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

被達芬奇老爺子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弄得有些迷糊，路希不解地撓了撓頭：

“老先生，我說的確實是實話呀？”

“或許是，但是，這絕對不是你掌握的【全部】。”

微微移開視線，在身邊魔法燈的照耀下，達芬奇的單邊眼鏡折射出深沉的光：

“巴特利一族的能力我知道。他們能以自己的天賦自由地操縱常人不可見之疫病——然而，他們的能力本身卻正是被【聖光】所克製的範圍。”

這話說著繞口，卻一點也不難理解。

當初為了擾亂萊因城的秩序，海默可是釋放出了自己最為滿意的細菌——即【愛之幻境·愛麗絲】。

然而，即便如此，在更加開掛的聖女小姐和【拒絕·淨化】麵前，愛麗絲細菌也隻有毫無還手之力地被驅散的份。

以治愈為招牌的聖光毫無疑問地是【疫病】的天敵，哪怕是完全不清楚病理的疫病，足夠強大的聖職者也能以【拒絕·淨化】強行驅除。

“——換句話說，如果幕後黑手單純隻是巴特利一族的話，尤希婭那孩子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感染的。”

似笑非笑地看著路希，達芬奇老爺子有些驕傲地挺起胸脯：

“你是不知道【天生的聖人】究竟是一種怎樣開掛的概念。就算不施加加護，追在尤希婭身後舔的聖光元素也會主動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片牢不可破的防禦壁——在這種情況下仍然中招，至少說明幕後黑手還另有其人。而能和巴特利一族共同研究【疫病】的，又一定是對生物學有著極深研究的研究者。讓老朽想想，最近幾十年活躍的生物學大師都有誰來著？”

“……”

這下，路希連解釋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們還總吐槽我的【冠位翻譯師】能力強的像開掛，看看達芬奇老爺子展現出的這份推理能力，難道他就不開掛了嗎？

除了【巴特利一族】這個名字之外，我幾乎沒有提供任何有用的情報。

然而，就在這種幾乎一窮二白的前提下，他竟然硬生生地推理出了另外的【幕後黑手】的存在！

“我、我招了……”

歎著氣垂下了頭，在招認之前，路希突然下意識地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達芬奇老爺子，您確定自己和我是站在同一陣營的嗎？”

“臭小子！你又在說什麽傻話！”

達芬奇重重拍了拍路希的肩膀，眼中流露出靠譜的光：

“我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把你和魔族暴露出去對我有什麽好處？對柯萊兒又有什麽好處？把心放在肚子裏，將實情告訴我，咱爺倆一起想辦法對付那個聖光臭老頭，好不好？”

不得不說，認真起來的達芬奇身上天生就帶著一種可靠的氣質。他的話裏話外都在為路希著想，加上之前的了解與交談，路希想破頭也找不出不信任他的理由。

既然如此——

“抱歉，剛剛懷疑您了。”

在達芬奇慈祥溫和的注視下點了點頭，終於放下戒心的路希微笑道：

“不瞞您說，除了名為海默的巴特利一族之外，還有一位叫【穆斯塔】的老先生也參與進了這次的事件中——”

“【嗖！！！】”

“……誒？”

愣愣地看著一枚閃光彈劃著長長的軌跡飛上夜空的模樣，路希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達、達芬奇老爺子？”

“哎呀~老頭我隻說‘不會出賣你和魔族’，又沒有保證別的對不對？”

臉上露出了老頑童一般的【計劃通】壞笑，注視著某位教皇冕下遙遙地衝這邊飛過來的燦金色身影，達芬奇衝著懵比的路希眨了一下右眼：

“放心，老頭我還是你這邊的，魔族的事情也絕對會幫你保密。至於現在——”

朋克風的煉金噴氣背包像變魔術似的自動在達芬奇身後組裝成型，在即將起飛前，老爺子對石化在原地的路希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我要和那聖光臭老頭去處理一些舊賬了。”

“順帶一提，在剛剛的故事中，得第一的【並不是】貝倫多那家夥哦。”

隻聽嗖的一聲，兩位老人家就肩並肩一起飛走了。

在原地，隻留下了完全掉進套裏的主人公先生：

“……哈？”

——————————

用聖光護罩擋住高空呼嘯的寒風，貝倫多側目看向達芬奇：

“那小子招了？”

“嘿嘿，招了。”

難得坑到了這隻小狐狸一次，達芬奇老爺子笑的賊開心：

“連【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的經典橋段都沒看出來，路希小子吃過的飯還是比老頭我吃過的鹽少呀~”

“誰讓你我之間的關係這麽差。”

以被聖光強化過的視力看清了地麵的路希臉上的鬱悶，教皇冕下也難得地大笑三聲：

“換了我是路希那小子，在清楚你的【真實身份】的前提下，我也不會相信你居然會選擇幫助【教皇】這邊。”

“……嘶。”

臉上的笑容微不可察的一頓，達芬奇老爺子嘴上卻毫無破綻地抱怨道：

“你這老家夥又在瞎猜。之前瞎指認我就算了，這次關路希那孩子什麽事？”

“達芬奇啊達芬奇，咱們認識了那麽久，我有哪句話是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說出來的？”

貝倫多用笑容詮釋了什麽才是真正的‘意味深長’：

“有關路希那小子究竟是黑是白，看他在剛剛的表現不就全明白了麽？否則，你說他為什麽在我這個教皇麵前嘴巴硬的像石頭，被你‘劫走’之後就巴拉巴拉的全說了？”

“哎呀~這明顯是因為我玉樹臨風英俊瀟灑好嗎。”

在氣勢上，笑眯眯的達芬奇老爺子同樣不弱於教皇冕下半分：

“還‘是黑是白’，你們聖域還沒在非善既惡的二元論上吃夠虧？”

“……是啊，黑也好白也好，爭論的再怎麽歡，在這個世界上最多的卻還是中立的【灰色】。”

伸手捋了捋胡須，教皇冕下突然又歎了口氣：

“可可亞其實還稍好一點，要是尤希婭能明白這個道理，我在這世上估計就沒有什麽遺憾了。”

“……切，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沉默許久之後，達芬奇突然衝貝倫多丟了個蘋果：

“正如咱倆所想的那般，那失蹤多年的老家夥終於露出了馬腳。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答案你不是已經清楚了麽。”

白了一眼明知故問的老友，教皇冕下默默加快了速度：

“當然是盡快將那家夥【捉拿歸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