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在享用過一餐愉快的火鍋之後，玩累的幾人早早就陷入了夢鄉。

和之前那棟不僅地下埋藏著奧西裏斯激發裝置、某處還和危險的封印空間連接的巨大莊園不同，在天空城事件之後，路希新入手的這棟房子雖然麵積稍小，但勝在十分安全。有聖女小姐的一百零八本強力聖典和漂浮在郊外的天空城奧西裏斯遠程守護，哪怕是傳說的魔王想要進入這裏也絕非易事。

不過，外表強大的堡壘，往往都是在【內部】被人攻破的。

在一片半夢半醒之間，安然地躺在**的路希隻感覺自己猛的向後倒了一下，重力就產生了微妙的偏轉——簡單來說，他感覺自己站起來了。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清醒的時候被大姐姐召喚到封印空間大體就是這個方式，現在的問題是，為什麽我又會回到這裏？

由於大腦尚處於混沌狀態，路希並沒有第一時間睜開眼睛，反而下意識地思考起這個問題來。

難不成塞莉卡那家夥又偷偷地溜到了我的**？

……沒理由啊，她和瑪瑪伊老哥也變熟了，按理來說，應該沒有能把她再次嚇到我房間縮著的東西了啊？

【——】

如同在哼曲時哼出的最輕柔的調子的短促音節在路希耳畔響起，明明沒有任何催促的意思，卻令他不自覺地睜開了眼睛。

——不對勁！

在看清周圍環境的一刹那，路希就做好了隨時發動時停的準備。

漆黑。

一片令人不安的漆黑。

並不是預想中的深淵和白骨路，四下望去，映入眼眸的隻有一片純粹的黑色，仿佛無邊無際地向四周伸展開來。若不是對身體掌控能力十分確定，路希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睜開了眼睛。

有這樣一句話說得好，‘當你在凝望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望著你’。

似乎察覺到了路希正在打量四周，一絲光點突然在他的腳下湧現、伸展，最終，在他眼前的黑暗中開辟出一條狹長的光之小徑來。

‘係統？’

【我在。】

在前進之前，路希先試著呼喚了一聲係統，而後者的回應也直接在路希的腦海中響起——沒有光屏，這一點和提亞馬特封印空間內的情況倒是相同的。

看來，和受到大姐姐召喚時相同，現在的我隻是類似【精神體】的存在，身體應該還安心地躺在**睡覺吧。

確認自己至少能夠聯係到摸魚係統之後，仗著時停能力，藝高人膽大的路希索性深吸一口氣，徑直踏上了那條前進的小路。

並不是純粹的莽撞，而是結合了推理所下的判斷。

與大姐姐相似的召喚方式、能在我睡覺的時候繞開一切防護直接把我拉到這裏。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片空間的主人應該是——

————————————

當路希終於順著光之小徑走到盡頭，不出預料地，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果然是您，初代聖女，海耶拉閣下。”

【——】

對方並沒有回應，或者說，對方【根本不能回應】。

比起在忒彌斯中看到的受難形象，初代聖女現在的樣子顯得更加扭曲。

黑鐵鑄就的荊棘深深紮進了她的身體各處，以此將她以頭顱低垂、雙臂張開、雙腿懸空的姿勢固定在半空中。

在荊棘之上，黑鐵伸展出各式尖利的兵器，刀、劍、槍、刺、甚至是小而尖的針頭，每一個都狠狠貫穿了初代聖女的要害部位，將她的關節牢牢固定——根本不用體驗也能知道，可活動的關節全都被兵器以這樣殘忍的方式鎖死，初代聖女小姐恐怕連活動手指都十分困難。

這是極美的標本，但被困在其上的卻並不是死去的蝴蝶。

下意識的，被對方這個樣子嚇到的路希抬頭看向了海耶拉的麵部。

還是那樣銘刻著眼睛圖案的黑色眼罩，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就連她的嘴巴也被黑鐵之線牢牢縫住，略顯粗糙的縫製手法與幹硬的黑鐵之線將那原本秀氣的嘴唇縫的歪歪扭扭的，令看到的人不禁感到一陣觸目驚心。

因為連嘴巴都被牢牢縫住，所以才隻能用哼歌的方式來回應我嗎？

略帶震撼地看著即使遭受了這樣的對待，給人的氣質卻仍無比聖潔恬靜的初代聖女小姐，路希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是好：

“那個……海耶拉小姐，忒彌斯本身已經崩毀，您沒必要再通過這樣的方式折磨自己、為它供給能量了。”

“【——】”

還是那般心平氣和的哼歌聲，如果忽略掉眼前獵奇的人體標本的話，那絕對是無比溫柔悅耳的小調。

……沒有解開束縛的意思嗎？

默默等待了一會兒，見對方還是沒有解放自己的意思，路希不禁皺起了眉頭。

在這種時候，就不要去想‘是不是抖M’這種吐槽似的話了，就算再怎麽抖M的人，麵對這種超越想象的痛苦也絕對無法承受住。

是某種【封印】、甚至【詛咒】嗎？

瞬間把眼前聖女的姿態和提亞馬特被風暴巨柱釘在地上的模樣聯想起來，路希試探性地問道：

“您被封印或是詛咒了？把我召喚到這裏來的目的，難道是想讓我幫您？”

“【——】”

與之前一樣的哼歌聲從麵前的聖女身上響起，路希從那沒有一絲變化的語調上推斷，這可能是類似【搖頭】【否定】的意思。

糟糕，這交流難度簡直比提亞馬特大姐姐高出一萬倍啊。

眨巴眨巴眼睛，路希再次打量起這位擅自就闖進自己身體住下的初代聖女小姐。

平心而論，聖域大教堂門口的雕像並沒有一絲美化的成分，刨除掉這些觸目驚心的黑鐵荊棘，初代聖女小姐要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美麗。

和尤希婭類似，姣好的容貌帶來了人性之美，而周身的氣質卻又帶著天生的神性，聖潔與親切，兩種看似毫不相幹的形容詞卻在海耶拉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而那被白裙遮蓋仍掩飾不住的微微隆起的小腹，更是為她添上了一層尤希婭暫時還不可能有的母性的光輝。

“【——】”

依舊好聽、但句尾出現微妙上揚的哼歌聲從海耶拉口中傳來，似是在問‘你為什麽不說話了’一樣。

“哈哈哈，沒事沒事。”

哪怕知道對方的雙眼被蒙著看不見，路希仍然沒好意思承認自己剛剛一直在打量對方的外表。

也罷！我又不是奈奈綜合征患者，身為主角，咱的交流力可是點滿的！

既然沒有話題聊，幹脆就自己創造一個吧！

幹咳了一聲後，路希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重一些：

“海耶拉小姐，我想問您，我聖人級的聖光親和度，是您為我帶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