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詩白甩開溫辰妤,惱火地說:“咱們4個人讓爸爸轟出來了,你們就不想知道,他要跟大哥、大嫂說什麽?”

人在要死的時候,肯定會交待後事!

溫辰妤懟道:“爸讓咱們出來,就是不希望他們談話的內容,有第4個人知道。”

“我們可沒你們八卦,什麽事兒都惦記摻合一腳。”

溫辰玄鬧心,“爸要是把家裏的財產都給了大哥 、大嫂,你們也不擔心麽!”

秦瑜反問,“我這個姑爺,都不擔心財產分配的問題。”

“二哥,你是爸爸的親兒子,你為什麽總擔心沒有你的?”

之前,溫辰玄給溫軾僑氣的心髒病發作,拉去醫院搶救了好多回。

怎麽偏偏這次,醫生給溫家下了病危通知?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溫辰玄在給溫軾僑下藥時,讓溫軾僑看見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藥物在溫軾僑體內積攢的越來越多,溫軾僑又親眼見到溫辰玄下藥,那麽,這兩者之間瞬間起了化學反應,產生激烈的碰撞。

溫辰玄一下子讓秦瑜給噎住了。

他害怕,當然是因為老頭親眼看見他下藥了!

但他不能說。

宗詩白想替溫辰玄講話,溫辰妤用手一指她,麵容帶上厲色,“別BB了,閉嘴!”

舒夏、溫辰墨坐在病床前,注視著溫軾僑。

溫軾僑的目光,在二人之間移動了好幾圈,最後,他的視線,停在了溫辰墨冷峻的麵容。

他有氣無力地說:“辰墨,從你18歲回到溫家的那一天開始,你就計劃著,為亦綺報仇了。”

這是溫辰墨18歲至今,第1次從溫軾僑的口中,聽到母親的名字。

他素來冰冷的眸光,寒硬了一分。

溫軾僑等了一會兒,溫辰墨並沒有開口講話的意思。

他徑自繼續說道:“我讓你接手百納國際。”

“表麵上,你聽從我的安排。”

“實際上,你利用百納做踏板,你在擴大百納規模的同時,也儲備著自己的資源。”

“我讓你把百納的業務劃一部分給辰玄,你配合著交接。”

“因為你知道,辰玄既不靠譜,能力也一般。”

“所以,你借辰玄的手,一步一步讓百納以倒閉收場。”

“在整垮百納的過程中,有你的布局,有辰玄自己作的,還有……”

溫軾僑說到這兒,轉視舒夏,“夏夏的推波助瀾。”

舒夏、溫辰墨聽著他以陳述的方式,講百納倒台的經過。

兩人不約而同的彎了彎唇角,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說明了一切。

溫軾僑在生命的最後,他的肉體即將死亡,然而,大腦卻格外清晰。

他:“秋倫和那個孽Z,幫他們一次又一次逃脫的,是你們。”

“你們想讓我心裏永遠紮著這根刺,你們想在這個世上給我留下一個抹不掉的恥辱證明。”

“你們早就知道我沒了生育能力,讓蘇煙懷不了孕,你們放任蘇煙嫁進溫家,旁觀著蘇煙的所做所為。”

“你們引導著事情發展的方向,看著我們自取滅亡。”

溫軾僑站在生命的終點,他轉過身,望著來時的路,這條路上,他身邊的人,都在。

他覺得,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般的清醒過。

溫辰墨的語氣,冷硬無波,“還有麽?”

溫軾僑:“你們知道辰玄是個畜生,所以,你們靜靜地看著他頻繁的搞動作。”

“家裏的人,他都算計過。”

“有的,他得逞了;有的,他沒得逞。”

“而我,就是他得逞的那個。”

“你們知道,他夥同秋倫給我下藥。”

“你們既報了仇,還不用自己動手。”

舒夏、溫辰墨不置可否。

溫軾僑望著兩人,沁骨的絕望,遍布著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辰墨、夏夏,事到如今,你們解恨麽?”

舒夏的小臉上,浮動著一絲冷漠,“爸爸,你覺得解恨麽?”

溫軾僑的視線,膠著舒夏純美無邪的臉龐。

她的眉眼,一如當年,他見到她時的那樣,沒有什麽變化。

可她的眼神,卻與那時有著天壤之別。

曾經,她是喜歡他的,願意和他步入婚姻的殿堂。

現在,她恨他入骨。

這種恨,不單是因為他對她不忠,更是他對大兒子、裴亦綺造成的無法挽回且不可彌補的沉痛傷害。

她是真的很愛大兒子,否則,大兒子的痛苦,她不可能感同身受。

溫軾僑:“夏夏,如果,我沒有背叛你,你會幫我對付辰墨麽?”

溫辰墨放在腿上的修長手指,不由自主的收攏了一下。

舒夏當年同意與他合作,她最開始的出發點,就是為了報複溫軾僑C軌,出心裏的那口惡氣。

此時,他的心裏是緊張的,他怕聽見……

溫辰墨還沒想完,舒夏已經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指尖,伸入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舒夏:“爸爸,這個世上,不存在如果。”

“每個人的一生,都是向前走,直至終點。”

“任何人,也沒有回頭路。”

舒夏的回答,讓溫辰墨的緊張,散了。

他的唇角,不著痕跡的勾了一下。

溫軾僑看著舒夏、溫辰墨夫妻情深,他淒涼的笑了。

是啊,怎麽會有如果這種假設。

從他放棄大兒子和裴亦綺的那一刻開始,就錯了。

他在錯誤中,葬送了溫家,葬送了自己。

“今天……是亦綺的忌日……”

溫軾僑像是在和舒夏、溫辰墨說話,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他空洞無神的眼睛,緩緩地閉上了。

儀器上,他的心跳,變成了一條直線。

溫辰墨凝著咽氣的溫軾僑。

他傷心麽?

好像沒有。

他解恨麽?

似乎也沒有。

不過,有一件事他清楚,他為母親報仇了。

在他肩膀上壓了半生的巨石,“哢吧”一聲,出現一條裂紋。

以這條裂紋為起點,巨石之上產生更多的裂紋。

當裂紋覆蓋了一整塊巨石,這塊巨石碎成一塊一塊的,向下掉落。

溫辰墨沉重的肩膀,逐漸的輕起來了。

舒夏察覺到他的變化,她站起身,雙手抱住他,她的手,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頭發。

她沒有說什麽,隻是將他抱在懷裏。

溫辰墨靠著舒夏,閉上了狹長的冷眸。

巨石崩離的輕鬆感之後,痛苦壓抑半生的疲憊從心底滋生出來,蔓延向他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