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奇怪……
被路希以這種眼神盯著，視線盡頭的那名粉絲團成員竟然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明明沒有威脅、明明沒有恐嚇，甚至連提問的音調都平平無常，可不知道為什麽，從那個人的身上，卻傳來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壓迫感。
如果說氣場這種東西真的存在的話，那此刻路希先生身上的氣場，毫無疑問有如恒星那般耀眼明亮。
——不行不行！我到底在說什麽啊？！這個人隻是一個來自於新手城的小小冒險者，根本不可能是什麽【黃金王】，不要被這胡話給唬住了啊！
動起來，身體！正麵地反駁他！
“我、我認為，您……你的言行有些不切實際，那、那個……您不可能是【黃金王】。按照常理來講，這、這種不是就叫【中二病】嗎？”
即使是有理有據的論述，被粉絲團成員以這種不確信的口氣說出來，氣勢也跌到了穀底。
“哦？真的是這樣嗎？”
路希當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雙手抱胸，將眼睛微微眯起：
“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麽會在我這‘小小冒險者’麵前，害怕的連頭都抬不起來呢？”
“這——”
被人說中了心思，粉絲團成員麵上一紅，嘴硬地說道：
“因為您畢竟是擊敗了史特隆大人的強者。在強者麵前，我們有些緊張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但這和中二病沒有任何關係，在身為【人】的角色上麵，我認為我們的身份是對等的！”
“【對等的】？哈。”
有些訝異地看著麵前喘著粗氣說完自己觀點的粉絲團成員，路希輕輕抬臂，伸手指向身後低垂著腦袋的史特隆和黑袍書友們：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要指責這些與你【平等】的人，並對其不屈之精神以【疫病】來稱呼呢？”
“那當然是因為這種行為太不正常了！”
見到路希並沒有以暴力迫使自己閉上嘴巴，粉絲團成員說話的流暢度更上一層：“我以前認識的朋友就有一個中二病，天天幻想自己是什麽【墮天的十六翼天使】，總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的樣子，最後導致周圍的人都疏遠他。不去說不切實際的事情，務實地幹好每一件事情，這才是社會意義上的【正常】。”
“——狂妄。”
“……嗯？”
“我是說，你的這種想法，才是真正的【狂妄至極】，其背後隱藏的愚蠢程度，甚至讓本王都不由得嗤笑出聲。”
路希雙手抱胸，像是對粉絲團成員，又像是對身後的史特隆和黑袍書友們說道：
“【中二】是什麽？是人在還未成熟之時，認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的想法。正因為如此，我們給自己加上【魔焰持有者】的設定，幻想自己的右臂封印著龍類，以為這個世界隻要少了自己就會出大問題——是的，這些想法理所當然地可以被稱為【中二】。在經曆了名為【成長】的過程後，所有人都會正確意識到自己在世界上的渺小。”
“沒錯，就是這樣！”
有些意外地看著支持自己的話的路希，粉絲團成員使勁點了點頭：
“世界不是圍繞著某一個人轉的。早些放棄這樣的想法，對誰都是一件好事——”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就被路希更加高昂的聲音所打斷了：
“——但是，像現在這樣不加任何判斷、簡單地將這份純真的心情當作【不正常】避之不及的你們更是愚蠢！”
“【做不到的事情】？【幼稚的妄想】？【令人羞恥的回憶】？在汝等雜修眼中，那些回憶僅僅就是如此的不堪嗎？”
掃視著每個人的眼睛，路希提高了聲調，讓自己的質問聲能傳達到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裏：
“好好想想吧，雜修們！在你們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平凡，並反過來對兒時充滿幻想的自己橫加指責的現在——在你們的心中，可曾有過【夢想】！”
————————
“……”
全場一片寂靜，但從人們閃爍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們的心裏其實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小的時候的確是不懂事。因為見識少的原因，就認為整個世界是圍著自己轉的，因此也給大人們添了不少麻煩。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那時的自己無疑是任性的、幼稚的、惹人厭煩的。
——然而，那時候的自己就真的一點可取之處都沒有嗎？
“【吾乃狂氣之煉金術士！任意賦予無機體生命，令其擁有靈魂之人！】”
——高喊著這樣的口號，心裏想的其實是‘如果玩偶活了過來，就可以有一個無話不談的知心朋友了’。
“【孤有一魔劍，橫縱斷天下！】”
——拿著樹枝如此宣告，心裏想的卻是‘如果有這樣的力量的話，身為冒險者的父親就不會在迷宮裏受傷了’。
“【嗚啊啊！右臂……右臂裏封印的邪神又在拚死抵抗了！】”
——捂著右臂如此痛苦地悲鳴出來，也隻不過是為了讓別人多看自己一眼，聽到一句‘你怎麽了’的關心而已。
經曆了名為【成長】的過程，我們逐漸學會了忍耐，同樣也學會了隱藏。我們將心中的需求連同夢想一並稱為【中二】，將其深深隱沒在心裏，努力讓自己成為【和他人一樣】的人。
是啊，我們並沒有傳說中強大的力量，本身的智力也不足以開發出毀滅世界的兵器，人類終究是有極限的，除了個別的天才之外，我們大多隻能過著碌碌無為的生活，像小時候看到的那些無聊的大人一樣度過平凡至極的每一天。這就是【社會】、這就是【現實】。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我……我……”
嘴唇震顫著，仿佛有什麽感情在胸膛中醞釀，它即將要化為烈火，將某些一直以來被堅持、被隱瞞的枷鎖燃燒殆盡。
我們真的就……如此【平庸】嗎？
爆發的引信已然準備完成，此刻需要的，不過僅僅是一束【火光】而已。
看準了這個機會，路希再次開口發問，隻是這次，他的語氣更加堅定，比起【質問】，更像是在【確認】：
“回答我，雜修們！【你的心中，可曾有過夢想】？！”
“有、有的啊啊啊啊！！！！！”
之前被正麵反駁的粉絲團成員麵紅耳赤，緊緊地攥起了拳頭。她麵紅耳赤，像是拋棄了自己的一切一般大聲喊道：
“我之前說的朋友其實就是我自己。沒錯——本座正是，【墮天的十六翼天使】啊啊啊啊！！！！”
仿佛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樣，會場裏的氣氛瞬間爆炸了：
“我，狂氣的以太操控者，永遠的狂熱！至強夜之狂瀾之首，紅蓮氏參上！”
“深淵終有其底，在那之下，更深更暗的地方洞悉全局的，就是吾漆黑之眼！”
“萬事萬物有其定理，第三法、公式、確立得證。此乃數之極，名為【堂吉訶德】的真理的誕生！”
沒錯。即使認識到了自身的平凡，但那兒時的夢想卻並未就此在心中沉睡——
“——吾等，並非凡人啊啊啊啊！！！！！”
————————
【宿主大人，係統覺得您胡說八道的能力已至化境，當以此為神格廣收信徒，得證中二之神位——話說您剛剛兌換的一次性攝像機是幹嘛用的？您不是一直在攢點數以備不時之需麽？】
“哼，要麽說係統你的腦袋太僵硬了呢。”
【？】
“史特隆剛剛說這裏是‘有門路的人才能進來的場所’，換句話說，這裏的都是有錢人。”
身著金甲的中二王路希側目看向場下激動狂歡的雜修們，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可以稱得上是【陰險】的笑容：
“——你說，他們願意出多少錢來換回這些因為一時腦熱而被記錄下的黑曆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