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塞莉卡和夏裏先生也完全看不到我。

在極盡奢華的晚宴上,望著那副和睦中透露著微妙違和感的畫麵,奈奈抱膝坐在一片空置的草地上,認真地思考著。

直到現在為止,這個詭異的地方的目的終於完全暴露出來了——令進入者完全成為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而誘導方式就是這所謂的【命運之輪】。

一直被人以別人的名字稱呼、而自己又【不得不】扮演這個人的話,就會給一些特別的手段可乘之機——何等完美,即使站在對手的角度上,我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在達成之前完全不可能被看出的目的,若非我自己因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沒有被分配到【角色】,恐怕現在晚宴上的人就會多出一個了吧。

現在的問題是,該怎麽辦。

目光轉向已經完全進入【海耶拉】角色的尤希婭,奈奈苦惱地揉了揉額頭。

就連天生聖人、幾乎絕對免疫任何異常狀態的聖女大人都被影響到了,作用在路希他們身上的存在一定不簡單,至少依靠我是沒有辦法解決的。

如果是路希的話,現在應該可以‘嗖’的一下,用不可思議的速度解決好整個事件吧。

回頭看看正與恩佐斯寒暄著什麽的路希,奈奈搖了搖頭,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現在的事態上來。

在之前的交流會上,路希將很多很多他的推測都告訴了我,其中有一些已經可以用事實回答了。

首先,這裏的確不是萬年前的世界,四次重啟也好,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對記憶中的曆史造成任何影響也好,都可以證明這一點。

再然後,有關分歧點和所謂【命運之輪】的問題,結合現在的情況來看,那毫無疑問是幕後黑手用來誘導我們按照【所扮演角色的行動模式】行動的絕佳誘餌,在還未來得及發現的時候,路希他們就已經陷入了敵人的圈套中。

最後,就是那張【鬥篷人】卡片的問題了。

用手指在草地上比劃了一個鬥篷的圖案,奈奈細細思索著,完成了路希之前未完成的、對最後謎題的解答:

“那個鬥篷人,所指的應該就是……【我】。”

——————————

思考這件事情,要從幕後黑手的角度出發。

毫無疑問的,幕後黑手的目的是讓大家都完全進入角色,在這片受控的箱庭中上演走向【完美結局】的故事——既然如此,他的一切行動都應以此為準則,沒有必要弄出次次判定失敗的鬥篷人來給自己找麻煩。

換句話說,鬥篷人的存在是連幕後黑手沒有預料到的【意外】,而在這座完全被對方操縱的【天空城】中,唯一的【意外】就隻有我們幾個人,而在我們的小隊中,唯一沒有確定身份的隻有我。

那麽,恩佐斯先生判定失敗的那一次又是怎麽回事呢?

從工具包中取出路希送給自己的普通小布偶,奈奈通過自行設問的方式完善著自己的答案。

是的,恩佐斯先生的【分歧點】大概隻是劇情設計外加誤導因素之類的東西。

在恩佐斯先生判定失敗的那次,導致失敗的最直接因素就是塞莉卡的那一擊很厲害的光炮,而那時還未入戲的塞莉卡毫無疑問屬於幕後黑手【不能控製】的範圍,所以才導致了他失敗的意外。

路希之所以沒能得出答案,正是因為他忽略了自己一行人的【獨特性】,太過在意這座【奧西裏斯】的看似真實的外殼。他以為那鬥篷人也和恩佐斯先生一樣是某個NPC人物,這才錯過了那被黑手隱藏的極好的真相。

……太僥幸了。

想清楚一切之後,奈奈默默抓住了自己的心口。

打從一開始,幕後黑手就已經計劃好了一切,從做錯事情時耳畔的【鍾聲】到命運之輪的現身,在這裏所遭遇的任何不平常其實都在將我們往某個方向誘導。

而深深陷入其中、本就對這裏一無所知的我們完全如同幕後黑手謀劃的那樣,一步步地發現了被設計好的【不尋常】、被計劃好的【通關路線】,最後,掉進了對方的陷阱裏。

若不是我不知為何沒有被分配身份,當這第四次輪回開啟的時候,我們早就——

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喪氣話,奈奈抬頭看向了天空中大半白色、隻有一角呈現血色的命運之輪。

雖然不知道當那指針徹底偏向好運後究竟會發生什麽,但既然這是敵人所希望的,那就要盡全力避免!

見到徹底進入【狄文思】角色的路希擺開陣勢、想要再度開啟【星辰的智慧】的模樣,軟妹的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尤希婭的【教導】,夏裏先生的【承認】、塞莉卡的【力量】。

以現在這副誰都看不到的身體,對其他人的以交談為主的【分歧點】,我幾乎毫無辦法,但是,唯有路希的分歧點,依靠我的力量是可以破壞的!

還記得嗎?在第一次輪回的時候,路希就因為注意力不夠集中失敗了,所以這一次——

瞅準了路希高高抬起手的瞬間,奈奈握緊了拳頭,用力向著他的腰眼撞了過去。

軟妹頭槌!!!!

就是這樣!隻要讓路希的占卜失敗的話——

“【——抱歉,不能讓你這樣做。】”

在軟妹抱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準備接受腦袋即將迎來的疼痛的時候,兩隻鋼鐵般的手瞬間牽製住了她的雙臂,硬生生地將她的衝勢停了下來。

是誰?!

顧不得胳膊被扯得生疼,奈奈拚命扭過頭去,看到的卻是意想不到的身影。

——先前在花園旁待機、時刻準備為晚宴提供服務的煉金魔偶,此刻卻自行行動起來,牢牢地按住了奈奈的雙臂。

怎麽會?!這裏的人或魔偶不應該都看不見我才對嗎?

“請不要掙紮了,無法解明的少女。”

頭部的寶石連環閃爍幾下,從煉金魔偶的內部竟響起一陣仿佛金屬摩擦產生的聲音:

“你的努力到此為止就足夠了,雖然無法從記憶中找到任何可以與你匹配的角色,但是,還有另一種方法,能夠讓你也加入到這場完美的戲劇中來。”

“茲拉!”

“咿、咿呀呀呀!!!!!”

藍白色的火花在煉金魔偶上閃現,由此帶來的麻痹感令奈奈本能地痛呼出聲。

好麻……好痛!

瞳孔不受控製地顫抖著,身體的各個地方像被壓麻了一眼,隻要稍稍動一下就會產生無比的痛感。

世界在此似乎分為了兩個極端,一端是路希幾人所在的世界,而另一端是奈奈和魔偶所在的世界,明明相距隻有不到幾步,路希等人卻對奈奈的痛呼與危機恍若未聞,隻是專注地注視著天空,執行著所謂的【儀式】。

“既然無法找到相似的要素,那就創造相似的要素。”

繼續釋放著足以令人昏厥的電流,在煉金魔偶內部響起的聲音沒有一絲奸計得逞的快意,隻有陳述事實的平靜:

“少女,你的知性將會被抹消,由此就創造了等同條件——與這台【煉金魔偶】之間的。”

“抱歉無法給你合適的角色,不過,看你的性格,似乎也不願意作為主角活躍在舞台的最中央。”

“所以,賦予你角色·【煉金魔偶】。”

“這次已經來不及了,但是,當這次的輪回結束,下一次輪回開始之時,就是我所期盼的【完美結局】達成的時刻。到了那時,我會真正解放這個箱庭——而新世界會在新的你們中誕生。”

不像童話故事中的反派那般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煉金魔偶將奈奈舉到胸前,確實地用目光注視著對方意識的消失,絕對不給她一絲逃脫的機會。

或許有些不忍見到奈奈掙紮的樣子,它輕輕開口:

“感謝你的努力。”

“但是,你們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