。沒想到我們所喜歡的東西竟然也被他的嬪妃瞧中了,不知是巧合還是諷刺。

“你們的船是誰做的?快回話。”那佳人身側的宮婢顯然底氣十足,甚至連看都不看我們一眼,直直的瞧著天,讓人隻能瞅見她的下巴。

我低下頭,望了望自己身上的衣服,有點舊,因為這幾日做袖箭的關係便隻穿了一件舒適的棉布衣。再看水裏的倒影,今日的打扮似乎真的過於樸素了。頭發隨意的挽起,鬆鬆垮垮的插著一根發簪。皮膚起色一般,隻是帶著一份憂鬱。

見我不答話,那宮婢似乎有些沉不住氣了。對著身側的內侍便吩咐道:“把她們兩個趕下船去,這船娘娘要了。”

隻聽兩聲呼應,我再回過神時便有人從畫舫上跳了下來。那兩個內侍似乎功夫不弱,且很是忠誠。一人一手便將我和瑟依提起來,隻感覺身子一輕便落入水中。

入水的冰涼讓我神思轉回,接著便是大口大口的水向我的肺中灌。我開了口,想要叫僩兮與瑟兮舊我,可惜卻隻能喊出一個字“救”。

眼前整片的綠色,忽然讓我想起數年前那個藍色的身影。當時,我們毅然是在這水裏相遇,他那一頭如同鬆墨的頭發,清澈見底的眼眸,那矯健的身手與那一抹許久未能再見的笑容,**不羈,悠閑自得。

隻覺得一道碧色身影向我劃過來,接著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扯住她。我心裏驚駭,原來我還是怕死的,還是怕死的。

瑟依將我拉出水麵,我貪婪的呼吸著空氣。她會囚水,這點和瑟兮一樣。我咳了兩下,被她拉著往畫舫遊去。

許是知道剛剛差點出了人命,那畫舫卻安靜了下來。一道梯子由甲板放下,讓我們順利的登上去。

“小姐,你沒事吧!”瑟依說,聲音很輕,很悅耳。她一臉的擔心,恐怕我有個三長兩短。那雙清澈的眸子中閃過一層層的霧水,豆粒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我向她笑了笑,咬了半天舌才吐出一個字“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