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法印·世界樹的庇護】的阻擋,彌漫的致命瘟疫隻到防護壁邊緣就被牢牢限製在了原地,從路希的房間向外望去,天空呈現出一種涇渭分明的姿態——隔離區內是一片幽綠,而防護壁之外一片深藍。
疑惑地看著回到自己身邊的末影人偶,奈奈不解地問道:
“瑪瑪伊,我不是拜托你去輔助尤希婭嗎?為什麽突然回來了?”
【……】
極其少見的,瑪瑪伊並沒有直接回答軟妹的問題。他伸手拉開奈奈腰間的工具包,一用力將頭紮了進去:
【穆斯塔?穆斯塔在不在?真是的,這個不聽話的孩子又跑到哪裏去了?】
或許是受到常看路希與屑莉卡鬥嘴的不良影響,末影人偶一開口就帶著水到渠成的跳臉氣息,再加上那故作姿態的老媽子語調,某位脾氣暴躁的老頭人偶自然是瞬間跳了出來:
【老朽在這!如果你這細長竹竿再管老朽叫‘孩子’,老朽就讓你木頭製作的身體上開滿騷粉騷粉的桃花信不信?!】
穆斯塔這孩子真的老傲嬌了,就我個人的話,身上長點桃花也沒什麽,畢竟很好看嘛。
【嘿嘿嘿,事態緊急嘛~】
紫黑色的眸子輕輕閃動了兩下,半個身子紮進工具包裏的瑪瑪伊對穆斯塔伸出手來:
【精靈族的地盤正受到某種不知名的瘟疫的襲擊,這正好是你的擅長範圍,所以我專門回來請你搭把手。】
【哼,不去。】
撇著嘴使勁扭過了頭,穆斯塔絲毫不為所動:
【那群尖耳朵的生死與老朽何幹?肯讓老朽做解剖實驗倒還好說,至於主動出手救人?算了吧,被數個勢力通緝的老朽絕對是站在所謂‘正義’的對立麵的。】
【又在傲嬌了,你這孩子明明心地很善良的,怎麽活的這麽別扭。】
再度用出了自己的老媽子口氣,在穆斯塔即將暴怒地用血氣給他種上桃花種子之前,瑪瑪伊迅速切換回了正經模式:
【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你看,先不提精靈族若是全滅會對世界造成什麽影響的問題,奈奈小姐可是剛和其中的兩位精靈打好了關係,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精靈族出了問題,你說她會不會跟著一起難過?】
【這……】
穆斯塔一時有些語塞。
會為了他人的悲傷而悲傷是奈奈小姐內心善良的體現。麵對陌生人尚且如此,當看到自己的熟人甚至朋友在眼前哭泣的時候,奈奈小姐一定會比那人更加悲傷。
這並不是故作同情的演技,對於重視他人遠遠多過重視自己的奈奈小姐來說,目睹他人的不幸或許要比自己受到委屈還要難過。
【如果這一點不足以說服你的話,我這還有一個理由。】
看出穆斯塔因為自己的話進入了動搖狀態,末影人偶慢悠悠地補充道:
【路希對奈奈小姐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說吧?現在的他因為瘟疫的幕後黑手陷入了沉睡中,雖然看上去不會受到什麽傷害,但這行為本身就已經讓奈奈小姐十分擔心了——還是那個最淺顯的道理,讓奈奈小姐擔心的人就是敵人,而敵人就是我等人偶必須要予以排除的目標。】
對工具包裏的所有人偶來說,‘讓奈奈小姐傷心’這件事都是禁忌中的禁忌。在被接納進這個小隊之後,發生在奈奈身上的變化讓每一名人偶老父親都深感欣慰,若是有人想要破壞這好不容易才形成的關係,一定會遭到人偶天團的全力懲戒。
【……既然摧毀精靈聖地是那幕後黑手的目的,我們就要阻止這目的達成,對吧?】
補上了瑪瑪伊沒有說出來的話,老頭人偶擺了擺手:
【不得不說,偷換概念這一手還是你這瘦竹竿比較強,箱庭中的老獅子也是被你這樣蒙騙的吧?】
【什麽‘蒙騙’,這叫有理有據的說服好嗎?】
‘笑嘻嘻’地晃了下腦袋,瑪瑪伊向前伸了伸自己的手臂:
【如果剛剛我沒有聽錯,你是不是說了‘也’?這就代表著,你和老獅子一樣‘也’被我說服了?】
【……明知故問。】
龐大的血氣瞬間蒸騰而起托住身子,穆斯塔漂浮到了與瑪瑪伊手臂平齊的地方:
【把這筷子似的手臂拿開,你擋住老朽出去的路了。】
果然,穆斯塔老傲嬌了。
瑪瑪伊‘眉開眼笑’地做出了請的手勢。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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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擺著臭臉的老頭人偶夾在臂下,瑪瑪伊剛想再次遁入影中,卻被麵露憂色的奈奈攔住了去路:
“瑪瑪伊,外麵的情況怎麽樣?尤希婭沒有危險吧?精靈族的大家呢?”
……
聞言,瑪瑪伊的動作頓在了原地。
盡管名為蕾西利薇的精靈開啟法印十分及時果斷,可那瘟疫擴散的速度和針對性實在太過驚人,八成以上的精靈聖地都被瘟疫化作的綠霧所籠罩。至於隔離區之內的精靈……
不行,無法告訴奈奈小姐這樣殘酷的現實。
【……】
“因為遭遇了某種不知名的瘟疫,所以精靈們要拜托穆斯塔前去幫忙嗎?”
聽了末影人偶語焉不詳的解釋,天性善良的奈奈並沒有過多懷疑:
“嗯,我明白了。穆斯塔,請你去協助尤希婭的治療工作,你和瑪瑪伊也一定要注意安全。”
【……】
默默點了點頭,兩位人偶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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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吧!!!!】”
不知多少次地喊出這句代表著審判與終結的箴言,聖女小姐身上聖焰暴起,如同流星般狠狠撞擊向麵前的神秘女子。
然而,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神秘女子卻沒有半點躲避的意思。相反,她迅速撤掉了環繞在周身的黑鐵荊棘,以純粹的肉身迎向了聖錘的攻擊。
“——”
預想中的激烈碰撞並沒有到來,在聖錘接觸到女子身體的一刹那,原本熾烈的聖光就像被抓住了軟肋的貓咪一般老實了下來。由能量組成的聖錘化作光點湧入了女子的身體中,就連剩下的些許衝擊也被女子身後擺動的黑鐵荊棘巧妙化去,本應激烈的戰場此時隻剩下了一片難忍的死寂。
“……你不是什麽以道具散發出聖人級聖光的巴特利一族。”
終於確信了這一點,尤希婭沉聲說道:
“不僅無視我用出的所有聖術,就連灼燒的聖焰也不能給你帶來任何傷害——毫無疑問的,你是貨真價實的【天生聖人】。”
“【我從沒有否認過這一點。】”
神秘女子的聲音非常古怪。不是如常人一般從喉嚨中發出,反而像直接在尤希婭腦海中響起似的:
“【所以,你還要與我戰鬥嗎?身為聖職者,當最大也是唯一的武器被敵人封住,你所剩下的就隻有祈禱——而這,正是人類最無用、最空虛的行為。】”
“……”
聞言,尤希婭靜默在了原地。
對方說的並沒錯。同為天生聖人,沒人能比尤希婭更加了解滿值的【聖光親和度】所能帶來的加成有多大。排除其他一係列開掛般的效果,天生聖人對一切攻擊性的聖術保有絕對的【免疫】。借助聖劍聖槍也好,集合群體的能量也罷,隻要攻擊方式中帶有【聖光】,這道攻擊就注定隻能成為天生聖人的能量。
對身為聖女的尤希婭來說,眼前的女人絕對是相性最差的對手。盡管對方的聖術攻擊同樣無法對這邊起到效果,可她周圍的黑鐵荊棘帶來的威脅也絕對不可小覷。
在初次交手時,尤希婭曾不小心被某根黑鐵荊棘蹭了一下,雖然身體上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但精神卻在那一瞬間承受了巨大的負荷與衝擊。
孤獨、痛苦、憤恨、不甘……由重重負麵情緒所累加而成的情感,就是超脫了一切的【絕望】。
若非尤希婭心誌堅定,換一個稍微脆弱一點的人來,恐怕頃刻間就會在這份絕望感麵前沉淪的吧。
自身無法使用最為熟悉的聖術、而對手還擁有詭異而靈活的精神攻擊手段。在這場戰鬥中,尤希婭處在絕對的下風。毫無疑問的,麵前完全陌生的天生聖人是【極盡光輝之聖女】誕生以來遇到的最強敵人,就連是否能夠獲勝都是一個未知數。
不過……
在神秘女子疑惑的注視下,尤希婭鬆開了手中的聖錘,任其化作光點消散在空氣中。隨後,女孩抬起眸子,其中找不到任何一絲的焦急和緊張:
“在身為聖女的同時,我也是當今帝國的唯一皇女,至高皇帝·特斯拉陛下的親生女兒。”
“【?】”
【聖術·物體傳送術。】
小型的傳送聖術隻用了瞬間就被刻畫完畢,下一刻,一柄有兩人多高、通體亮銀之色的巨大戰錘就憑空出現在了尤希婭手上。
威風凜凜,英氣十足。
伸手將柔順的長發束到腦後,看著手上戰錘頂部銘刻的奇異銘文,聖女……不,【皇女】小姐的身上迸發出無比威嚴與凜然的氣勢:
“——此物名為【昆恩戰錘】。”
“父皇,就讓我暫時借用一下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