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
納悶地看著在自己眼前愣住的男人,海邊的少女試探性地呼喚了兩聲,卻沒有得到回應:
“……可惜了,明明長得還挺好看的,怕不是個傻子。”
“咳,這位小姐,我並不是傻子。”
大概被這聲低語喚回了魂,吟遊詩人微微鞠了一躬,臉上露出招牌式的爽朗笑容:
“您好,我的名字是瑪瑪伊,一位自由的吟遊詩人,很高興遇見您。”
故意在自己的姓名上微微加重了讀音,瑪瑪伊臉上笑容不變,靜靜等待著麵前的少女發出見到夢中偶像時的驚叫。
再強調一次,這家夥真的很出名,相當出名。上麵的想法雖然乍一看有點自戀,但它實際上是已經發生過許多次的事實。但凡聽到了瑪瑪伊之名,適齡的少女不興奮地抱過來就算好的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總是那般出人意料——
“哦,是嗎。”
用看傻瓜的眼神掃了一遍瑪瑪伊,海邊少女將視線重新移到了麵前正在緩緩升起的朝陽上:
“愛麗兒。”
“……”
從話語中感受到了麵前女孩的冷淡,瑪瑪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就、就這?
明明親眼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我】’,居然馬上就把視線移開了?自我介紹也隻禮貌性地留下了名字之後就不再多說了?!
看她現在的樣子,這簡直是無聲地對我說‘我對你沒興趣,快走快走別影響我看太陽’一樣!
誒?為什麽?
難道我其實不是迷倒萬千少女的天才吟遊詩人,隻是一個人到中年頭發謝頂渾身酒氣的普通大叔?
若非如此,完全沒法解釋她現在這副興致缺缺的模樣啊!
“那、那個,這位小姐……”
盡管心中湧起了滔天巨浪,但瑪瑪伊表麵還是強撐著笑容:
“請容我再自我介紹一次,我是【瑪瑪伊】(重音),一名【自由的吟遊詩人】(超重音),很高興見到您(咬牙切齒)。”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聾,你這人是真傻吧?”
這下,海邊少女甚至連視線都懶得再給瑪瑪伊一個,反而像是驅趕惱人的生物一樣‘去、去’地揮了揮手:
“去、去。”
——居然!真的!用嘴巴把這個動作所代表的意思說出來了?!
看到言行一致的少女,瑪瑪伊如受重創一般捂住了自己的心髒。
不行了,要死了!
雖說我這人對名譽什麽的一點都不在意,但如此清楚地被人說‘去、去’還是會傷心的啊!
難不成我已經過氣了?沒有人知道我了!?
這可不行!萬一我哪天真的把那首‘獨一無二的曲子’寫出來,若是沒有粉絲幫我傳播,不就沒法讓更多人聽見了嗎?!
越是在這種時刻就越是要證明自己的魅力!現在就要拋掉自己身為名人的心態,以一名普通人的身份與這家夥打招呼!
“——真、真是美麗的朝陽啊。”
眼見少女對自己興致缺缺的模樣,一直都被倒貼、從未自己主動開口搭訕過的吟遊詩人超級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實不相瞞,我還是第一次來到海邊。想不到視野居然如此開闊!簡直想讓人【賦詩一首(重音)】、熱情地歌頌這一美景啊!”
“嗯?第一次嗎?”
瑪瑪伊沒想到的是,少女並沒有對他提到的詩歌做出什麽反應,反而在意起了另外的部分: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到【海邊】。”
很好!話題打開了!看來我的搭訕技術還是蠻行的嘛~
暗自在心裏為自己喝了一聲彩,微微放鬆的瑪瑪伊盡量自然地在少女身邊坐下:
“哦?那我們就一樣了。你是從哪來的?說不定我還去過你的家鄉呢。”
這倒不是為了強找話題說的假話。自從離開帝都之後,瑪瑪伊就一人走過了帝國的大部分國土。眼前的少女並沒有如狼耳一類的異族特征,由此看來,她很有可能是來自帝國境內某個小地方的普通村姑。
嗯嗯,【村姑】嘛,如果一點藝術細胞都沒有的話,沒聽過我的大名也是可以理解的。
心安理得地點了點頭,當瑪瑪伊抬眸看向海邊少女時,卻再一次為對方清澈而又空靈的氣質所驚歎。
“【海底】。”
帶著些許詩人目前還看不懂的微笑,一直對他冷淡相待的海邊少女突然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白皙的手指向前指向麵前廣闊無垠的大海:
“我來自【海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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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聽到這一消息時忍不住縮了一下,不是因為膽怯,而是少女說出的答案實在太過超出常識,卻莫名有種讓人相信的力量。
難道眼前的女孩是那種特別稀有的妄想症患者?
“海、海底啊……”
勉強露出一個笑容,瑪瑪伊十分努力地配合著名為愛麗兒的少女:
“我還沒去過海底呢,那裏有什麽?”
“——算了,反正你不信,就算說了也沒用。”
澄澈的眼眸仿佛有洞察人心的力量,微微撇了撇嘴之後,愛麗兒將視線移回了麵前的朝陽上:
“你說你是【吟遊詩人】?那是什麽?唱歌的?”
哈?
不知道我的大名也就算了,這女孩甚至連【吟遊詩人】這個幾乎到處都有的職業都不知道?
可怕,怕不是扮演海底人上頭了。
說來也怪,盡管打從心底認為對方所說的一切都是無端的妄想,瑪瑪伊卻對這個奇怪的女孩保持著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耐心:
“所謂的吟遊詩人,就是一種邊流浪邊創作,將自己的所見所聞編成歌曲傳到世界其他地方的職業。當然,也有那種自己不大會寫曲子的、專門駐紮在某個酒館或公園裏靠演出為生的吟遊詩人。根據生活態度不同,即使是吟遊詩人之間也會出現很大差異。”
“誒,這樣啊~”
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坐在沙灘上的女孩把臉貼在自己的腿上,側眸看著一旁的男人:
“那你是哪種?會唱歌的?還是不會唱歌的?”
“當然是會唱的了。”
提起自己的專業領域,瑪瑪伊終於找回了一直以來的風度與自信;
“一點都不誇張的講,這個世界上可能沒有比我更成功的吟遊詩人了——”
“——那,唱給我聽。”
“……誒?”
“請唱給我聽。”
在海麵倒映的金色光彩的照耀下,女孩的眸子裏像是藏著真正的湖泊那般熠熠生輝:
“將你認為最好聽的曲子,盡可能認真地、唱給我聽。”