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夏進到房間,見玄九和溫一灼都在,頓時愣在原地,不肯開口。

“這……清盟主,我有事,想要單獨跟你說。”

梁清子伸手擺出一個“請坐”的手勢。

“有什麽事情您就直說吧!這兩位一個是我的師兄,一個是我的朋友,都不是外人。”

嚴夏知道,梁清子這是不肯跟他單獨聊了。

硬著頭皮,他終於開口道:

“敢問,幾位是不是知道關於我揚真派的一些事情?”

玄九眯著眼睛。

“什麽事情?”

嚴夏依舊站在那裏,垂著兩隻手,不像個掌門,反倒像個犯錯的孩子。

他咽了一口口水。

“就是……關於……祭祀……”

“啪”的一聲!

梁清子將手中的瓜子陡然扔回盤子裏!

“如果是祭司大人讓你來問揚祭閣大火的事情,那就沒什麽可說的了。不是我們做的。嚴掌門,請吧!”

嚴夏頓時大驚!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才說了一句祭祀,清盟主就要攆人了!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關於祭祀之物……”

溫一灼端坐著,麵色冰冷,手中給梁清子一粒一粒扒著瓜子仁。

“嚴掌門,有話直說,我們沒時間跟你打啞謎。”

嚴夏擦了擦頭上的冷汗,深吸一口氣。

“童年童女的事情,你們已經知道了吧?”

梁清子冷哼一聲!

“知道,那又怎麽樣?”

嚴夏心中一震!

果然知道了!

那又怎麽樣?

他能怎麽樣?

作為掌門,站在揚真派的角度來看,他當然是希望這些人不要多管閑事。

可是,作為一個人,為了揚真島左右百姓的長遠來看,他恨不能祭司大人立刻去死!

用孩子祭祀神仙真人!

太傷陰鷙了!

他一直都不明白,神仙真人為什麽會下達如此殘酷的命令?

直到剛才,梁清子對他提出祭司的疑問,他才明白!

他,揚真派,乃至整個揚真島!

都極有可能被曆任的祭司給騙了!

他們利用自己掌管揚真派。

又利用揚真派掌控整個揚真島。

繼而魚肉百姓,以祭祀之名,瘋狂斂財!

他剛剛已經派人去檢查過。

揚祭閣裏麵,除了那些牌位,沒有任何供奉的財物!

就連每年春分和秋分,祭祀河神的財物,也都被祭祀私吞了!

那沉入河底的箱子中,裝的分明就是石頭!

可憐揚真派的百姓,從出生之日起,就被告知自己是有罪的!

可是從來沒有人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麽罪!

他們終其一生,都在為祖先那個根本不存在的罪去做救贖!

原來,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騙局!

嚴夏十分後悔!

他早就知道,人供奉童男童女這件事情不可做。

可是祭司大人一次又一次,用“神仙真人”唬住了他。

他不得不信。

不得不繼續贖罪。

為了贖罪,

又繼續犯法……

如此惡性循環十多年,一代又一代。

神仙真人會原諒他才怪!

真是可笑又可悲!

嚴夏長舒一口氣,似是下定了決心!

撲通一聲!

他竟朝著梁清子跪下了!

“請清盟主救救我們揚真島吧!”

梁清子泰然坐下,周身竟隱隱升起武林盟主的架勢!

“嚴夏。你們揚真派有信仰,本是好事。但你們的信仰,卻是用人命堆出來的!這樣肮髒的交易,根本不配稱為信仰,這是徹頭徹尾的罪惡!而你的懦弱和逃避,使你成了這場罪惡的幫凶!”

嚴夏冷汗直流,痛哭流涕!

“是!清盟主教訓的是!是我懦弱!是我自私!是我膽小!我早就知道祭司私下裏沒幹什麽什麽好事,早就知道揚真島民不聊生,卻依舊不想麵對。隻想躲在揚真派裏麵。隻要我不出去,看到的就永遠都是一派祥和安寧!我所做的,隻要帶領大家認真祈求神仙的真人的諒解……”

梁清子冷哼道:“憑你的所作所為,還敢讓神仙真人諒解?”

嚴夏渾身一震!

“清盟主……我們身上有罪……請您跟神仙真人說一聲,就說我們徹底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請神仙真人看在我們虔誠多年的份上,饒恕我們吧!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梁清子的手臂搭在桌子上,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子。

玄九和溫一灼都沒有說話。

此刻,清子才是真正的武林盟主。

是這間屋子裏麵,唯一的上位者!

過了半晌,梁清子才厲聲問道:“揚祭閣裏麵,到底有什麽秘密?”

“這……”

嚴夏慌了……

他不敢說……

說了,便是殺頭的大罪!

可是不說,就無法搞垮祭司……

溫一灼端坐在那裏,手中扒著瓜子的動作不停,語氣卻十分威嚴。

“嚴掌門,你應該知道,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輕飄飄的一句話,對嚴夏來說,卻猶如一個千斤重的寶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我說!那……揚祭閣裏麵是……是……”

嚴夏的眼珠轉了又轉,驚恐不已。

最後,他閉上眼睛,似是不想麵對這一切。

“是那些沒養活的孩子的……遺體……還有……孩子父母送來的財物,也都被祭祀收在揚祭閣的密室裏麵……”

梁清子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即便她做了十足的準備,可還是被這個祭司的操作給惡心到了!

簡直就是三觀盡毀!

他搶了人家的孩子還不算!

就連父母給孩子準備的財物,也都據為己有了!

這還有半點良心嗎?

這些孩子,多半是剛出生沒幾天的時候,就被帶到了揚真派,由祭司親自撫養。

有那命苦的,剛抱來就死了。

還有命硬挺過去的,被養到三歲,一樣要被殺掉祭祀!

這些孩子,從投胎道揚真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會成為犧牲品!

梁清子氣的渾身發抖!

“你們簡直就是一群畜生!你怎麽還好意思祈求神仙真人的諒解?神仙真人沒把你們撕碎了就算慈悲了!”

“是!是!我們是畜生!畜生不如!清盟主!無論如何,都請您救救我們吧!我們……我們也是被奸人所騙啊……”

嚴夏跪在地上,不住地懺悔……

梁清子勉強控製住情緒,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祭司為什麽還要留著那些孩子的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