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問孟晚些什麽?

聽到孟晚的這個問題,就連林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問她些什麽。

問她為什麽能這麽快就放下四年感情,將對他的所有情愛一朝收回。

還是問她又去了鬼門關走了一遭後,能不能把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孟晚還回來?

這些話,就連林言自己都覺得說出口究竟會有多荒謬。

林言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堵著,明明綿軟得像是漂浮不定的雲朵,可一旦閉合,頃刻間就變成了能將人刺得鮮血淋漓的玫瑰利刺。

沉默中,咖啡店店員送上了咖啡和小蛋糕。

放在桌上的小蛋糕有好幾個,顏色繽紛,漂亮得像是將天上的彩虹順手摘下來擺放在了餐桌上。

孟晚垂眸看了一眼,卻沒有伸手去碰蛋糕。

林言像是終於尋到了一個破冰口,將一個淺咖色的栗子蛋糕擺放在了孟晚麵前。

他說道:“我記得你很喜歡吃栗子蛋糕,以前一到秋天,就喜歡買糖炒栗子回家吃。”

林言並不愛吃這種帶著甜味的小零食。

他更愛味道醇香苦澀的黑咖啡,就算偶爾吃些小點心,也更偏愛鹹口味道的點心。

但孟晚卻很喜歡吃帶著甜味的小糕點和零食,糖炒栗子烤紅薯,還有擺放在透明櫥窗裏的各種可愛小蛋糕。

孟晚以前在家裏的日子,就連房屋裏也會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但自她走後,這股香味越來越淡。

就算林言將所有的洗漱用品依舊保持著原樣,但依舊留存不住這股味道。

直到很久之後,林言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原來不是因為洗漱用品而形成了這股味道,是因為那個人的存在,才會讓整個屋子都彌漫著這股他拚盡全力也無法複原的味道。

孟晚沒有去看桌上的小蛋糕,她眼神冷靜地看著林言,語氣同樣冷淡到似乎能凍傷人心。

“我不喜歡吃這種太過甜膩的東西。”

若是以前,林言定然會十分歡喜,孟晚的口味終於和自己同步了一次。

可此刻,他聽著這句話隻覺得本就支離破碎的心再次被碾壓成灰。

林言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麽,一點一點十分仔細地看著孟晚的臉。

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她的指尖。

看著看著,林言忽然笑了出來。

他端起咖啡想要喝一口,可不停顫抖的手卻出賣了他此刻複雜又慌亂的心緒。

或許是咖啡真的很燙,也或許是他不想承認的那個事實終於得到確認,明明不到半斤重的咖啡杯卻像是忽然間重若千鈞,在桌麵上砸出了好大一聲巨響。

咖啡店人並不多,除了店員也就隻有一個沈無意。

這聲巨響將兩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沈無意甚至已經直接站起了身,邁步就想要往孟晚身邊走。

孟晚並沒有出聲,隻抬手隔空向著沈無意所在的方向擺了擺。

沈無意已經走出了好幾步,看到孟晚的動作,沈無意立即停了步。

孟晚看著桌上恰好裂成了兩半的咖啡杯。

褐色咖啡灑了半個桌子,咖啡液從桌角滴落,將林言白色襯衫染上了一大片斑駁痕跡。

店員拿著毛巾有些躊躇地走過來,不等她靠近收拾狼藉的桌麵,林言就低吼了一聲:“不要過來。”

林言眼角微紅,晃眼看去,像是眼中含著淚。

他手緊握成拳,手背青筋橫暴,將自己大腿都壓得生疼。

他像是完全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疼痛,就像一隻瀕死的猛獸,看著孟晚的眼神令人生懼。

他緊緊盯著孟晚,一字一句像是從喉嚨中硬生生擠了出來,啞聲問道:“她是什麽時候,消失的?”

孟晚看著林言的眼神中滿是憐憫。

她心平氣和地回答道:“在你給許夢薇慶祝生日,她出車禍給你打電話但是你選擇了拒絕的那天晚上。”

聽到這個回答,林言身體一抖。

他眼神空洞,目光虛虛落在了遠處,許久都沒有明白過來孟晚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好半晌,他才輕聲說道:“那隻是一場很小的車禍。”

林言的聲音真的很輕,輕到風一吹就能立即吹散成雲煙。

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孟晚將林言的話依舊聽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桌上的栗子蛋糕,拿起銀色小勺舀了一小塊蛋糕送進了自己嘴裏。

蛋糕很好吃,口感綿軟,一吃進嘴裏就有淺淺的栗子香氣。

孟晚是真的不喜歡吃這種小蛋糕,但她不會浪費,依舊一口一口把蛋糕全部吃進了肚子裏。

直到小盤子變得幹幹淨淨,孟晚才拿起紙巾擦了擦自己唇角。

她說道:“沒錯,那的確隻是一場很小的車禍。但有時候,壓倒一匹馬的就是那一根稻草。”

“林言,我以前說過,如果你一直愛許夢薇,我倒是敬你是條漢子。”

“但是啊,為什麽到了現在,你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早就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另一個人呢?”

孟晚不想再去考慮林言與“孟晚”究竟是不是書中人物的問題。

人心本就是偏的,孟晚的心自然也是偏的。

她可以不為孟小晚討回那四年多的淒冷時光,是因為她足夠理智。

“孟小晚”喜歡林言,甘願為了林言成為替身,那是孟小晚自己的選擇。

可自己的到來成了變數之一,紀淺淺重生是變數之二,就連喬時越也莫名其妙恢複了上一世的記憶,成了變數之三。

林言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該做聰明事。

歸根究底。

孟晚還是把那句話說出了口:“林言,歸根究底,其實你也沒有那麽愛孟晚罷了。如果真的愛一個人,自然該把她的點點滴滴記在心裏。但是直到現在,你才想要來我這裏尋求一個答案。林言,你究竟是真的太過後知後覺,還是太過自負?”

“在你心裏,一定是公司很重要,隨後便是家人很重要。你既選擇了其他的路,就不該走回頭路。”

“被你丟掉的人,不可能會一直在原地等著你。”

“既然沒有在一開始就做出挽回的舉動,現在又表露出自己遲來的痛苦和後悔,你不覺得可笑又諷刺嗎?”

孟晚站起身,不再去看失魂落魄呆坐在椅子上的林言。

走出兩步後,孟晚忽然又停了步。

她回頭,將之前那句沒有讓林言聽到的話再次說出了口。

“林言,早在很久之前,你就弄丟了那個全心全意都是你的孟晚。從此後,上窮碧落下黃泉,你永遠也見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