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舒夏醒了。

她第一個感覺,去掉半條命的身體,乏力、冷、四肢發僵。

第二個感覺,她的右手,傳來溫熱而熟稔的觸感。

舒夏轉動眼珠,看向床邊。

溫辰墨的身軀,半伏在床前,他一手握著舒夏的手,一手支著額頭,像是睡著了。

床頭燈的柔光,打照在他的側臉上,那刀削般冷硬的線條,顯得平和了一分。

舒夏凝著溫辰墨,她輕輕地反握住他的手,拇指指腹,軟綿無力的摩挲他的手背。

溫辰墨並沒有睡實,他感覺到有人撫過他的手背,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舒夏是死裏逃生的虛弱,溫辰墨是舒夏醒來的一抹放鬆。

溫辰墨從椅子起身,落坐床邊。

他俯下身軀,手掌撫著舒夏額邊的發絲,眼底浮現一絲溫柔,“感覺怎麽樣?”

“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舒夏的眸子缺少神采,講話也慢,“沒力氣,身上發冷。”

溫辰墨叫來護士,又要了一床被子,給她蓋著。

他靠坐床頭,摟著舒夏,端一杯溫熱的水,喂她喝。

溫辰墨將杯子擱去床頭櫃,他拉高兩層單被,蓋至舒夏的頸子。

兩床被子+溫辰墨暖烘烘的懷抱,舒夏發冷的情況有所好轉,僵硬的四肢也有了些鬆緩的跡象。

她問:“外頭的情況,怎麽樣?”

溫辰墨的手臂環著舒夏,告訴她目前的進展。

舒夏了解之後,說:“手機。”

溫辰墨曉得她想做什麽。

他拿過手機,調至自拍模式,手機屏幕舉到她麵前,“你嘴角的痕跡,淺了不少。”

手機屏幕中,映出一張過敏反應沒有消除的小臉。

舒夏先整體的看了一圈自己,視線最後停在嘴角的地方,“過幾天再看看。”

溫辰墨把手機擱去一邊,他低垂著眸子,望著舒夏,“你編的腳鏈,是什麽結?”

舒夏被子裏的左腳,下意識碰了碰右腳的腳腕,足尖撥弄了一下紅繩。

她:“這是‘乾魕結’,它可以保留住人的最後一口氣,用來拖延時間,等待救援。”

“它的效力,類似於雷擊棗木的降魔杵。”

現在是9月上旬,基本上穿的還是夏天的衣服,她如果佩戴護身符,不論脖子還是手腕,都太顯眼了。

所以,她選擇備一條乾魕結腳鏈,在需要的時候才使用,如此一來,外界也不會知道。

溫辰墨:“左進右出?”

舒夏:“嗯”

“戴在右腳,是防止最後的一口氣泄了,無法搶救。”

所謂左進右出,打個比方——想招好運、招桃花,就左手/左腳;想祛除晦氣、黴運,則右手/右腳。

舒夏精神頭不足,她和溫辰墨說了會兒話,睡了。

天亮以後。

舒夏愛心慈善基金會官方微博發布了一條新消息,向外界說明舒夏的病情,以及暫不接受探病和采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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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夏9.7晚上出的事。

9.9,她嘴角的痕跡就淡化的沒有了,過敏表現也在減少。

9.10,舒夏睡醒午覺,沒瞧見溫辰墨,是溫辰妤守在她的床邊。

她坐起身,問道:“辰墨呢?”

溫辰妤:“大哥和秦瑜去公司開會了。”

她端詳著舒夏的麵容,“大嫂,你嘴角多了一條紋,還挺深的。”

“我昨兒晚上見你時,還沒有。”

大嫂睡覺時,她就發現了。

這些年,大嫂保養的極好,別說細紋了,就是肌膚缺水時的小幹紋也沒有。

現在,這條紋出現在大嫂水靈靈的臉蛋兒上,顯得特別突兀。

紋?

舒夏伸手,從床頭櫃拿過手機,以自拍的方式看自己。

紋,出現在她的左唇角,就像歲數大了,長出的皺紋一樣。

舒夏放下手機,“這是才長出來的,中午時還沒有。”

她午睡前,溫辰墨在這兒,如果他看見了這條紋,會告訴她的。

溫辰妤明白了,事情還沒完。

舒夏的指尖,撫著自己唇角的紋。

六七秒後,她又拿起手機,撥了電話給基金會,“發布一條官方消息,就說我恢複的不錯,已經沒什麽事了,感謝大家的關心。”

溫辰妤旁聽出了潛在的意思,大嫂這是要收尾了?

一刻鍾後,基金會官博按照舒夏的意思,措詞發布。

也就半小時,兩家媒體不分先後,趕到醫院。

病房內。

舒夏的臉上還有點過敏的紅,她戴了口罩,擋住臉頰。

媒體A:“你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會有這個劫的?你采取了什麽措施?”

舒夏半真半假地說:“差不多是在半個月以前發現的,這段時間,我一直很小心。”

“但這個劫,不論我做什麽都躲不掉,它一定會來,我再小心也沒用。”

“所幸,我先生將我第一時間送到醫院,醫生的搶救也非常高效及時,我才能活下來。”

媒體B:“就是說,確實有人在暗中給你下降頭,想置你於死地?”

舒夏承認,“不錯。”

媒體A:“那個人是誰?”

舒夏的神色有點耐人尋味,“我心裏有了一個判斷,但是,沒有證據。”

誰要害死舒夏,這可是爆炸性的猛料!

媒體B不滿意舒夏的回答,追問:“是你身邊的人?還是同行?又或者是你得罪了什麽人?”

舒夏既吊胃口又給自己留餘地,“現在不好說,我需要自己先確認了才行。”

媒體AB換著花樣的想從舒夏那兒套話,溫辰妤煩了,攆人,“行了,這段采訪夠你們回去撰稿的了。”

“現在,你們可以走了,我大嫂需要多休息,不能勞神。”

媒體AB賴著不走,讓溫辰妤給轟出去了。

「歹毒黑手欲至舒夏於死地,實錘!」

簡竹看完最新報道,先是一驚,心髒失控的跳了幾下,隨後,她握著手機的手,有點不聽使喚的顫抖起來。

舒夏雖然沒講人名,但她有個預感,舒夏知道是她了!

事情之所以變成這樣,全怪娃娃!

如果娃娃一次性解決了舒夏,舒夏怎麽會警覺?

現在,舒夏有了防備,反而是她陷入被動。

橫豎舒夏也鎖定了她,她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她得趁著舒夏還在住院,再想個法子,不能讓舒夏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