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我送常春和路明遠到機場。他們旅行的第一站是布拉格。

我也沒有想到,我居然比以前的常春還囉嗦。

“到那邊之後,先找一下醫院在什麽地方,萬一旅遊的時候出了事一定要要馬上去。”

“出門的時候一定要帶上藥,千萬別忘了啊,每天多檢查幾次。”

“別玩太刺激的東西,好好欣賞風景就行了。”

常春笑了笑:“這個你放心吧,我去的是布拉格,又不是珠穆朗瑪峰。”

其實我還是很擔心常春的,說是說剩下三個月,但若是這三個月裏還有什麽意外的話,就算給我一輩子的時間我也沒法做好這個心理準備。

懷南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

這幾天懷南也常常去照顧常春,簡直比我還勤。

常春也越來越喜歡懷南,她接下來的一句話就印證了這一點:

“對了阿北,你法定結婚年齡已經到了,什麽時候想好了就可以去領證了啊,我這邊肯定是支持你們的。”

倘若是以前的我,我會說,廢話,我要是真的走到那一步了,你以為我會經過你的同意才去領證嗎。

現在呢,雖然想法還是一樣沒變,但我會笑著說:“媽,我生日才剛剛過去,這才剛到20就急著把我嫁出去,你是有多嫌棄我啊。”

想了想我又補了一句:“不對,你們本來就很嫌棄我。”

這話可以說是開玩笑,也可以說是在宣泄吧。

說實話我還是會覺得委屈,還是會不甘心,我沒能生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小的時候我甚至不敢相信,結婚是兩個相愛的人才會做的事,因為我家那兩位,看起來真的很像是臨時搭夥過日子。

“對不起。”我沒想到常春會這麽說,“我和你爸確實對不起你,沒給你一個好的童年。”

我低著頭沉默不語。

懷南握緊了我的手,撞了撞我的胳膊,笑道:“雖然你前幾天剛到20,但是我的生日還沒到啊,要領證還得再等等。”

“哦,就算你的生日到了也不領。”我原本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想到這個事兒我還是忍不住想笑,懷南居然把我媽說的當真了,我才不會讓他直接跳過求婚這一關呢。

“沒事兒,我們也不急,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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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時候,我想跟路明遠說一句好好照顧我媽,可話到嘴邊之時又咽了下去。我想,這應該不用我提醒了吧。

路明遠和常春如果真的曾經相愛過,怎麽可能不珍惜最後的這三個月。

“拜拜。”我笑得很勉強。

一定要平平安安回來啊。我心說。

人生很少有哪個時刻會讓我覺得如此不安,可是有些事情就是明知很冒險但還是要去做。

就像常春,如果沒有這場意外,她這個時候一定會在公司的辦公室裏,撐著疲憊的身子,做一個公司高管該做的事。

絕症意味著生死之別,同時也讓人明白了何為珍惜。

我覺得常春的這場旅行像極了一場賭注,要麽平安歸來一生圓滿,要麽突發意外遺憾終生。可是無論如何,她既然沒有選擇在病**躺三個月,那便說明了她願意承擔這場賭注的風險。

常春的身影消失在安檢處之後,我直接鑽進懷南的懷裏。

我一直很喜歡這樣溫暖堅實的懷抱,隻有在這樣的時候我才可以不用獨自站立,也不用怕外界風雨交加。

懷南把我的頭按到他的懷抱裏,在我耳邊說:“別老提心吊膽了,不會有事的。”

但願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