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諦普斯,即使在同為魔王軍幹部的同伴麵前也從不摘下麵具的、總是摸魚的混蛋。

“讓餘來說,麵具混蛋在上次的人魔戰爭中就是個鐵混子。”

提起這個,赫萊耶氣的牙癢癢:

“作戰會議也不來、戰後總結也不去。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畢竟幹部中也不僅隻有他一個不喜歡參加會議的家夥——可最為關鍵的是,這混蛋在真正作戰的時候也不來啊!魔王軍幹部本就是帶著軍隊四處征戰的存在,可這家夥呢?明明身為所有幹部中的【第三座】,參加過的戰役大大小小加起來也沒超過兩場!”

太過分了吧?我的這位前任?

看著赫萊耶混雜著對混子隊友的控訴和不甘的臉,就連旁聽的路希心裏都湧現出了這樣的想法。

這就和打公會戰一樣。其他人都在勤勤懇懇地開怪打boss,身為副會長明明更應該以身作則的伊諦普斯卻在副本入口處掛機打坐一動不動。站在隊友的角度,的確讓人很心塞。

“最氣人的是,這家夥不打架也就罷了,一開始其他的幹部還能以‘他說不定是魔王大人特別安排的機動力量’為借口安撫自己。誰成想,這貨不僅是個混子,還是個天天【不務正業】的混子!”

狠狠朝地上呸了一口,赫萊耶手指用力攥緊,居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你知道在吾等幹部拚死在戰場上拚殺的時候,那個麵具混蛋跑去幹了什麽嗎?他居然躲在魔界的大本營裏泡妹!而且一泡還是人家巴特利一族的族長!就因為這事,前線的巴特利族士兵軍心渙散,人人都吵著要回魔界把那個拱他們家白菜的人渣小白臉扔進瘟疫之瓶裏!”

路希:“啊這。”

“除此之外,翻古書、玩消失、掛著魔王軍幹部的旗號威脅勒索人類那邊的貴族……除了正經工作之外,這家夥幾乎把能做的所有事情都做了一遍!”

越說越覺得惱怒,赫萊耶渾身肌肉暴起,一絲炙熱的氣勢從他的方向不斷向四周蔓延開來:

“甚至!在最終的那場決定勝負的決戰上!明明所有的魔族在此之前都拚盡了全力,硬生生和人類帝國打成了平手。可是,這家夥卻在最關鍵的決戰前夜突然消失,甚至連魔王大人的心髒被勇者貫穿之時都沒有出現!”

“明明吾等幹部隻差一點就能攔下那勇者的啊!明明隻要再來哪怕半個人,就能拯救下魔王大人、一口氣改變戰局的啊!”

重重的一拳直砸在大地上,發出了沉悶的響聲,可眼中冒著血光的赫萊耶卻像根本感受不到拳頭上的痛感一樣,隻是從牙縫裏擠出這些話:

“可惡!可惡!可惡至極!小子,你知道當吾等幹部全都倒在地上,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所有人都那麽好的魔王大人被勇者殺死時,內心究竟有多麽不甘與憤怒嗎?”

“那位大人,即使心髒已經被徹底貫穿,仍然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對殺死自己的勇者說‘身為魔王的我已經敗退,餘下的幹部和士兵已經毫無威脅,我會令其主動退出帝國的領土,請你放過他們,好嗎’——屈辱!魔王大人不會不明白這樣活下來對吾等幹部來說是種屈辱,可是,為了保住我們的性命,她還是這樣做了。”

回憶起了那時令人戰栗的不甘,赫萊耶死死地捂住了腦袋,聲音驟然變得無力又低沉:

“……後來,或許是考慮到我們的魔王大人在戰時約束部下、不對人類平民造成無端殺戮的命令,勇者居然聽從了她最後的請求,就這樣放吾等離開了那裏。”

“隨後,奄奄一息的餘被南丁撿到。本想在傷勢轉好後就盡快離開,卻沒有想到,她在一次聊天中居然談到她的家鄉就在【這裏】。”

“這裏?”

聽到這裏,路希下意識四處看了看:

“你是指這座普通的小鎮?”

“不,餘是說,這裏就是在決戰當日、由魔族占星師所偵測到的那個麵具混蛋最後出現的地方。”

深吸一口氣,赫萊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餘實在是好奇,究竟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才能讓那混蛋拋下這邊最為關鍵的決戰、跑來這麽一個什麽都沒有的地方。如果能幸運的找到他,餘必將其投入餘之怒火,持續燒灼百年之久。”

看來赫萊耶老哥是真·極端憤怒啊。

瞅了一眼炎魔臉上幾乎陰沉到要滴出水的臉色,路希倒是有幾分理解他的心情。

從他隻言片語的講述中,上屆的魔王似乎是一名很受部下愛戴的人。甚至連人類這方都對其約束軍隊的做法頗有認同,並對魔王本身抱持著身為一名對手的尊敬。

不然,形勢大好的勇者也沒必要放棄補刀剩餘幹部的機會。

然而,在最後的決戰中,僅僅因為伊諦普斯一人的缺席,魔王以一線之差敗給了勇者——不得不說,勇者這樣的勝利方式很有故事中常出現的【主角因為反派方掉鏈子所以險勝】的戲劇化味道。

功虧一簣總比差之千裏更讓人不甘,對那時的魔王軍幹部們來說,內心的憤怒和痛苦又怎能用語言表達出來。

“如果讓餘來評判【伊諦普斯】這個人的話,排除掉髒話,他是一個自私的、無情的、總是掉鏈子的、幾乎一無是處的家夥。”

借著短暫的沉默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赫萊耶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平時一直笑嘻嘻地擺著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實際上內心比誰都要沉寂。他無法對人敞開心扉,他一直生活在某種無邊的【陰影】的籠罩之下,他膽怯、懦弱,在人魔戰爭進行到後半段的時候,他連說話都不敢直視他人的眼睛,甚至試圖逃避這種恐懼。根據餘的理解,他大概是畏懼在戰場上的廝殺,所以才躲到了這附近——路希,你找到【魔性印記·愉悅】的迷宮,離這裏的位置遠嗎?”

“不算遠,事實上,這座小鎮同樣屬於【萊因城公會】的管轄範圍內。”

路希搖了搖頭:

“隻是,我是在討伐了崩壞迷宮的怪物之後才找到了這個印記,在那附近並沒有看到伊諦普斯的蹤跡。”

“哈,那就是喪生在怪物之口了吧。妄圖躲進迷宮逃避戰爭的膽小鬼卻在怪物手中翻車,真如他的印記一樣,是個適合懦夫的、讓人無比【愉悅】的結局。”

帶著快意輕笑一聲,赫萊耶的臉上卻閃過一絲空虛:

“……如此一來,餘最後的願望也完成了。接下來要做的,也就隻有老老實實地去【那邊】了吧?南丁還在等著餘呢。”

赫萊耶本就不是貪生之人,更何況,他的愛人還在那一側等待著他,他已經沒有繼續在這邊磨嘰的理由了。

深知這一點的路希默默從身後掏出一瓶水來:

“作為送別,咱們幹一杯?”

“嗯?小子,你是怎麽知道身為特種炎魔的餘不能喝水的?”

有些愕然地看著路希手中澄澈的**,赫萊耶的某種閃過了一絲驚異:

“這個秘密可連南丁那女人都不知道。在她的麵前,餘從來都是直接灌下純酒精冒充喝水的。”

“純酒精?!還好沒和你拚酒……”

路希微微一笑:

“你就當做自己被我們這邊的‘占星師’看穿了吧,在她的麵前,就連我都要小心翼翼地才能藏住秘密。”

“哼,也罷。”

赫萊耶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下一刻,趁著路希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靈巧地操縱火焰將路希手中的水瓶徹底蒸發。

感覺手上突然一燎,路希愕然看向身邊起來活動筋骨的赫萊耶:

“你不還著急去找媳婦麽?不用我送你一程了?”

“用倒是用,不過,以一瓶普普通通的水結束餘這光輝的一生,估計讓南丁聽到會把她的牙都笑掉吧。”

左右活動了一下脖子,隨著赫萊耶的動作,他身上的怒火再次爆燃而起——帶著之前從未有過的熱度:

“餘名為赫萊耶,【魔性·狂怒】之持有者,原魔王軍幹部。”

“現任的愉悅喲,來和餘打上一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