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遇到氣流顛簸時,田恬也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

“孟小晚,你怎麽了?”田恬下意識看向孟晚,看清孟晚眼角淚痕時,田恬一愣,“不舒服嗎?”

“沒有。”孟晚搖搖頭,她側頭看向窗外,卻隻能看到窗戶上映出的自己倒影,“我隻是做了一個夢。”

“做夢?”田恬很是疑惑。

孟晚側頭看向田恬:“我夢到了另一個自己。”

田恬下意識避開了孟晚的目光:“什麽另一個自己,我不懂。”

“你明白的,田恬。”孟晚靠著椅背,輕聲道,“我從沒掩飾過自己,而且你叫我,一直都叫的孟小晚。”

田恬麵上笑意緩緩消失,她低聲道:“可是你也是孟晚,不是嗎?”

“是的,我也是孟晚。”

若是旁人聽著兩人間的對話,定然一頭霧水。

可隻有孟晚和田恬才知道,她們究竟說的是什麽。

“在孟晚出車禍前的某一天,她忽然告訴我,她做夢夢到了另一個自己。那個人和她完全不一樣,堅強又努力,溫柔又包容,而且活得肆意又光明,和她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一個人。”

“她告訴我,她也很想嚐試一下那樣的人生,想要讓自己也能堅強一些。”

田恬無奈地笑了笑。

“我以為她壓力太大,甚至替她預約好了心理醫生。”

“後來的事你也知道,因為林言替許夢薇慶生的事,她非要強著回家。在她趕去慶生地的路上,她出了車禍。”

“我在醫院見到你時,雖然覺得你和之前的性格有些不一樣,但依舊沒往其他地方想。後來相處久了,我又怎麽會不知道,你和她根本就是兩個不同的人。”

“你不怕?”孟晚問道,“按常理,你應該立馬去找個大師來收了我。”

“你以為拍電視劇呢?”田恬心情再沉重,也被孟晚這句話給逗笑了。

她拉住孟晚的手,輕聲道:“雖然你是另一個世界的孟晚,但你也是孟晚啊。”

你可是二十三歲的孟晚那麽憧憬著,想要變成的人。

飛機即將落地時,田恬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那她呢?現在過得好嗎?”

孟晚頷首:“她過得很好,以後也會過得好。”

“那就行。”田恬釋然一笑,她對孟晚伸出手:“孟晚,我們以後也會很好的,對吧?”

“對。”孟晚直視著田恬的眼睛,隨後抬手,反握住了田恬的手。

孟晚回到劇組的最後一場戲拍攝得很順利。

小鳳仙的結局不算意外。

她雖報了仇,但她最後也死在了山花遍野的峽穀中。

那天的天氣很好,天空很藍,白雲漂浮在天空,似一朵朵綿軟的糖。

風吹過,吹得無數花瓣飄揚,一片一片落在小鳳仙身上,像是為她蓋了一張花毯。

不知過了多久,有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須臾,腳步聲停在了小鳳仙身邊。

小鳳仙怔怔地望著天空,沒有分出一絲餘光給身邊的人。

林卿同樣受了傷,為了見小鳳仙,林卿還特意換上了與她初見時的白衣。

但嫣紅的血早已將他的衣衫染紅,似幹淨純白的雪地裏驟然盛開了一模紅。

林卿撐著刀,緩緩坐在了小鳳仙身邊。

鏡頭拉進,小鳳仙本略顯渙散的眼神忽然明亮了起來。

林卿放下刀,想要伸手去抱小鳳仙,卻聽她虛弱卻又決絕地說道:“別碰我。”

林卿伸出的手停頓在半空。

他唇瓣顫抖著,好半晌,才從唇齒間擠出了一句話。

“我隻想......抱抱你。”

小鳳仙閉上眼,唇角揚起了一個諷刺地笑。

“林卿,直到現在,你依舊如此惺惺作態。”

“我沒有惺惺作態。”林卿慢慢收回手,語氣平靜得已經麻木,“我對你的心,從沒變過。”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覺得你更加令人厭惡。”

小鳳仙望著空中漸行漸遠的兩朵雲,像是看到她和林卿這場注定會背道而馳的感情。

小鳳仙低笑出聲,眼角悄無聲息劃過了一滴淚。

她似是問自己,也像是問林卿。

“既做不到承諾,又何必要許下承諾?”

這句話並不長,小鳳仙卻越說,聲音越低。

她長歎一聲,一片花瓣落下,剛好落在她的眼上。

小鳳仙眼睫微顫幾下,隨後像是失了所有的力氣,緩緩閉上了眼。

林卿側過頭,一張臉早已淚流滿麵。

他俯身跪在小鳳仙麵前,向來挺直的脊背彎起,從喉嚨間溢出的嗚咽似一隻失去了伴侶的狼。

他伸手想要去碰觸小鳳仙,卻被一道冷戾的聲音製止。

“別拿你的髒手碰她。”

聽到這個聲音,林卿眼神一冷。

他咬緊牙關,拿著身側的刀就要起身,卻被一隻腳重重踢了出去。

林卿胸口血氣翻湧,一口血噴了出來。

他嘶吼道:“你別碰她。”

“入我地獄門,終生不可悔。小鳳仙是我地獄門的人,她的歸處,隻能是地獄門。”

頭戴黑帽,臉帶麵具的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卿。

“林卿,我不會殺你。我會讓你好好活著,但你上窮碧落下到黃泉,你永遠也尋不到小鳳仙的墓。

黑衣人俯身,將小鳳仙從地上抱起。

小鳳仙手無力垂落,一滴一滴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似鋪開了一條通向地獄的路。

黑衣人漸漸走遠,趙恒拿起喇叭,喊道:“哢,這條過了。”

一聽到趙恒的聲音,黑衣人的演員連忙把孟晚放了下來。

孟晚剛一落地,就是幾道熱情地聲音響起。

“孟老師,恭喜你殺青!”

孟晚還沒反應過來,懷裏就被塞了一大捧花。

小左也紅著眼眶湊了過來:“嗚嗚嗚,孟老師,你演的太好了。”

因為要隨時為孟晚補妝,小左也在攝影棚中。

她將剛剛的戲看得清清楚楚,早就已經跟著孟晚哭了一場。

“嘿喲,殺青是好事,哭什麽。”

趙恒走過來,從懷裏掏出兩個紅包遞給了她。

“來來來,紅包不大,但是能去去晦氣。”

“謝謝趙導。”

孟晚知道劇組的規矩,一般有死亡戲份的演員,劇組都會拿紅包衝衝晦氣。

孟晚沒有推拒,十分幹脆地收下了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