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遊神色不對,湯佑聖的手掌輕握住湯遊的肩膀,“爸,你沒事吧?”

父親這狀態,怎麽跟夢遊了不自知一樣?

湯遊對於自己的行為,全然沒有察覺,要不是兒子拍醒他,他不知道會畫到什麽時候。

關鍵,他不會畫畫。

可,眼前的半幅遠山圖,雖然沒有完成,也被墨汁破壞了,但那份意境抹殺不掉,它就在這裏。

湯遊在弄不明白的情況下,本能的反應是否認,“沒事,就是浪費了一幅畫。”

他跟心裏琢磨,他夢遊了麽?

湯遊把遠山圖揉了,扔進垃圾桶,與兒子一前一後離開書房,回去睡覺。

天亮,湯遊吃過早飯,先走了,他今天要開一個早會。

湯佑聖、蕭婕用餐時,他和母親說了夜裏的事,而後問道:“我爸什麽時候會畫畫了?”

蕭婕也感到奇怪,“你爸從來不畫畫,他隻對書法有濃鬱的熱情。”

湯佑聖:“那我爸夢遊麽?”

蕭婕:“你這孩子,盼你爸點兒好。”

“他睡眠質量好著呢,晚上幾乎不起夜。”

湯佑聖:“那是我爸偷偷練習畫畫,想給咱們一個驚喜?”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別的。

蕭婕:“你爸工作那麽忙,哪兒有這個閑工夫給驚喜,他估計就是一時興起,臨摹臨摹。”

淩晨,蕭婕做夢了。

她夢見家中不知怎麽的進了巨量的螞蟻,黑壓壓的一片連著一片,放眼望去,目光所到之處,皆是螞蟻。

螞蟻沒有啃噬家具,也沒有攻擊她,而是一直在家中到處爬,並且爬得飛快。

它們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又什麽也沒有找到似的。

這個夢,毛骨悚然。

蕭婕醒後,半天睡不著,她在黑暗中摸索,拿過手機,看時間,1:40分。

手機屏幕的光,照到了她的旁邊,湯遊的床位是空的。

她握著手機,在房內照了一圈,沒有湯遊的身影。

蕭婕的耳畔,回響起早上,兒子跟她說,丈夫半夜畫畫的事。

不會又畫去了吧?

蕭婕帶著懷疑,下床,輕步離開臥室。

書房的燈,亮著。

蕭婕伸手一擰門,門就開了,湯遊果然在這兒。

她來至湯遊身邊,“老伴兒,你怎麽又半夜起來畫畫了?”

丈夫現在畫的,還是遠山圖,已經快畫完了。

湯遊專心作畫,無應。

蕭婕:“老伴兒?”

湯遊無應。

蕭婕叫了他好幾聲,他隻顧手上作畫,不管蕭婕。

當你和一個人講話時,那個人明明聽見了,卻不理你,這種感覺是不好的。

湯遊從來沒對蕭婕的話不回應過,除非他睡著了,聽不見。

蕭婕此時,心裏有點別扭,她輕輕的推了一下湯遊的左胳膊,“老伴兒?”

湯遊再次醒過來,他看著隻差一點兒便能完成的遠山圖,惱火,“你就不能讓我把這幅畫,畫完麽?”

“你非得叫我麽?”

“你和湯佑聖是什麽毛病!”

蕭婕是關心湯遊,湯遊卻衝她發火。

她有點委屈,還有些不痛快,“我叫了你半天,你聽見了回我一聲怎麽了?”

“你就是說一聲‘嗯’,能耽誤你畫畫是不是?”

“你大半夜不睡覺,上這兒畫畫,這畫,你是送給誰的?”

什麽人要這幅畫,他連覺都不睡了。

湯遊惱過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他放下毛筆,解釋:“老伴兒,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想這麽說的。”

他的思緒和舌頭,好像不是自己的。

湯遊伸手,想握蕭婕的手,蕭婕打開他的手,不高興的轉身走了。

湯遊瞅著書桌上即將畫完的遠山圖,莫名其妙的,他怎麽又過來畫畫了?

他剛才為什麽要對妻子發火?

又是後半夜。

湯遊的書房依然亮著燈,已是一連三個晚上了。

蕭婕想進書房,卻發現門從裏麵鎖上了。

她敲門,叫道:“老伴兒,你鎖門幹什麽?把門打開。”

丈夫為了一幅畫,不睡覺,還鎖門,也不說是送誰的,她心裏更不痛快了。

蕭婕吵醒了湯佑聖,湯佑聖打著哈欠走出來。

湯遊白天很正常,這3天到了後半夜便怪異,湯佑聖和母親一起敲門。

母子倆怎麽叫門,也叫不開,湯佑聖抬腳準備踹門時,門,開了。

湯遊目視前方的出來了,理都沒理蕭婕、湯佑聖,徑自回了臥室。

蕭婕、湯佑聖先進書房,看見已經完成的遠山圖。

倆人明白了,丈夫(父親)是不想被他們打擾,才故意鎖門。

母子倆的想法很簡單——我們跟你說話,你應一聲就完了,你越不講話,我們才會越問。

蕭婕走進臥室,把門關上。

她一邊走向床,一邊問湯遊,“老湯,你什麽意思?”

湯遊閉著眼,不說話。

蕭婕上了床,“你問你呢,說話。”

她從背後推一下湯遊,“你現在想睡覺了,你睡什麽睡?你給我起來說清楚。”

湯遊丟下一句“你很煩”,他起身下床,抱起枕頭、被子,上客廳睡沙發去了。

蕭婕氣著了,也更委屈了。

她關掉床頭燈,躺下,背對著湯遊的床位,閉上眼睛。

她和丈夫結婚幾十年,丈夫從來沒有凶過她,更沒有嫌她煩過,這幾天,丈夫過分了!

早晨。

蕭婕、湯佑聖瞧見湯遊站在客廳的窗戶前,他透過玻璃,出神地望著遠方的天空。

他身姿筆挺,雙手負於身後,下顎微揚,有一種古代文人的傲骨,又有一種難以言明的悵然。

丈夫(父親)這是又弄哪一出兒?

他平時是不會這麽站著的,感覺就像是在刻意的模仿古人的行舉。

“爸,你這幾天,到底怎麽了?”

“你要有什麽心事,說出來 ,咱們一起解決,你別悶在心裏。”

湯佑聖既摸不著頭腦,又覺得父親這樣叫人心裏沒底。

湯遊眨了下眼睛,他沒有轉身,而是問了一聲,“現在是紹興幾年?”

啥玩意?

蕭婕、湯佑聖你看我、我看你,母子倆讓湯遊給問懵了。

二人在腦中思索“紹興”,和宋高宗趙構畫上“=”號。

蕭婕的心頭,沒來由的顫了顫,“老伴兒,趙構是南宋的曆史人物,現在是20××年……”

丈夫到底怎麽了?

紹興距離現在700多年,壓根兒就是毫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