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田恬時,郝南秋臉上同樣沒有太大波動。

咖啡店內暖氣充足,郝南秋走到卡座旁放下自己手裏的黑色提包後,又將寬大的外套脫了下來。

外套剛脫,田恬就頗為輕佻地對著郝南秋吹了個口哨。

“郝律,許久不見,你近來又清瘦不少哪。”

說是清瘦,實則郝南秋身量高挑,身上的肉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看起來正正好。

看到郝南秋的第一眼,孟晚腦子裏立馬浮現出了一個詞。

婀娜多姿。

直到現在,郝南秋臉上才染上了幾分淺淡的笑意。

她對田恬說道:“剛結束了一個單子,熬了一段時間的夜,其實也沒輕減到哪兒去。”

郝南秋坐到孟晚身旁的位置上,看著孟晚的目光清透又隨意。

她向孟晚伸出手,自我介紹道:“孟晚小姐,久仰大名,我是郝南秋。”

“郝律師。”孟晚也伸出手,回握住郝南秋的手,她笑著說,“總是聽田恬提起你,現在還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麵呢。”

“這倒是。”郝南秋表麵上看起來不好接近,其實是個很隨和的人。

隻要聊上幾句,就能知道她疏離的外表隻是一層外殼。

郝南秋麵上笑意並不深,卻又能讓人感覺到她此刻的確是愉悅的。

“其實我早就想見見你了,隻是恬恬把你跟個寶貝一樣藏著掖著,我想見都見不到。”

“不行,我要給自己申訴申訴。”田恬立馬為自己喊屈,“南秋,我之前可是約過你的飯局的,是你這個大忙人一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郝南秋眉毛一挑,無端就帶出了幾分冷清來。

“田大小姐,你說的是淩晨1點的約嗎?”

“咳咳。”田恬有些心虛地咳嗽了聲,“你說你晚上要加班,我不是尋思著帶你去喝喝酒放鬆放鬆嘛。”

餘清婉還是第一次見這種相處模式。

田恬口中喊著“郝律師”,而郝南秋口中又喊著“田大律師”。

明明該是不怎麽親近的稱呼,從她們口中說出來卻又帶著一種旁人不可輕易插足的親昵和默契。

餘清婉忽然就有些羨慕。

她以前也有過這種可以隨意交心,可以無話不談的朋友。

但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和朋友們就漸行漸遠了呢?

似乎,是她答應了陸邵祺的求婚,和他一起出國後,那些朋友就一個接一個消失在了她的世界裏。

就在餘清婉失神時,郝南秋忽然問道:“這位,應該就是餘女士了吧?”

聽到自己的名字,餘清婉立刻回了神。

她抬了抬帽子,又取下戴在臉上的口罩對郝南秋笑了笑。

“郝律師,你好。我是餘清婉。”

看到餘清婉紅腫的臉,郝南秋沒料到她的傷竟然會這麽嚴重。

郝南秋眉頭忍不住擰了起來,覺得餘清婉要的東西太少了一些。

她說道:“你的傷太重了,其實我們可以在原定基礎上再加一些東西。”

“謝謝郝律師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餘清婉重新戴上口罩,隻露出了一雙帶著倦意的眼睛。

她說道:“我隻想和他盡快離婚,帶著媛媛離開寧城。”

郝南秋知道不能以自己的思想去揣摩其他人的想法。

餘清婉自己已經下定了決定,郝南秋也就沒有繼續勸說。

她頷首應道:“好,我會盡快幫你辦好這件事,那你準備什麽時候開始和他協商?”

“就現在。”餘清婉抬眸,看向了門口的方向。

“現在?”郝南秋循著餘清婉的眼神看去。

門打開風揚起,吹得風鈴聲發出了清脆悅耳的聲響。

一個穿著黑色大衣沉肅著一張臉的男人從咖啡店外走了進來。

看到來人,郝南秋神色微變。

她看了眼餘清婉,又看了眼那個男人。

她問餘清婉:“那個男人,就是你的丈夫?”

餘清婉不明白為什麽郝南秋會這麽詫異,她點了點頭,回答道:“我想要離婚的人,就是他。”

田恬也看出了郝南秋身上的異樣,詢問了一句:“南秋,你認識他?”

郝南秋無奈撫額,看著陸邵祺的眼中帶上了幾分厭惡。

“我見過他,之前他開車來我們律所樓下,接了我一位同事走。”

郝南秋也沒料到,天天被同事如此甜蜜掛在嘴邊的那位“男朋友”,竟然會是個有婦之夫呢?

孟晚和田恬也看了眼進了咖啡廳的陸邵祺。

孟晚說道:“清婉姐,你先去和他聊聊?”

雖然在場的人都是知情人,但換位思考,若是孟晚自己,其實也不願意把如此狼狽的自己展露在朋友麵前。

餘清婉沉默片刻,還是起身說道:“我先去和他聊聊。”

郝南秋從自己的公事包裏拿出離婚協議遞給餘清婉:“這是離婚協議,隻要他簽下名字,協議就能立刻生效。”

餘清婉接過協議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

餘清婉沒有去太遠的地方,而是選了幾米之外的一個座位坐下。

“女士,你的卡布奇諾咖啡。”

老板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把咖啡放在了餘清婉麵前。

之前餘清婉戴著帽子和口罩,老板完全看不到餘清婉的臉。

眼下她取了口罩,老板看到她紅腫又帶著淤血的嘴角時嚇了一跳。

“我天,你臉怎麽會被人打成這樣?需不需要擦點藥?”

“謝謝,我已經擦過藥了。”

餘清婉下意識低了頭,想要藏起自己的臉。

老板看著餘清婉欲言又止,她回身往吧台走去,和陸邵祺擦肩而過時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呸,狗男人。

看起來人模人樣的,沒想到竟然是個下如此狠手打老婆的男人。

陸邵祺在餘清婉麵前坐了下來,從他的角度看去,隻能看到她低垂著頭時的寬大帽簷。

“清婉,我......”

一個名字喊出口,餘清婉抬起了頭。

等看清餘清婉的臉,陸邵祺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緊握成拳。

他眼中帶著震驚,也不知道是不是餘清婉出現了錯覺,她竟然看到陸邵祺的眼中還出現了名為難過和絕望的情緒。

餘清婉失笑搖頭。

自己當真是魔怔了,竟然會從陸邵祺眼中看出對自己的心疼。

怎麽可能呢?

陸邵祺有可能會心疼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但永遠也不會是她餘清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